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無事獻殷勤(中)
且說韓承澤忍不住數落賈寶玉除了生得好些,簡直無一是處。沈琰便笑著搖頭道:「你雖說得有些道理,然這股酸味還是露出來了。單是人家落草銜玉這一件,你就拿什麼去比呢?」
韓承澤腦子裡那點兒小想頭兒,差點兒就脫口而出,好在關鍵時刻收住了嘴,又改口道:「要論起這個,誰敢不自量力比他去呢。就真龍天子,也沒這個福分自帶了玉璽來。」
沈琰知他對賈寶玉有些不喜,也不多說,只教他來日去時多留意些。兩人正說著話,清泉忽然進來,行了個禮便道:「二爺,才老爺回來,聽說沈大爺在,打發前院的人送過來一箱子東西,說是北靜王送了給二爺的,吩咐教二爺自家分派。」
北靜王送的東西?韓承澤與沈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不可置信。韓承澤深深的自我反省了一下,除了去年的江南一行,勉強和北靜王拉上了幾分關係,他可是從沒招惹過這位王爺的。反而他老人家是三番五次來做好人,就算是為了去年之事,也不至於時隔一年多才想著來收拾他罷,這個反應速度,也忒慢了一些。
教人把東西抬到院子里來,韓承澤便請了沈琰一道兒出來,吩咐人打開看看。箱子一開,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套衣飾,那束髮的小冠,種類各不相同,也有碧玉的、也有鑲翠的,也有金掐絲累絲的,瞧著十分精緻,然卻不是極貴重的,剛好合適韓承澤的身份;那外衫也是貢上的雲錦、漪羅、煙紗等等,貴重得恰到好處。
韓明錦愣愣看了半晌,好端端的,北靜王送了禮來做什麼呢?捧硯只看見他看著這箱子不說話,便笑著湊過來道:「二爺,老爺說了,北靜王誇二爺聰慧機敏,這是賞給二爺的。」
韓承澤捏了捏眉頭,便吩咐清泉,好生收了小庫房去。想了想又叫住了人,自己走過去,伏在箱子上瞧了半天,方道:「這是王爺賞的,不可等閑待之。清泉單尋個地方,好生放妥當了罷。」
清泉應著便去。沈琰見他這樣動作,腦中忽然想起一事,剛進了屋子便忙不迭道:「澤哥兒,那箱子里東西可也是混了香的?」
韓承澤皺著眉頭,緩緩搖了搖頭。自家想了半晌,沒有頭緒,便道:「我日前極厭煩賈寶玉的,想著北靜王這樣推崇他,便把當日北靜王送我的那珊瑚串子給了他去。我原想著,必是北靜王瞧見了那珊瑚串子,想試試我的深淺,再送些熏了香的衣飾給我。可是剛才那些,都是極普通的,再沒有半點香味。這卻教我猜不透了,要說他是真瞧著我好,我可是一萬個不敢信得。」
沈琰也眉目凝重,片刻后便道:「咱們兩個既是想不明白,也不必想了。我回去問問爺爺,你這裡也往伯父那裡問上一聲。我猜著,伯父既然教人給你送來,想必心裡也有些計較才是。」
韓承澤別無他法,便權且應著,送了沈琰出去,正要往後院里去尋父親母親,忽然添墨小跑著過來,一見韓承澤便忙過來道:「二爺,正巧兒你在呢,剛前頭大爺身邊的鳴幽姐姐教人來傳話,讓您得了空趕緊的過去一趟,大爺請您呢。」
大哥叫他做什麼?韓承澤自打去了國子監,自家裡的人都見得少,韓承宗又是事忙的,兄弟倆竟是少見許多。現聽見添墨來說,想著意他哥哥性子,不到緊要事情,極少叫他去的,便直奔著韓承宗的院子里去了。
到了那院子中,還未等進去,便聽見細微聲響。忖度著該是韓承宗正在練武,果然進去只瞧見落葉翩翩,韓承宗見他來了,便收了勢,笑著道:「我半個多月不曾見著你,倒有些瘦了。」
韓承澤這一日休沐,吃了不少話,唯獨自己兄長這句暖得心裡熨帖,便也笑著湊過來道:「果然還是哥哥最好,可見咱們是親兄弟,遠比那個假裝兄弟的知道疼我。」
韓承宗知道他說得大抵該是沈琰,便不順著這話接茬,只吩咐教鳴幽奉上點心來。略停了停才道:「我今兒買的點心卻是極金貴的,你可要好生嘗嘗才是。」
韓承澤挑挑眉毛,伸著脖子看著鳴幽端過來一碟點心,仔細看了半晌,又送到鼻子下聞,最後才小小抿了一口細細嘗了。半晌才笑著道:「哥哥可別想哄我,這點心可是百葉齋的罷。雖說他家的點心難得一些,咱們日常也常吃的。難道這個有什麼不同?我卻是沒吃出來。」
韓承宗冷笑一聲,命鳴幽來收了劍回去,撩袍坐到他旁邊來,也拈了一塊點心,擱在掌心道:「你可別小瞧了它,我今兒為了這點心,險些搭了人命進去呢。」韓承澤冷不防唬了一跳,點心差點兒噎在嗓子里,忙不迭得喝了一盞茶,才慌道:「不過一塊點心,哥哥何故這樣說?」
韓承宗放下點心,又道:「這還不算什麼呢。可笑的是,我是你的哥哥,尚且不知道你有這樣張揚的朋友。那人指著我鼻子警告我說,韓侍郎家中公子乃是他極要好的朋友,且是聖人看重的,只要說上一句話,頃刻就教我死呢。你說說,這樣大事,我難道不該教你來問問么?」
原來今日韓承宗回府,想著韓承澤今日休沐,又想著他素來愛這些點心的,便想著去買了來。不想這百葉齋今日生意極好,招牌的點心只剩下一份。韓承宗正心裡暗道自己運氣好些,便有一個年輕公子進來,張口便要買了這點心去。小二久居京城,見多了達官顯貴,油滑成精的,因此便來兩邊勸和,只說明日必然親自送了去年輕公子府上。誰知這年輕公子卻是油鹽不進,口氣又大,只說動動手指就教韓承宗死的話。
韓承宗家世深厚,如今又供職龍禁尉,極少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了,聽得這樣猖狂,當即就給了他好一頓教訓。那年輕公子吃了虧,居然還撂下狠話,聽得他姓韓,居然搬出韓承澤來,一面抬著韓家的名號,一面幾個小廝擁著他飛也似的跑了。韓承宗本拿這事當個笑話,但聽聞提及韓承澤,便心下生疑,因此不曾稟過父母,先單獨教他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