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來一根嗎
隔天,也不知是認床,還是心理作祟,總睡不踏實,她老早就起床了,沒和大家夥吃早飯就一個人出去了,連洪渠也給落院裏了。
要說滿寵是真不願意往外跑,沒意思,但窩在姚家更沒意思,相較之下,還是出去溜達自在些。
滿寵呢?撐著一把小小的遮陽傘,裹著一身緊旗袍,腳踩三寸高的天鵝絨方跟鞋,不緊不慢的走在胡同裏,這叫人見了,隻覺著天兒缺細雨,不然就是一副美人閑步煙雨中的絕世好畫。
這走在人群中,自然是鶴立雞群。
可就入了那些街角蹲點,以捕捉街拍為營生人的眼,忙湊上去,表明身份,問可不可以拍一張。
滿寵禮貌的拒絕了。
那人還不死心,跟著她一路走,說自個不是騙子,真隻是見著她漂亮,想拍一張……
滿寵被跟得煩了,說:“這是你的事,與我沒關係,不該因為你欣賞,我就該配合。”
說完,加快步子,融入了來來往往的人潮。
這時,滿寵的電話響了。
滿寵看了一眼,是姚垚的,就當沒瞧見,又放回了包裏。
後來,姚宅、她爸都打了電話來,她一概沒接。
至於原因,興許是故意叫他們心底不爽快,又興許是自個懶得應付。
瞧她,就這麽副德性。這孔孟之書雖是讀了不少,但卻沒能習得個尊老愛幼的規矩,有容乃大的胸襟,倒是學了石頭記裏潑猴的性兒,愛恨憎明,隨心而為。
也不知是好是不好。
她這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頭,隨意進了個叫黑8俱樂部。
原本她以為黑8也就是個單純打撞球的地兒,不想路數倒挺多的。
一進去,先有迎賓熱情接待,後有服務員全程服務。
要說這服務周全,價格也是不便宜。擱外頭的桌球吧撐死四十塊一小時,而這兒呐,一甩手,五百大洋。
也不知這球杆是鑲了鑽呐,還是球開了光,這麽貴!又或許是她見識短,過於孤陋寡聞。
今兒倒要好好見識見識。
服務生帶著她進了一件兩台桌的包間。
滿寵打量了一下包間格局,灰色主調,簡約吊燈,還真瞧不出什麽稀奇來,對服務生說:“這裏是丁俊暉開的場子吧!”
滿寵雖說傲是傲了點,但從來都不職業歧視,也不覺高人一等,對為她服務的人很是平易近人。
服務生一邊為她擺球,一邊笑著答:“您可真幽默。”
滿寵但笑不語,把包擱在一邊的沙發上,上前挑球杆。
這時,服務生問:“您需要陪練嗎?”
“噢?有特色陪練嗎?”滿寵問得很是隨意,也不知這意思是單純還是不純。
服務生說:“有ABC,A水平最佳。”
滿寵沒答話,拿著球杆,在杆頭抹了些巧克粉,彎腰俯身,姿勢就位,手中的球杆對準白球隔空找點,派頭十足。
隻聽啪嗒一聲,開球了,那球就跟長了腳似的,四處開溜。
漂亮!開球進倆!可滿寵高興過早!下一杆就把黑8捅進洞了!
“噢!我去!”滿寵低喊一聲,帶著稍許的嫌棄與不可置信。
服務生在一旁笑嗬嗬,又重新擺球。又問她需不需要陪練。
滿寵問:“技術怎麽樣?”
“有參加過斯諾克大師賽的陪練。”
滿寵也知道他們生活不容易,說:“找個好看的來。”
服務生擺好了球,說了句請您稍等,就出去了。
黑8三樓一間房內,裏頭有人說話。
一男人指著監控裏的女人對一旁的男人說:“董禮!董禮!你快來瞅瞅你店裏來了什麽妖物!你瞅瞅這女人,整個一狐媚子樣兒!騷氣衝天,該不是個賣皮肉的吧?”
這說話人叫路徵,也是個紅兵子弟,那可是長得文質彬彬,挺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瞧著是書生麵相,若不言語,倒是個翩翩公子哥兒,一旦開腔,那可就有毛病了,平日裏工作倒還好,一到私下就走禽獸路子,不愛說人話。
這叫董禮的男人回頭瞄了一眼屏幕,見屏幕裏的女人那是旗袍裹肉身,高衩露瑩白,這會兒,正趴在桌球台上,渾圓的屁股撅得老高,可不就是在勾引著哪個野男人?男人對此女人不屑,從藏酒櫃裏取了一瓶酒,拿了兩杯子過來,說:“也就你喜歡這種貨色,不過這樣的女人好打發,倒是可以玩一玩。”
這董禮呢!是路徵的表哥,在商場摸爬打滾十來年,是個老油條,這黑8就是他自個折騰出來的娛樂場所。
“得了吧!我可不敢!你瞅瞅關老三被一女人整成啥樣了?要不說他爹給他兜著,現在就蹲局裏呐!”男人接過酒杯,翹著二郎腿,還說:“這眼下什麽關頭?我要真因為女人給我爹捅了簍子,那就沒啥好指望的了!”
“那你還緊盯著看!”
“不看白不看!你不知道我歇業好久了,總得飽飽眼福吧?”男人一挑眉,奸笑著說:“我看這女人騷勁兒不錯,可以送給別人當人情!”
“你他嗎簡直就是個毒物!”
“嘿嘿!彼此彼此。”
話說,滿寵這輪打的隻剩三球了,陪練就來了,雙眼賊不老實,將滿寵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還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微微點了點頭,就好似本來以為是軟白沙,不想是雪茄,帶著一種意料之外的驚喜。
這人可不就是毒牙子路徵。
滿寵聽見聲音了,也沒抬眼,一鼓作氣,將三球打進洞。
路徵很是自覺的從球袋裏將球拿出來,擱桌上,說著:“球技不錯啊!”
滿寵將球杆擱在桌邊上,看了路徵一眼,見他衣冠楚楚,細皮嫩肉的,二十七八模樣,談不上有多帥,隻能說看著像是個文化人,有書生氣,這樣的人最是多情,譬如徐誌摩,又譬如老沈。
她也沒應聲,走去沙發邊,從包裏拿出煙盒,抽出一支支煙,問:“介意我抽煙嗎?”
路徵帶著些詫異,說:“你隨意。”
話音剛落,隻見她熟稔的點火,微傾著頭,低垂著眼,恰似菩薩佛祖,半垂眸,無悲無喜。要說這麽仁慈模樣,怎麽著也叫人不敢冒犯,但他看著呢!她這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妖氣,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豔,他還沒瞧得仔細,就見她抬起了眸,漫不經心的瞥向他,整個身子靠在另一球台邊上,一手拖著肘,一手舉著煙,半眯著眼,微揚著眉,還吐著煙圈,透著煙霧,也看著他,問:“要來一根嗎?”
嗎的抽個煙都勾著人不放!簡直是個浪胚子!可他又禁不住的心生蕩漾,興致盎然,又怕這是誰搞過來的禍水來坑害他的,他也不敢掉以輕心,你要想想,這煙裏頭要是摻和了什麽毒物,他這被美色誘惑,抽了一口,轉眼弄幾條子來把他扣警局去了,那可就出亂子了!他笑著說:“上班抽煙可是要被扣工資的!”
滿寵付之一笑,說:“你開球。”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路徵說。
滿寵帶著寵式假笑,沒應聲。
“大號我進了。”路徵一邊打球一邊問:“你哪兒人呐?”
滿寵不緊不慢的說:“怎麽的,有地域歧視?”
“別別別,我可沒那意思。”路徵說。
“那你問這話也挺沒意思的。”滿寵的語氣很淡,也不知道是嘲諷呢,還是簡單的陳述,叫人聽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