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賜福
二十年前，村子里有戶姓蓮的人家，供奉著一尊神像醜陋的佛。
這佛名叫尚祖，傳說乃大天活佛旗下第三百六十三位看破紅塵的弟子，神通廣大，有著普天之下最深得人意的救濟之心，亦有著與天同齊的善心。
那年村子里乾旱的嚴重，水源有如出鬼了一般，被一處深井吸幹了去，村民們下去挖通開澇，竟無一能夠生存下來。
村子不說算大，起碼也承得起上百人了，繁榮也談不上，算是安穩平靜。
可就是這上百人，竟點子背到連一口淡水都無法喝上。
舊時代乾旱所帶來的後果絕對是難以想象的，當時的人心惶惶，真的比鬼神都可怕。
一時間，搶的搶，鬧的鬧，終於，某些內心黑暗的人，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魔鬼，萬惡源頭，就此傳出。
村口進門第八戶人家，也就是那個供著佛像的蓮家，有個叫蓮虎的小孩兒，這小屁孩從小愛鬧騰，出生時不僅沒有哭泣，反倒將屙的尿灑到其阿父身上，還哈哈大笑了起來，周圍接生的人都十分不解。
那一年乾旱，本就不算富裕的蓮虎一家，連家裡的一滴污水都沒了，愛搗蛋的蓮虎也不知為何，整個人像是丟了魂兒一樣，不再重現往日的活潑，甚至開始嫌棄起了自己的家父家母，小小年紀便弄了個離家出走的亂子。
這時候若是生在和平年代，不知有多少鄰里鄉親會唾棄蓮虎，但在這種亂糟糟的情況之下，眾村民連自己的性命都快顧不上了，何談去摻和別人的家事兒。
蓮虎丟了幾日之後，便不吃從哪帶了個外表不少均是黃泥土的尚祖佛像，那時的村民們還不算太了解尚祖，蓮虎的爹娘反倒覺得這是個不祥之物，就沒有讓蓮虎帶在身上，將其一把扔在了堆砌雜物的地方，之後就將蓮虎大罵了一頓。
哭紅了眼睛的蓮虎趁著夜色將近，周圍都安靜了下來的時刻，獨自一人在寒月里爬了起來走到雜物間將那樽佛像翻了出來，一把抱在了懷裡，如同能夠解救性命的財寶一般加以呵護。
事實上，這佛像也著實救了他一命。
那夜夢裡，他抓著佛像睡了一挽上，途中竟做了個清晰無比的夢境。
他夢見那佛像化為了一隻頭頂大日，身散佛光，站在蓮座上的光頭和尚，那和尚雖人面醜陋，但聲音溫柔，他擺了擺手，對著蓮虎道：「你可有想要的東西？」
蓮虎從小便不愛交流，只是吧唧吧唧了嘴巴，那光頭和尚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揮了揮手，金光頓時化為了大片的清水，停在了蓮虎嘴邊，只要他微微一張口，那清水便猶如山泉瀑布一般，湧入他的嘴裡，令他倍感甘甜。
「受了我的恩惠，可是要還的，嘻嘻嘻……」
那光頭和尚見蓮虎喝的痛快，便趁機插了句話，蓮虎哪還顧得上思考，只是胡亂的點了點頭，不斷痛飲著甘甜清水，煞是歡喜。
良久，待得蓮虎終於閉上了嘴唇，那光頭和尚便又一揮手，金光攜著他的人影同時消散在了房屋之中。
本來以為只是夢境的蓮虎，在驚醒之後，竟感覺到全身上下一片舒爽，再也沒有了乾渴難耐的那般感受，整個人更加欣喜若狂，將佛像死死的抓在了身上，寸步不離。
他又恢復了那時活潑搗蛋的模樣。
將老李家曬得攤子踩翻了，又將老王家的米篩丟到了豬圈裡，惹得整個村子里的人都在哀嚎不已。
蓮虎的父母聽聞此事，甚是大怒，將其抓來堂屋裡一陣鞭打，並盤問他為何還有這般精神做這種害人的事情。
蓮虎的心機不深，何況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兒子，便只能在一番逼問后坦白了事實，告知他們原來是那醜陋佛像在作怪。
蓮虎父母聽后，覺得無法相信，決定親自體驗體驗，就將蓮虎的佛像搶了過來抱在身上睡了一晚上。
果不其然，那光頭和尚再次出現了，並且給了他們與蓮虎無二的恩賜，算是成功解了一家三口的性命。
蓮虎的父母本就嘴大，這事情壓不了幾天，便被他們的大嘴巴傳了出去，不過區區一個下午的時間，就令全村的人人盡皆知，紛紛上門排起了長隊，找蓮虎家借佛像救命。
哪知那蓮虎家本來就不願意將這得來全不費功夫的寶貝兒借出去，自己都還沒用爽，怎麼可能拿給他人，所以嘚瑟一番后，就只能一個個將那些人婉拒了回去。
但，人心不古，到這時才真正顯現出來。
眾人被拒，一鬨而散，卻留下了一些內心黑暗之人，對蓮虎家起了痛恨之心。
深夜時，蓮虎父母二人正準備抱著那佛像再次尋求光頭和尚的恩賜，卻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房屋裡，正摸進了幾個不法之徒。
這來人一共三兒，均是黑布蒙臉，一身不起眼的裝扮很為低調。
「娃子，膿個嘛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這麼做）？」其中一個身形魁梧，但面色憨厚的人問道。
「切」其旁邊一位骨瘦如柴的男子吐了口氣，輕聲道：「哈兒，你恁個想，要是兒再不搞點水，咱們非得死在這」
「你說是膜，牛子？」他對著身後一位面目同樣猥瑣的男子問道。
「嗯」牛子並沒有作答，只是順其意的點點頭，隨即拍了拍那身材魁梧的男子，說道：「豬蛋兒，莫想咯，咱們借來就還回去」
「好嘛」豬蛋兒應了聲。
一陣悉悉索索，這三人兒動作輕盈，多是在田裡耕地練來的，不費一點兒功夫就翻進了蓮虎一家所住的屋子裡。
娃子是三人里最精明的一個，他翻身下來后，朝著屋裡一處可以遮蔽身子的地方跑了過去，沒有引起一點聲響。
他讓豬蛋兒和牛子先別輕舉妄動，旋即自己在屋內張望了一番，發現那一家三口正好就在床鋪之上打著大呼，平靜的很。
「嘿嘿……」娃子笑了聲，知道這是個好機會，便朝著牛子揮了揮手，示意他摸過來。
「噓」娃子輕噓一聲，與他一起走到了蓮虎父母的床邊，看著他們手裡的佛像，心中慾望大起，但頭腦還沒有被蒙蔽，他又讓豬蛋兒過來，說道：「蛋兒，我拿起這東西，要是他們醒，你就按住，曉得不？」
「曉得」豬蛋兒想法不太靈活，只能聽命，撓著後腦勺答道。
「牛子，你去窗子接應我們，拿到就撤，不能停留」娃子又道。
「好嘞」牛子一想到接下來就能喝到大把的清水了，心中激奮，趕忙答應，旋即加快步伐輕聲跑到了窗戶邊。
「1……2……」
娃子緩緩的伸出了罪惡之手，嘴裡倒數著，但在將要觸碰到那蓮虎父母緊抱住的佛像時，卻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打斷了去。
原來那蓮虎的母親早已醒了過來，只是在裝睡，想看看這來者三人到底要做什麼，等了許久之後才摸清了他們的來路。
這時才明白，原來他們是想盜了自家的寶貝。
「抓賊呀！！！」
蓮虎母親怎能平靜，瘋狂的大喊了起來，惹得娃子三人都冒下了冷汗。
娃子始終沒有料到這一點，哪裡還有神經思考，剛想撒丫子開跑，卻發現豬蛋兒不知道從哪拿來了一塊磚頭，一把朝著那尖叫不斷的蓮虎之母頭上猛地砸了下去。
「抓……小……呃」
豬蛋兒的力氣不是一般的大，他沒有頭腦，凈是一身的蠻力，在田裡可是堪比耕田牛的存在，這一下子竟直接將那蓮虎之母的頭砸開了口，腦漿都從裡面冒了出來，煞是嚇人，赤紅的鮮血流的滿地都是。
這下熟睡的蓮虎之父也被驚醒了過來，見到這一幕後，整個人都按捺不住想跳起反抗，但被從窗口趕來的牛子一把按在了床上。
「干！！！」娃子見事已至此，知道無法善終，倒不如斬草除根，毀屍滅跡，從身上掏出了一把平時切果肉的小刀子一把插進了蓮虎之父的心臟。
短短數幾秒，致命的傷害令後者瞬間失去了生命。
「跑……跑啊」娃子雙眼通紅，那還顧得上什麼佛像，趕忙撒起丫子就飛快的逃向了窗外。
牛子和豬蛋兒見他這樣，哪還有什麼空思考，在晚一步就要被抓起來了，趕忙跟著一塊兒跑離了這充滿血腥味兒的房間。
這三人兒一失手，可就成了千古恨。
活生生的兩條人命，就這樣滅在了他們的手裡。
這造成的後果，可是令人萬萬沒有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