第六十章 生死與共吧，我善良的女孩
大暴雨說來就來了。
隨著狂風吹過，雨簾就從西嶺後山漫過來，頃刻就把天地間變成白茫茫一片，妖艷的閃電不時在空中曲折地劃過；雷聲和狂風暴雨攪在一起，震耳欲聾。不多一會，就聽見溝溝渠渠里傳來了滔滔的流水聲。
頃刻間，西嶺下的大溝道起水了。
混濁的泥浪翻滾著跟頭，吼叫著從后溝道里沖了出來！
顧北冒雨趕到龍女崖的時候，已經渾身都是泥水，他四下尋找連個鬼影都沒看見，心臟不由地揪了起來，一邊尋找人影一邊翻手機找李雨笙的電話號碼，喊道：「李雨笙！小花！你們在哪兒……」
「部長！這！這兒！」
背後傳來李雨笙急促的聲音，顧北順著聲音跑了過去，最後在一個小山窯里找到了一群躲雨的同學，個個淋成了落湯雞。
顧北目光一掃，看見了李雨笙和田恬，唯獨小花不在，他的心沉了下去：「小花呢？李雨笙，小花出了什麼事，她怎麼沒和你們一起？」
「小花她，她……」李雨笙滿臉淚水，急的說不出話。
「顧北，是這樣子的。」這時候田恬走過來，她面色慘白，顯然內心也是極為惶然，但相較於其他人，這個外表柔弱內心堅強的女孩在關鍵時刻還算鎮靜，她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解釋給顧北聽。
原來，上午爬完西鄰山後，她們十多號同學跑到龍女崖這邊玩，臨近中午十二點，突然打雷了，出來玩的同學紛紛跑到小山窯里躲雨，當時李雨笙想起她帶出來的小花和田恬一起，問田恬。
田恬說朱莉帶小花跑到龍女崖下面拍照。
兩個女孩怕溝里起洪水，冒著雷雨返回龍女崖對面，叫朱莉快過來。
朱莉正在龍女崖下和小花拍照，對另一頭的田恬和李雨笙說沒事，雷雨就那麼一陣陣，怎麼還能起洪水呢！
這個自私臭美的女孩以她愚蠢的思維方式害死了小花！
雷雨一下，混濁的泥浪翻滾著跟頭從后溝道里沖了出來，在幾分鐘之內，西鄰山下的所有大溝道就暴漲了洪水，將朱莉和小花困在龍女崖下！
聽完之後，顧北臉色黑的厲害，他不知道諾諾知道這事會是怎樣的反應，但現在顯然不是想這個時候，救人才是當務之急，他向田恬問小花被困在哪裡。
田恬開口說帶顧北過去。
「救，救命！救命！」
這時，在一片混亂的暴風雨中，溝道里突然傳來了朱莉尖銳的哭喊聲！
顧北反身走到山窯口子上，透過雨簾，順著聲音的方向，終於看見了朱莉和小花的模糊身影。
兩個女孩站在龍女崖下的一塊巨石上，三面是滔天洪水，一面是懸崖峭壁，之前連通兩岸的石墩早已經被洪水淹沒，朱莉正哭喊著，兩手揪著峭壁上的幾顆草叢，小花同樣手足無措小臉泛白……
顧北眉頭緊皺著，他知道也許用不了多少時間，洪水就會淹沒到那個石崖下，把小花和朱莉一浪捲走！
顧北轉頭道：「有男生可以和我一起過去幫忙嗎？」
沒人作聲。
顧北的目光從每一個男生掃過，全部低下了頭。
顧北不再奢望什麼，獨自一人從山窯上衝出去，李雨笙和田恬緊緊跟著他，冒著瓢潑似的暴雨，踏崖溜窪地往溝底跑去，跑到怒吼的洪水邊，顧北身上浸透了泥水，頭和臉也被泥糊得五麻六道。
他來到洪水邊，一籌莫展了。
小花和朱莉隔在青浦江上游對面，他過不去，他當然會游泳，小的時候他住在河邊的爺爺家，那時候農村條件艱苦，沒澡堂，顧北就和爺爺天天在河裡洗澡，在爺爺的調教下，他極善水性，可這是青浦江上游，水急浪險，游過去或許沒問題，但帶個人過來絕不是容易的事情！
這時候，洪水已經漫上了小花和朱莉站的那個石崖邊上。小花和朱莉的手死揪住峭壁上面的叢草，兩隻腳已經挨著洪水邊了，朱莉現在只是絕望地呼喊著：「救命啊！顧北，救命啊！」
「你倆先堅持一下，我過來了！」
顧北在暴風雨中大聲向對岸喊了一聲，不等李雨笙和田恬阻攔，他直接撲入了洪水之中，一個浪頭很快把他整個吞沒了……
還好，他又鑽出了水面！
他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只憑本能向對岸拚命游去。
謝天謝地，他終於爬上了巨石。
顧北用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看見洪水已經淹沒了小花和朱莉的下半身，如果不是兩人死死揪著叢草，恐怕早讓水捲走了。
「顧北，快點救救我！」朱莉像是看到救星一樣哭喊。
顧北看了眼朱莉，然後望向小臉慘白的小花：「小花，過來。」
小花剛想鬆開手裡的草叢，可是聽見朱莉歇斯底里的哭聲，又抓緊了草叢，說：「顧北哥哥，要不，你先背朱莉姐姐過去吧。」
顧北呆了一下。
他簡直難以想象，在生死一線間的時刻，這個九歲大的小女孩竟然把求生的機會讓給一個自私自利的女人！
顧北不禁感動，但他不管，他沒什麼能耐，他當不了救世主，他只想保護身邊的人，此時此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拼盡一切讓小花脫離危險，也是巨石太滑，他不能強行抱小花，怕小花掙扎被洪水沖走，只能道：「小花，你過來，我先背你過去再背她！」
這時朱莉放聲嚎了起來，聲音凄厲又絕望。
雨幕之中，小花的手死死地抓住峭壁上的草叢，小臉慘白，但看著滿臉絕望的朱莉，終究是搖了搖頭，聲音顫抖說：「小北哥哥，你，你先背朱莉姐姐過去吧。」
顧北人都要氣暈：「為什麼？」
小花小嘴張了張，最後低下了頭，聲音顫抖著又很認真地說：「小北哥哥，你，你聽我說，我是沒有爸爸媽媽的棄嬰，朱莉姐姐有，她出了事，她爸爸媽媽會難過的，所以，你一定要先救她。」
顧北鼻子一酸。
這個女孩的理由是如此天真，又叫人難以反駁呀！
顧北咬著牙，扭頭對朱莉吼道：「你過來！背對著我！」
朱莉立刻停止了哭嚎，手腳並用急急忙忙從光滑的巨石上爬了過來，顧北手臂夾住朱莉的腹部跳入水中拖行，也是他從小住在河邊爺爺家，水性極強，否則這麼大的風浪早被卷到青浦江下遊了。
雷聲隆隆，狂風暴雨中。
顧北不知道灌了多少口水，嗆得眼睛通紅，天地茫茫一片慘白，鼻子辛辣，四肢麻木，他全憑著強大的毅力，在湍急的洪水中拖著還在拚命掙扎製造難度的朱莉朝對岸游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北終於把朱莉拖上了岸。
朱莉一撲踏趴在泥濘的岸邊，放開聲真正地哭了！
這哭聲是慶賀她的生命得救，也是對救她命的人表示她的感激之情！
男女同學都紛紛從山窯里跑出來了。
他們站在暴雨中的洪水邊上，隔著翻滾咆哮的濁浪，心怦怦地跳著，眼看著顧北沒有把小花救回來，反倒是先救了朱莉，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感動得不行，羞愧的不行！
他們之中，沒有人敢從這洪水中游過去。
朱莉做夢也沒想到，在她遇到生命危險時，竟然是她曾經瞧不起和嘲諷過的顧北冒著生命危險搶救了她，她心裡感動，還有無窮的羞愧。
此時此刻，他們站在洪水邊看著那個少年反身衝進大雨里，不顧性命再一起跳入水流湍急的洪水之中，女生們哭了起來，他們揚著手，喊叫著，加油著！
暴雨如幕，瀰漫著氤氳的霧氣。
游到一半的時候，顧北看見洪水已經淹沒了小花的胸口，她兩手死死揪著叢草，小臉慘白的透明一般，真像是暴風驟雨之中的一隻小鳥呀！彷徨、孤單、還有一點點恐懼，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的看著他，顫聲喊：「小北哥哥，你要小心點，我沒事的！」
顧北突然感覺渾身充滿力量，很快的游到巨石旁，他爬上去用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抱住小花，夾住她的腹部跳入水中拖行，儘管四肢已經麻木，鼻子被水嗆得難以呼吸，但他腦袋裡沒有任何想法，只知道拚命往對岸游過去，把小花救過去。
「小心！顧北！」
「大浪！顧北側面有大浪！」
顧北游到一半的時候，前面隱約傳來學生們驚恐的尖叫喊。
「轟隆！」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巨浪狂卷而來，就像一堵紅褐色的巨牆，顧北根本就來不及反應，他只是感覺到整個身體被一股巨力掀了起來，耳朵蜂鳴，腦袋被洪水打的嗡嗡直響，鼻子再也無法呼吸，在強橫的自然之力面前，他這個凡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但是，他咬著牙，寒著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反手把小花緊緊抱在懷裡。
生死與共吧，我善良的女孩！
下一秒，巨浪將他和小花的身體捲入水裡，消失在茫茫洪浪當中。
「顧北！」
「顧北！」
「顧北，你在哪裡你出來！」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顧北彷彿聽到了諾諾的聲音，好像是來自大山深處的吶喊，又似乎是天堂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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