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人市的見聞，對於田驢兒來說，可謂是震撼，可謂是新鮮。
田驢兒小時候，聽過豬市，羊市和牛市，可就是沒有聽說過人市。那種以買賣牲口為主的市場，在我國這個農業歷史悠久，農業文化根深蒂固的大國家裡，是古而有之的，而且，交易畜生也符合物物交換和財物交換的簡單商品規律以及經濟學原理。但是現在看看，社會真是變化了不少啊。不僅從農業大國邁進了工業大國，也從交易畜生變成了交易人類。田驢兒是沒有文化的，不敢妄論世事，所以也不知道人市這樣一種奇特的社會產物的出現，到底是一種人類文明的進步呢還是倒退？但是，至少他懂得，在熙熙攘攘的人市上，人也成了一種商品，一種用來買賣的商品，不可謂不好玩。人其實和豬牛羊差不多，都是動物，但是自詡為靈長類，當然，這樣的人市，大概也只有靈長類才能幹的出來，也大概，聰明的人類從買賣豬牛羊的過程中，得到了靈感和啟發，於是轉而為自己貼上標籤，進行售賣，這樣，間接地進行買賣婚姻，從買賣有形物體到買賣無形物體，不可謂不智慧啊！當然，從好的一方面來說，畢竟，選擇性以及選擇的多樣性能夠促進物種優化，在供需不平衡的人市上，尤其能夠體現「一女百人求」的現象來，到最後往往是金錢和財物取勝，擇優選擇，這也無形中符合了進化論，既符合社會進化論也符合生物進化論。田驢兒止不住地設想，會不會有一天，人市進化到直接面對面選擇基因，而不是選擇物質，每個人手中掌握的都是最優秀最健康最聰明最智慧的基因，出售和購買的都是彼此的優秀基因，那是不是更加有益於人類文明？
田驢兒想不明白了，總之，管她娘的進化論和基因，管他娘的千變萬化！就算這個世界不成個世界，男人總歸是要娶媳婦的，他田驢兒也總是要娶媳婦的，人類也只有進行了交配，才能將種族繁衍下去，就像人必須吃飯才能活下去一樣，這一點，是不會變的。田驢兒認定了這個樸素的理論之後，心裡踏實多了，於是，也有了閑心，和孫金生逛了逛鎮子上的年貨市場。當然，提出逛年貨市場是孫金生的主意，但是田驢兒心知肚明，孫金生是在打自己錢的用意。於是，大方地拿出了幾百元錢，買了一張孫金生的笑臉。
其實想想，今天一整天在人市上的經歷，也可謂是收穫頗豐。不僅喝了鐵觀音，還吃了山珍海味，更是第一次坐了回計程車！唯一的缺憾，就是沒有看見一個女的，這多少讓田驢兒有點失望。按照田驢兒的想法，如果女方也在人市上的話，那麼，憑他田驢兒百萬富翁的名聲，一定能吸引女孩子的關注。難道說，孫金生沒有把他的名氣傳達到女方耳朵里去？
回到孫金生家裡，田驢兒便向孫金生提出了這個疑問。孫金生告訴田驢兒，所有的女的，都不到人市上去，只有男的才去，而去人市，只是第一步，距離和女方相見，還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呢。
田驢兒不是孫悟空，不可能一個跟頭就跨越這十萬八千里的距離，和未來的孩子他娘見面，所以心中感到不快。
「那去人市有什麼意思呢？連女方的一根頭髮都見不到，去了還不如不去」
「不不不，三軍侄啊，去人市，可是在見到女方之前最重要的一步了，主要是給媒人傳遞自己的信息，也就是咱們通常說的「條件」，你的條件怎麼樣？比如說年齡，家裡有幾口人，幾個勞力？有幾個兄弟？現在啊，弟兄多的，更加不好找，因為要分家，你想啊，人家獨生子的家裡，最後多多少少的家產，都會留給那唯一的一個兒子，而弟兄多的，最後分了家，不是更加不划算嗎，所以很不好找。另外，男方家裡的收入是什麼？一年大概有多少經濟收入？未來有沒有買房的打算等等，說起來啊，這中間，學問大著呢，在咱們這裡，就算你不去人市，自由戀愛有了對象，但是還是需要媒人來傳話，商量兩個人的婚事，畢竟有些條件，雙方都不好提，主要是女方，有些事情，自己是無法說出口的，但是借我們媒人的口，就好說多了，更別說人市，這個是由媒人牽線搭橋，形成了婚姻市場了。在人市上，大家的條件，說白了就是你的優勢，你的條件擺出來，優勢亮出來，能說，咱就給你說，不能說，就拉倒，這很簡單。今天雖然你只看到了男人扎堆，可那是因為那些男人，不管老的少的，窮的富的，都是一樣要娶媳婦的，一樣的人不往一起走，還能去哪裡呢？」
田驢兒沒有讀過書，一聽到人市上的大學問，就有點頭疼，但是也不得不佩服孫金生對於這門學問的精通。回到家的田驢兒，看孫金生一連接了幾個男孩子打來的詢問何時安排和女方見面的電話，孫金生都是一一地安撫了他們，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他更加疑惑了。
「金生叔，你怎麼都不安排見面啊？」
「哪有那麼多的女子給他們安排來見面啊！」
「啊？那怎麼辦啊？」
「能怎麼辦？見面肯定是要安排的，不過我還沒有想出辦法，到時候再說吧，反正就算見了面，也不一定能成啊，哎，算了不說了，對了，想起一件事，三軍侄啊，你有沒有電話啊？我想你要是有電話，你和女方見了以後，就可以互相留下聯繫方式，好做進一步的深入了解，你要是沒有電話，那到時候就不好辦了，現在的人都是人手一部，沒有的話，實在是不方便，再說也和你的身份不符合，是不？」
田驢兒不好意思說出自己沒有電話的事實，所以只能撒謊了。他告訴孫金生自己的電話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偷了，想著回來再買一個新的，但是還一直沒有顧上去買。
「這有什麼？明天我就帶你到鎮上的商城裡去買一個吧」
「算了，金生叔，你看你這麼忙，你還是忙你的，我自己去買」
「不不不，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去呢，我還是堅持和你一起去」
「那這樣吧，明天一起出發，你去人市，我去商城，這樣也不耽誤你的公務。」
「咳，什麼公務不公務的，那都是唬外人的，你知道我在外人面前說的話，和咱自己人面前是不一樣的，三軍侄還是不要介意啊」
「沒事的，我理解，對了，錢娃有什麼喜歡的，我也給錢娃買個玩具吧」
「不不不，哪能讓三軍侄破費呢，我家錢娃，有泥巴玩就不錯了，可不敢給他買玩具，要不然，他那早死的爹媽會抱怨我把孩子慣壞了的」
孫金生告訴田驢兒，錢娃父母是自己家的三輪車出了事，雙雙沒了的，田驢兒不由得感嘆，錢娃和自己一樣，是個孤兒。
「哎，可憐的錢娃，和我差不多，爹媽都死得早。那這樣吧，明天我和錢娃一起去買手機，這樣，錢娃領著我，你就放心了吧，你去人市，怎麼樣？」
「這樣行！別看錢娃小，這小子也精著呢，只是，你和他出去，千萬不要慣著他，三軍侄，我可是沒有給你說客套話啊」
「我知道，金生叔你就放心吧」
當晚錢娃聽到自己要去鎮上，那可是他第一次去鎮上啊，所以高興的大半晚上睡不著，結果，天亮的時候，睡得死豬一般，誰都叫不醒，要不是自己的一泡尿將自己尿醒的話，估計他就去不成商城了。
孫金生的老婆子給錢娃找出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換了換，打發錢娃和田驢兒去了鎮上。孫金生當然是繼續去了人市，因為人市的旺季，就是臘月，可以說，整個一臘月，每一天都是黃金大旺季，精於說媒的孫金生怎麼能放過這樣的好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