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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那墨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

  “重新開始?”我像個剛會說話的孩童,學語似的地重複他的話,“怎麽重新開始?……你以為你救了我,帶著我一起裝死,人生就可以重新來過?”


  在聽到那句話的一瞬間,說我沒有心動過是假的。


  ……其實我跟他一樣,在經曆了這麽多事之後,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在我心裏的位置。


  ……像是一根年少時紮進心裏的冰刺,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經過一年又一年的輪回,最終融化了了無痕跡……但是那傷痕已經是我們身體的一部分。


  他攥著我的手,眼中的光芒像暗夜中的熠熠星光,“桃花湖發生天然氣爆炸,你跟我都死在這場事故中……我帶你坐船離開這個城市,去歐洲小鎮上度過下半輩子,瑞士銀行戶頭上的錢並不很多,但足夠我們無憂無慮地度過餘生……”


  那張漂亮的臉上帶著深深淺淺的傷痕,表情裏卻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歡欣,他說,“那墨你不喜歡貓嗎?我們可以多養幾隻。你喜歡什麽,我們就買什麽,你喜歡去哪裏我就陪著你去……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麽?”


  “為什麽?”我渾身酸痛,腦子轉的也慢,但卻非常清醒,一瞬間的猶豫之後,忽然隻剩悲哀,“這些話……你為什麽不早一點跟我說呢?”


  白寂雲躺在我身邊,四周的黑暗像是蒼茫大海,燭火覆蓋之處是屬於我們兩個的一座方舟。在這一秒鍾,他隻有我,我也隻有他。


  他看著我,眸子裏有我小小的一粒倒影。


  ……就像是一粒沙,一粒雪,一粒紅塵,轉瞬就可以打回原形,變成虛無。


  “我在門口聞到煤氣味,敲門沒有人應,卻聽到玻璃碎掉的聲音,我繞到後院看見你躺在地上,手和腳都被捆起來了……”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顫顫發抖,“當時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我會再也見不到你。


  生死關頭,內心裏的第一反應是騙不了人的,可是等危險褪去,生活又變得平靜而冗長,他會有太多太多的機會回想過去……


  “我們不是沒有機會走到最後……是我們自己因為種種原因放棄了的。”我心裏也有一絲微朦的希望,可是我和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彼此還能再承受多一次的失敗嗎?

  “如果能在一起,我們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嗎……當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是怎麽對我的?當那靈害死我的孩子,還差一點害死我的時候……你又是怎麽對我的?”我說著說著,連自己也心灰意冷,“上一次在小時候常去的冷飲店,你對我說那靈懷孕了,你想跟她好好生活……你跟我一樣,都有過破碎的童年,我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成長在健全的家庭裏,因此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覺得我說不下去了,千頭萬緒一起湧上心頭,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


  白寂雲想說什麽,大概也覺得無從說起,嘴唇動了動,唇色蒼白。


  我朝他做一個噤聲的姿勢,說,“那靈懷孕了,孩子是無辜的……不如我們把選擇權交給它吧。”


  白寂雲一怔。


  “滿岑光說孩子是他的,但是我覺得,那靈有可能會騙了他。”我望著白寂雲的眼睛,那雙眸子在搖曳燭火的光暈下如琉璃般清透易碎……


  我留戀被他望著的感覺。


  我留戀他美麗的容顏,和他身上誘人的氣息……我留戀他給過我的一切,留戀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你想辦法讓那靈做個鑒定吧。……如果孩子是滿岑光的,我就跟你走。”


  說完這句話,我忽然想起喬昱非。


  ……我真的很對不起他。欠了他這麽多的我,獨自幸福應該是一種罪孽吧。


  可是劫後餘生的這一刻,誰又能不去向往幸福呢?

  “如果孩子是你的……你就要負起責任來。”仿佛被這個決定耗盡了心力,我閉上眼睛,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不知道我父親是誰,沈細眉又是個不負責任的母親。那紅雪是個寬厚的男人,但是他對我的真心愛護,敵不過對那靈的血肉親情。……殘缺的身世是我一生的缺憾,對白寂雲和滿岑光來說,應該也都是這樣吧。


  那靈害過我,可是她的孩子是無辜的。


  白寂雲望住我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


  後來我才知道,這房子是白寂雲在環保村的一處私宅。


  聽說這村子裏臥虎藏龍,有政客,商界精英,藝術家……大家都有默契的不會過問彼此的身份。住在這裏的每一戶都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這裏沒有電力,沒有網絡,甚至沒有天然氣。要做飯需要自己打水燒柴,水井就在村口,家具都是舊的,一到天黑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每家窗外都閃動著燭光,像是回到了百年前。


  在這裏住了幾天,我們仗著年輕,傷也好了不少,白寂雲去打水劈柴,我就在家裏洗米煮飯。院子裏有個畫架,每到夕陽西下,我就坐在這裏畫畫……很多年沒有如此沉靜的感覺了,萬千愁緒落在紙上,竟自消解了不少。


  我們很有默契,都沒有太多的交談。


  這天一早,我們圍在木頭桌前吃早飯,白寂雲忽然說了一句,“今天那靈產檢……我經常去那家醫院,可以想辦法拿到她的樣本。”


  我放下碗筷,抬頭怔怔地看他。


  “你跟我一起去趟醫院吧。”他低下頭,剝了一個鹽水鴨蛋,放到我碗裏的白粥上。


  “好。”我淡淡地回答。


  這些天我們就像世間最普通的一對夫妻,平靜,幸福,仿佛已經在一起度過了千年萬年。


  然而的打破平靜的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這裏雖然沒有電力和網絡,但是對於那些退隱江湖的大佬來說,接受某些信息還是很必要的。村口有台電視機和充電電源,我們晚上會去看整點新聞。


  關於我跟白寂雲的下落,媒體是這樣報道的--

  桃花湖別墅發生煤氣爆炸,疑似由煤氣泄漏所引發,但不排除人為的可能,警方正在密切調查。別墅內沒有發現屍體,水警正在樓側的湖泊中打撈搜救……


  桃花湖別墅附近有個很大的湖,爆破的力量完全可能會把人炸飛到那裏麵去。我跟白寂雲可以“失蹤”得順理成章,很大程度上也要歸功於那棟別墅的地理位置。


  ……那房子是喬昱非選的。


  想起他,我心裏一陣酸楚。……我是踩在他肩膀上活到今天的。如果他還在人間……現在的我會是怎樣的呢?


  吃完早飯,我跟白寂雲各自換上樸素的衣服,帶著口罩和墨鏡,乘著村口的公交車抵達市區。


  一路上,他一直握著我的手。


  “你包裏裝的什麽?這麽小心翼翼的。”


  “一幅畫……我想偷偷送給杜衡老師。”這一小張油畫,蘊含了很多杜衡教給過我的技巧和情懷,“新聞上說他住院了,他是白家的上賓,一定也在那家醫院。”


  這些日子,我回想起很多杜衡以前說過的很多話,竟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的畫很棒。”白寂雲的聲音淡淡的,卻包含一絲欣賞,“杜衡果然有眼光。”


  “如果我也有父親……我希望他是杜衡這樣的人。”


  對現在的我們而言,這個話題有著更深刻的含義。因此我跟白寂雲都沉默下來。


  一路顛簸,終於到了明珠城最好的醫院。


  此時正是上午,陽光明媚,照得世間萬物光影重重。


  我跟白寂雲並肩站在醫院後門,他說,“你跟我一起上去,還是在別處等我?”


  “我會把我的畫交給護士,就當做尋常粉絲送給杜衡的禮物……然後我在來時那個公交車站旁邊等你。”


  白寂雲點了點頭,隔著墨鏡,我們看不到對方的眼神,可是心裏都有種異樣的感覺……像是在等待什麽判決。


  我們分頭走向不同的樓層,我低著頭,腦子裏忽然亂糟糟的,剛從電梯裏出來,竟然看到沈細眉的側臉。


  我嚇了一跳,還好她並沒有發現我。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我的死……會讓她覺得很傷心嗎?


  不知不覺地,我一路跟著她,眼眶發澀。她的背影依然纖細挺拔,步伐卻緩慢了許多……歲月不饒人,饒是奧黛麗赫本那樣的人間仙女,也不可能青春永駐,沈細眉也是一樣。


  她走進一間病房,關上了房門。


  隔壁病房的門開著,此刻裏麵沒有人,我趁著沒有護士經過,鑽到隔壁房間裏,躡手躡腳地走到陽台上。


  這兩間病房的陽台是相通的,隔著一道窗簾,我可以看見裏麵的人。


  她的聲音很小,落到我耳朵裏,此刻別有一番滋味。


  “醫生說你沒什麽的。”她是在跟杜衡說話,有點哄著他的意思,“年紀大了,零件總會有點毛病,你不要胡思亂想。”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什麽,然後他說,“你不用再瞞我了,我得的是末期肝癌,我已經知道了。”


  房間裏沉默下來。


  躲在陽台偷聽的我也重重一愣。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覺得遺憾。”杜衡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太大波動,像平時一樣溫文爾雅,“……無子送終,確實是一件很淒涼的事。細眉,如果我當初沒有讓你打掉那個孩子……”


  沈細眉打斷了他的話頭,“我們不是說好了麽,過去的事不要提了。醫生早就告訴我,白皙準撐不過三個月,結果三個月又三個月,還不是一直活到今天?你比他年輕那麽多,你更不會有事了。”


  “這幾天我經常想起那墨。”他驟然提到我的名字,我心裏一驚,隨即有一種溫暖和哀傷交織的感覺擴撒開來。


  “其實這個疑惑困在我心裏很久了,我隻問你這一次。那墨她……”


  我的心驟然收緊。


  “……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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