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冗長一夢
且說卿卿聽韓承澤說這裡侍女都是好得,便問送他一個可好。韓承澤只睜著眼睛做呆愣狀,心裡恨恨埋怨自己裝得過了頭,想了半晌說辭,才微微搖頭道:「我瞧著她們好,也是因為在你這裡罷。倘若到了我那裡,早晚也變得俗了,何苦讓她們受這等磋磨。況在你這裡,我也是能見得,竟不必再麻煩一遭呢。」
韓承澤這話是在心裡想了三兩遍方說出來的,既覺得甚有賈寶玉的風範,又能合了這卿卿的心思,實在是兩不耽誤。不料卿卿聽了這話,卻是一聲冷笑,翻臉道:「果然多情種子,這憐香惜玉的性子是壓都壓不住得呢。也罷,等來日她們能出去了,我自然送了去給你,今日我也乏了,便請先去罷。」
說完賭氣掀了棋盤,任那棋子嘩然落了一地,轉身便走。韓承澤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話,又惹了這姑奶奶,忙忙就要去追,不防踩在了棋子上,仰面便摔下了亭子去。卿卿轉身立住,眼看著韓承澤煙霧一般消失無蹤。
那桃紅束腰的女子又從亭子後面轉了出來,握了握手中帕子,才道:「既然捨不得人家,做甚麼還要嚇唬他?只怕這回沒有一年半載是來不得得了。」
卿卿已然不復方才冷臉,怔怔望著韓承澤消失去的地方,半晌才回頭道:「我如今可有什麼法子呢。雖有那通靈之璧,也怕呆得久了,傷了他神去。若不是那一僧一道冒出來,我斷不肯留他久了得。」
說到一僧一道,那桃紅束腰的女子便唾了一聲道:「哪裡來的腌臢行子!只見不得人好,可見是斷難有個好結果得。」
卿卿搖頭道:「只怕沒得這麼簡單呢,他們紅塵俗世里行走,也許謀得更多些也未可知。為今之計,也只有咱們自家多上心些,好歹別讓他們鑽了空子去罷。」
兩個女子說些什麼,韓承澤自然是不知道得了,他一摔下來,便下意識閉了眼睛,只等著捱那一下。不想等了許久,仍是半點動靜也無。忍不住睜開眼睛一瞧,卻是自家躺著,一個女子逆著光影,正端著碗吹涼。頭上不過兩隻金銀簪子,身上又打扮甚是素凈。韓承澤正朦朧想著,見著得這幾個都是風流嬌俏得,怎麼如今倒換了樣子?那女子回過頭瞧見他醒,卻先是一愣,接著便放下碗匙,喜道:「二爺醒過來了?可是教人嚇丟了魂呢。」韓承澤這才瞧出是伺候自己的大丫頭清泉,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便先鬆了口氣。清泉一面便趕忙教人去報老爺夫人,一面問著他可有哪裡不舒服得。
韓承澤只覺得喉間有些乾渴,裝著四處看了看,咽了口唾沫方道:「我這是怎麼了?我記得先時不是在北靜王府上得么?」
清泉是伺候他慣了得,忙捧過茶盞來,見韓承澤喝下,方嗔道:「我的二爺,您可真是做夢呢。從那日自北靜王府上送回來,都過了一個多月去了。」
「一個多月?」韓承澤一時驚詫,上回去了卿卿處,也不過幾日;這一次去,如何就這麼久了?
清泉不知他心思,一面扶了他坐好,又替他墊了個石青竹葉團紋的迎枕,一面道:「先頭昏了五六天,別說二爺自己,連我們都覺得慌呢。可請太醫院裡左右院判都瞧過,也瞧不出什麼端倪,老爺夫人急得火燒眉毛。正巧來了一僧一道,只說替二爺解脫解脫便能醒得,誰知全不頂用,後來又說必然無事,還有哪個能信他呢,教老爺一通亂棍給打出去了。虧得忠順王爺請了大相國寺里那無為大師來,這不才過了這幾天,二爺就醒了,可見是福緣極厚得呢。」
韓承澤慢慢喝著茶,腦中已然想得明白,記起那卿卿告訴自己,若然見到僧道之流,不必在意,只打出去就是。想來這僧道來度自己,也是她使了法子留住自己罷。
只是北靜王府上事情如何了?他那日昏過去時,還不曾有個章法,只這事清泉自然是不知道得,也著急不得。正要下床去走動走動,門外便傳來聲音,跟著帘子打起,卻是韓奇並著韓林氏一道兒來了。
韓承澤忙道了不孝,韓林氏早落下淚來,坐到床邊道:「早知道咱們就不去他府上去,早沒有這段禍事。你如今可如何了?」又摸著他問些哪裡痛癢的話。
韓承澤忙都好生應著,只說無事,讓母親放心。韓奇看見他們母子哭得哭,勸得勸,便道:「夫人不必過傷,前日大師不是也說過得,是澤哥兒命中當有這些劫數,且咱們孩子是個有後福得,如今不是也如大師所說,安生醒過來了?」
韓林氏抹了抹淚,道:「老爺說得自然是有道理得,我不過想起這些日子磋磨,就覺得心慌。」又轉頭對韓承澤道:「以後這北靜王府的門,我們是不能登了得,你可好生記住了罷。」
韓承澤此時只能連連應著,又暗自瞧了父親一眼。韓奇安慰了韓林氏,找個理由勸了她去。清泉替韓奇奉了茶,便道:「老爺,奴婢小廚房裡尚替二爺溫著參湯,這就去看看,外面教了人替二爺看著呢。」說完便給二人行了禮,輕手輕腳的退出去了。
韓承澤正心裡想著,這丫頭越發的上道兒了,實在知心識意得很,冷不防韓奇道:「澤哥兒,你這一番,又是到了那個去處不成?」
韓承澤聽了父親這話,便點頭應著,又將自己在卿卿處種種,撿著極要緊的說了。因他這一趟乃是有備而去,也問出許多東西來,等著韓奇替他分解。
誰料韓奇聽了這話,卻是默默然出了好半晌的神,隨即卻突然哈哈大笑道:「果然得來全不費功夫,只怕有人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呢。」又拍拍韓承澤肩頭道:「好孩子,你倒是個有勇有謀得,如今為父方明白為何你先生定要薦了你去。」
韓承澤聽得一頭霧水,他父親雖然比之賈政那樣的老古板開明許多,然也不過是教書訓子上得些章法罷了,自來倒不曾這樣明白得贊過他。可眼下他卻是先顧不得問這事,只惦記沈琰安危,便道:「我在北靜王府上的事情,父親可都知道么?現如今,沈大哥如何,王府上那樁事情又如何,兒子通都不知,還請父親與我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