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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總會過去

  七彩符籙,那是次仁長老指點給他最大的秘密,乃是補全穹隆圖騰的唯一機會。


  一旦使穹隆圖騰恢復,韓澈的法力自然有望復甦,隨著他的強大,總歸有一天,那無所不能的具現能力將必然重現。


  到那時,縱然無法為魏摩隆仁構建六道輪迴,但有限的完善魏摩隆仁也是可以期望的。從這個角度來說,再大的付出也是值得。


  這也就是次仁明知矢公不懷好意,卻仍不顧一切,押注在韓澈身上的原因。


  但次仁終究沒有想到,韓澈的反抗會如此的強烈,不惜被穹隆圖騰反噬,也要終止這對自己有利無害的「補全」。以至於讓山海圖中那自殘破局的鬧劇幾乎再次上演。


  而這一次,站在對立面的,卻由坤傑變成了司曉宇。


  望著那不停穿梭切割的紅色劍芒,司曉宇有一些愣神,對於炎帝劍能對抗七彩符籙與穹廬圖騰兩大至寶的融合,他絲毫不感到意外。


  與其說是震驚,還不如說是苦澀,他終於大吼道,「你還要逃避現實到什麼時候!你想一輩子都生活在幻想中嗎?!」


  穹隆圖騰發出不甘的嘶鳴,產生了一絲裂紋,韓澈的身體終於趁機突破了禁制,向著司曉宇揮出拳頭,司曉宇急退了一步,七彩符籙的侵蝕讓他暫時的目不能視,這一拳落到了空處。


  然而卻邪骨刀已然化成漫天飛花落了下來,司曉宇嘆了一聲,總歸不願與韓澈動手,只得再退,誰知一個瞬間一條琉璃光帶定住了他的泥工,天空中無數骨刀竟然殺氣陡增,每一把上都淋漓的滴著鮮血。


  「血祭!」司曉宇大驚,知道這是血祭之術,韓澈竟然不惜以自己的心口精血為引,強行布出殺陣,來與自己拚命,這幾乎就是同歸於盡的手段。


  「你瘋了嗎?!」


  司曉宇震驚莫名,他如何不知道韓澈原本的實力,自己五六歲便被師父和次仁長老安排在韓澈的身邊,名義是師兄弟,實際上,卻是宿生與宿主。


  曾經自己還能勉強壓制住自己的這位師兄,那只是因為他分裂了神識,封印了自我。


  而現在……


  兩敗俱傷……


  司曉宇瘋狂的打著手印,帶出一片殘影。他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為何不少練一些體術多修習一些法術,哪怕是神識再凝練一分!

  卻邪刀芒如暴雨般落下,惡狠狠的砸在西極的綠茵護罩上,雖然不能寸進,但那恐怖的對轟聲,還是讓司曉宇肝膽俱顫。


  「韓澈,你真的不想讓喜樂真實存在嗎?!」他大吼。


  轟鳴依舊,刀光根本不見停歇,反而更狂暴了幾分,空中的西極已經微微的有些戰慄。


  對面的韓澈渾身飆血,面容猙獰,狀極恐怖,他口不能言,卻能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任誰都能看出,再過不了片刻,這人便要廢了!


  「轟」西極遁光化作漫天繁星消散,本體在空中顫了一顫,終於不甘的落了下來,如同一截廢鐵,發出鈧琅的聲響。


  曉宇慌忙的向天一指,天衍靈龜划著弧線升上天空,擋下飛落的刀芒。


  他也不知道憑著現在的體力,還能支撐這法器多久。


  紅芒一閃,七彩符籙上的彩光又黯淡了一層,此消彼長,那紅芒更剩了一分,似乎已經難以為繼。


  司曉宇不知道這種融合失敗的後果是什麼,但他很快意識到,不管是什麼,恐怕韓澈,都再也醒不過來了!


  「好吧,騙你的!都是騙你的!」


  曉宇大喊。


  卻邪骨刀的攻勢一滯,就連炎帝劍的鋒芒都緩了一緩。


  司曉宇喘著粗氣,便覺一陣眩暈,哇的一口吐了出來,少時,他才堅持著說道,「都是騙你的,次仁師伯帶走喜樂,只要你帶回全部六件九黎遺物,就能再見到她!這麼說,你相信嗎?!」


  骨刀高懸天空,遲疑的擺動。


  「三年,多說三年,我們就能回來,到那時,你就能再和喜樂姐見面,師兄……」


  曉宇小心翼翼的道,連他自己都有些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聲音。


  「師兄……你不想真的看到喜樂姐嗎?」


  曉宇覺得,自己的語氣簡直就是在誘拐未成年小姑娘。


  然而,這一句似乎是真的起了作用,炎帝劍的紅芒雖然還未收起,只是韓澈的動作卻明顯緩了下來。


  「師兄?」曉宇輕聲叫道,他抬手撤去天衍靈龜的防護,果然,卻邪刀芒也沒有再落下來。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司曉宇,」韓澈忽然沙啞的說道,「放開禁制吧!」他的聲音突破重重禁制,似乎已盡了全力,顯得異常的乾癟難聽。


  司曉宇猶豫的皺了鄒眉,沒有動。


  「放心。」那沙啞的聲音再次說道。


  司曉宇的憂色更重,「你要做什麼?」


  「出,去……」韓澈的每一個字都顯得異常吃力。


  司曉宇眼中閃過一色驚異,但他還是淡淡道,「師兄,離開這裡,你會……」他頓了頓,「你會暫時見不到喜樂姐,我希望你能冷靜,如果你不能做到,我不會放開禁制……」


  沉默。


  過了許久,沙啞的聲音淡淡道,「知道……」


  司曉宇嘆了口氣,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七彩符籙的彩光頓時收斂了少許,侵蝕的進程也停滯了下來。


  韓澈沉重的呼了兩口氣,伸手在胸口用力的按了按,頓時疼得彎下了腰,穹隆圖騰隨著一陣咳嗽被吐了出來,依然散發著琉璃色的光芒,韓澈也不去理他,信手丟在一邊。


  他向天一招手,一道紅芒電閃般落入手中,又恢復成短劍的模樣,半尺大小,嫣紅如火。


  而隨著那短劍復原,一個女子的形象再次出現在了韓澈的面前,長發及腰,一襲紅衣衣袂飄擺。如此真實,靈動,恍若初見。


  她沖二人笑著,一時看看韓澈,一時又看看司曉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來。


  司曉宇的目光有些散亂,不知是在躲避,還是……在尋找。


  他看得見她,就像她真的存在過一般,這或許和宿生的身份關係不大……


  他又怕自己再也看不見她,哪怕多一眼,哪怕……心裡再疼一會兒……


  可他們只是笑著,他和她,真的就像一個人看著自己,也沒有悲傷,也沒有失落,什麼都沒有……


  曉宇忽然覺得,原來在整個故事裡,最疼的,就只有,他自己。


  她的身形慢慢的變淡,變淺,漸漸的,就再也看不見了……


  虛空中陡然爆發出雷鳴,隨之一道紅芒閃過,攝人雙眼,晃得司曉宇不自覺的閉了眼。


  待得再睜開時,便見那道紅光已化作細小的一縷直直的落入韓澈的眉心!

  「你要做什麼?!」司曉宇嚇得面無人色,卻見炎帝劍已經沒入了大半,韓澈整個人的目光都開始有些迷離,不用看也知道靈台方寸必定是一片狼藉,他再想插手阻止已經不及。


  「為什麼?!這樣有什麼意義?!」司曉宇歇斯底里的喊著。


  「這樣毫無用處,離開魏摩隆仁你根本就不可能再封印神識!即使是炎帝劍的驚鴻靈光也做不到!那樣只會讓你日日劇痛,夜夜煎熬!就連法力也會……」司曉宇忽然不吼了……


  他突然讀懂了韓澈的舉動,明白他究竟在做什麼……


  日日劇痛,夜夜煎熬,那可能才正是他想要的……


  「你,你何苦……」曉宇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用完了最後一絲力氣。


  風聲四起,穹隆圖騰慢慢的飄起,沐浴在七彩符籙的彩光中,好一會而才有漸漸的到了韓澈胸前,風聲漸熄,緊閉的雙眼緩緩的睜開。


  曉宇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那個熟悉的,有著黑色瞳孔壞壞笑容的師兄了,那個大大咧咧和自己打架、搶肉吃的師兄,還有,那個有著虎牙披著紅色披風的仗劍少女。


  世間種種,皆必成空。


  如法之願,唯我所見者,空然爾。人,也許孤單的緊了,就再造一個自我。


  傷痛,總會過去。


  就像,時光,也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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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間一片肅殺的嫣紅,蒼蒼莽莽,看不清盡頭。


  紅色的水面平靜如玉,波濤不興,朦朧中城郭的遺迹漸行漸遠,慢慢地,就連輪廓都已不再清晰,一葉扁舟漂泊在九曲黃河之上,在這莫大的世界里,顯得孤獨而寂寥。


  偶爾有紅眼的蝙蝠聚集過來,好奇的打量著這古怪的不速之客。這可能是活在它們的利齒之下的,最後的生命了吧。有大膽的蝙蝠興沖沖撲將上來,砰的一聲撞擊在扁舟上騰起的灰光罩上,翻然落入水中。


  雪山的方向傳來轟隆的作響,河水猛地翻騰起來,掀起層層巨浪。這立刻引起了蝙蝠們的躁動,那血色的眼中顯出擬人化的迷茫,顯得有些慌亂。


  這些蝙蝠是天罰最忠實的僕人。幾個時辰之前,它們剛剛將這裡屠戮得乾乾淨淨。千年一次的盛宴,就連九曲黃河大陣也未能桎梏住它們那貪婪的胃口。


  只是現在,就連他們也殺不動了。


  它們越來越看不懂眼前的這些人類,還有那些一邊慌亂逃竄一邊還念誦經典的人群,那些一邊互相爭鬥一邊高喊著「天劫」的修者,還有,那些強大到恐怖,卻妄想抵抗天劫的愚人——窮盡畢生之力換來的就只是這幾人的餘生?


  光罩下,五人的目光都有些獃滯,彷彿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早已麻木。


  也不知行了多久,河水的顏色才漸漸泛起藍意,濤聲自遠方傳來,連綿不斷。


  「出海了!」面具男子輕聲道,聲音乾澀的像是旱了十年的土地。


  沒有人答他,女子低下頭,撫摸著手中裝飾華美的玉檀,如同撫摸著一生所愛,那認真的神情引得對坐的小男孩兒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眨啊眨。女子終於笑了笑,玉指輕叩,打開了那玉檀,一抹青灰馬上隨風飄散。


  「走了!」面具人淡淡的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誰道別。


  青灰飛逝,未言送別。


  轟鳴之聲再響,那成片的雪山土崩瓦解,化為平地,這片世界終於在海潮中歸於寂靜。


  新生自會隨萬物化形從廢墟中重新演化,又不知下個一千年是誰來演繹,遠處傳來雪山崩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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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世。


  雪域的第一道陽光直刺下來,溫暖而明媚,熾烈的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怠懶的金色彷彿為疲憊鍍上了一層具化的外衣。


  他們衣衫襤褸,腳步虛浮,滿身的血跡,一個心事重重,一個僵硬麻木。


  風雪之於他們彷彿就是沒有意義的背景,無邊無際的皚皚白雪,綺麗雄偉的連綿高原,都未能讓他們流連一眼。


  蒼茫雪域中,他們默默的走著,一絲不苟。就連雪山上忽然出現打鬥的人群也沒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他們在刀劍叢中直直的穿過,任憑法力的餘波破濤般一波波拍打在身上,濺起碧綠的漣漪,無動於衷。


  直到走出很遠,那打鬥聲才漸漸的平息,被風聲所中和,鵝毛大雪似乎更急,就連山路都加外的崎嶇起來,便如曾經的那個夢,可是,誰又能記得呢。


  一人群慢慢的迎了上來,漸漸的合攏,在他們的左右列成長長兩排,靜默的看著他們禹禹前行,遠遠的,一個男孩的面容漸漸的清晰。


  個字不高,圓圓的身體,圓圓的腦袋,圓圓的眼睛,雪白的僧衣在陽光下熠熠閃光。隨著他的走近,左右兩行如風中的麥稈依次跪倒。


  司曉宇的頭緩緩的抬起,從容的望向迎面而來的男孩,那奇異的威壓讓他略略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握了握拳頭。


  男孩揮一揮手,笑容燦爛,一如黎明雪域的第一抹陽光,輕聲道,「施主安好!」


  「吾名妲怛!」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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