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酒里陰陽
玉葫蘆,顧名思義,盪著玉一般光澤的葫蘆瓜,生長在肥沃之處,獨藤而無枝,葉片卻是金黃色的。這裡也有異物看守,但卻不似絳珠仙子那樣名堂極多,特蘭阿尼扔給那狀若小山大小的穿山甲一條毒蛇,便就此收買了它,成功取得一枚葫蘆。
寒冰草果然生長在赤炎之地,位於谷中腹心,方園千丈內寸草不生,那寒冰草獨自盛放於一塊尖如劍鋒的凸石之上。
青陽見此間並無異物看守,便將鐵爪一甩,朝那放著如水藍光的寒冰草飛去,誰知,方一騰起,從那片焦土中從噴出無數火光,頓時將青陽燒得焦黑一團,幸而他身堅若鐵,倒是並無外傷,不過胸中卻熾烈難耐,鼻孔不住的冒煙。
於是,特蘭阿尼又把他拉到一邊,從那絳珠草上摘了一片珠葉,以口嚼碎了,在他的眼、耳、口、鼻、頷五處地方細細一陣抹,隨後,又咬破手指,凝了一滴血,在青陽的仁中穴上點了點,再把小赤蛇拿出來,欲滴蛇涎。
不過,長腿苗女看著神情愣愣的青陽,她心中掙扎來去,終是有些不甘,便氣咻咻的將那小赤蛇又是一甩,從錦囊中摸出絳珠花來,捧著那花一步步向凸石走去。說來也怪,有這絳珠花在手,那地火竟齊齊一歇。
待取得寒冰草,特蘭阿尼將它放入錦囊中,對那猶自愣坐在地上的青陽,說道:「走吧,咱們出谷去取火雲角。」
二人出得谷來。
青陽左思右想,心中似明非明,說道:「阿尼,為何你不早說那寒冰草有地火守護?」
特蘭阿尼道:「我以為你知呢。」
青陽想了一想,皺眉道:「我只知寒冰草身具火性,尚以為便有火屬異物守護,誰知,誰知……」
「誰知你笨來!」特蘭阿尼輕輕一嗔。
從她的側臉看去,臉頰泛著一層桃紅,嬌羞中帶著惱怒,使得這苗女看上去格外嬌柔,與她平日里的樣子大有不同。以往,她若不言語,因唇薄而眉稀,神情便略有些冷傲,仿若心底無情。但此刻,青陽有些似懂非懂了。
特蘭阿尼理了理嘴角的髮絲,輕聲道:「火雲角生在山上,離此尚有百里路程。」
「那走上一個來回,便需得整整一日!」青陽犯難了,他不會飛,始終是個莫大的缺限。
「唉……」
特蘭阿尼嘆了一口氣,說道:「我雖修得是蠱術,借蠱御靈罡,也並不知你們漢人的術法是怎生一副究理,但想來定是殊途同歸,必在陰陽五行之中。你竭力一縱也有三兩丈高,此乃力之正陽,若是再有力之虛陰,陰陽相濟之下,或許,或許便可騰身直飛。」
「力之虛陰,陰陽相濟?」
青陽眉頭大皺,五行相生相剋,陰陽合抱歸一,這個道理他自然懂得,可若是要將這道理行之實處,卻讓人無處下手,細細想得一陣,胸中突生一道靈光,當即取下腰間酒葫蘆,仰脖海飲一氣。
特蘭阿尼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微惱,嗔道:「你,你怎地又飲起酒來了?」
青陽卻不理她,只顧舉起葫蘆牛飲,直直將那滿壺酒飲光了才作數,而胸中則盤盪起股股青焰,如龍似蛇來回奔騰,待至小腹處,千絲萬縷凝作一束,由下往上直衝,一舉衝破諸般關竅與阻礙,盤於額頭。
若以心眼內視,便見那道青焰昂起了頭,頭角猙獰時,束焰卻越來越細,色澤則反其道而行之,渾青如墨。倏而,即見青焰似針,奔著青陽的神海猛地一紮。
與此同時,青陽酒意酣然,只覺頭暈、眼花、耳熱,而渾身上下則輕若鴻毛,恰若那陰陽合濟、寰宇混蒙。一陣微風吹來,又如同仙姿臨風一般,實在忍不住了,脫口一聲長嘯。殊不知,這嘯聲一出口,即若怒龍奔騰,震得兩畔樹梢嘩嘩作響。
「去!」
樹搖飛沙之際,那酒葫蘆玄黃光芒一盪,青陽騰身而去。
特蘭阿尼目瞪口呆,萬萬沒有料到,他喝了一陣酒,竟然飛了起來,心想:『都說他笨,他怎地笨了?我不過隨意一說,他便,他便真的飛了!這,這難道即是漢人所謂的頓悟么?若是如此,那他也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奇才!』
眼見青陽遙遙飛走,她轉念又悔:『我不願替他伏下相思蠱,唯願他可真心待我,相思不悔。是以,我想牽著他的手飛,可,可如今他自個能飛了,我,我該怎麼辦?』
「撲通!」
「啊!!」
特蘭阿尼正自懊悔時,突然,遠方傳來一聲重重悶響,璇即,又聽青陽一聲慘叫。
『莫非,莫非他摔下來了?』
特蘭阿尼心中一驚,急忙將身一扭,飛向遠方,站在樹梢上四處一尋,卻不見青陽的身影,心中焦急,揚聲喚道:「你,你在哪裡?」
「我,我在這裡。」
「格格……」
聲音從樹下傳來,特蘭阿尼低頭一看,嬌聲笑起來,只見樹下有偌大一個洞,乃是附近山民為捕捉野豬、猛熊所設的陷井,無巧不巧,青陽恰好落入其中,鋪在洞口的樹木滾下來,將洞口遮得嚴嚴實實,是以方才並未見著。
「真真一隻笨熊。」
特蘭阿尼跳下樹,抖起長鞭,將洞口的樹木抽得四下亂飛,探鞭一卷,將青陽扯出來。洞中豎著排排竹刀木劍,被青陽壓斷無數,而他卻仿若無恙,她心中又想:『真真皮厚。』
「你怎地掉下來了?」
特蘭阿尼細細探查了一番,青陽只是摔得過重,略有內傷。當下,便從那錦囊里掏出一顆玉丸,不由分說的往他嘴裡一塞。
玉丸入肚,青陽舒出一口氣,方才那一摔確實太狠,如今尚有些暈頭轉向,拋了拋手裡的酒葫蘆,笑道:「看來,我並非那直入青冥的仙人。飛到一半酒已醒,陰陽乍離之下,再回又是人間,所以,掉下來了。」
原來,他以為陰陽合一便是醉酒呀,那酒後的茫然混沌,豈能與陰陽之道相提並論?特蘭阿尼心中哭笑不得,漫不經心的拉住青陽的手,看著遠方的紅日浮顛,淡聲道:「走吧,若再耽擱,怕是真得耗費整整一日。」說完,一聲嬌吒,電射而去。
紅日勝火,浮雲悠悠。
青陽由特蘭阿尼攜著,穿梭於青天白雲之中,微一歪頭打量,只見特蘭阿尼眼睛微眯,也不知在想啥,嘴邊有幾縷髮絲繞來繞去,順著那髮絲一看,恍覺她的秀髮真長,飄揚在背後,如同烏雪漫灑。而她的手心極軟,淺涼微寒,那修長的手指卻在自己的掌中,輕輕顫抖。
一時間,地老天荒。
「嗖!」
綠虹經天一貫,特蘭落身在一棟危山下,抿了抿嘴,說道:「這裡是不周山,大半在地,僅有峰尖在天,那火雲角便生於此山中。」並未放開青陽的手,猶自握著。
青陽定了定神,抬頭望去,只見峰直若劍,筆直插向青天,高不知幾許,危若懸卵。站在這山峰下,恍覺天地將傾,渾身不自在。
「不周山,便是那傳說中的不周山么?」
「嗯,傳說中,太古之時,眾仙眾神有一場大戰,以致天傾東南、地陷西北。此山原在崑崙之西北,因那一戰,飄落在了此地。不過,這也只是千萬年來的傳說,孰真孰假,又有誰知道呢?」
「興許真是那不周山,四方不周,概而不全,渾身若銅,峰拔入天。」青陽看著眼前這山,心中震憾莫匹。
「走吧。」
特蘭阿尼緊了緊手,拉著青陽朝山上行去。
青陽因驚震於這山的怪異,反倒並未覺察還被她牽著。
山中多怪樹,東一攔、西一橫,枝條蒼勁虯拔,彷彿一隻只手掌,將青陽與特蘭阿尼攬於其中,更有獨特的,斜斜撐向天空,好像欲將天上日月星辰一把抓落。而在那無草無樹之處,顯露出來的山石,色作紅銅,被烈日一照,泛著令人眩暈的光芒。
行得一陣,四野不聞聲,唯有陣陣心跳脈動,青陽奇道:「山中為何這般靜?」
特蘭阿尼牽著青陽避過一根橫枝,答道:「此山飛禽不落,走獸不生,自然安靜了!」說著,見青陽面上猶露疑惑,她又道:「傳說,因那一戰仙神隕落眾多,有諸多仙神的魂魄被禁於此山中,隨山共葬,萬萬年不得出。那些仙神們便發下大宏願、大詛咒,所以,這山向來不生飛禽走獸。」
青陽嘆道:「如此說來,仙神與人一般,並無甚出奇之處。」
「誰說又不是呢?」
特蘭阿尼莞爾一笑,緊了緊青陽的手。
待穿過那片怪樹坡,眼前豁然開朗,方圓千丈內碧綠汪洋,卻未有樹木,在那片草地的中央聳立著一道小峰,樣子頗奇,猶若扇面,又似一面被風拉扯皺的旗幟。在那旗峰的頂端長著一對彎角,正在烈日下吐著熊熊火光。
青陽放眼看去,心中卻如鼓擂,暗覺此峰極為熟悉,而日前,曾在夏城中感知的那氣息再次迎面撲來,蒼涼、蕭索、遠古、血腥、壓抑、狂放,種種情緒涌將上來。
霎那間,青陽仿若置身於遠古戰場,但見無數神魔飛在天上激斗,綻出道道光芒撕天裂地!地上亦然,大如山峰的雄獸,狀似鐵塔的巨人,正自廝殺不休。其中,又有那渾身烏黑的魔將,操著血紅大刀,東一削、西一斬,竟將座座山峰攪得四五分裂……
「青陽,青陽……」
這時,耳邊傳來陣陣呼喚聲,青陽渾身驀地一抖,迷茫的眼神逐漸回聚,神智清醒過來,只見特蘭阿尼正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你,你怎地了?」特蘭阿尼問道。
莫非,唯我有此感覺,她卻一無所知?青陽甩了甩頭,他向來不喜將自己的困擾賦於別人,當下便笑道:「沒事,只是奇怪,這石峰上竟然長著一對牛角!那便是火雲角么?」
「嗯,便是它。此事確奇,卻非奇在石峰不可長角,而是火雲角向來喜陰懼陽,只生長在山中深處,如今怎地卻出現在這裡?而往日,這裡也並無此峰!」
特蘭阿尼皺了皺眉,從錦囊中將那玉葫蘆取了出來,舉著那玉葫蘆向旗峰走去,邊走邊道:「跟我來,別亂跑,這火雲角拔根即化,需得以玉葫蘆罩住,方可收取。」說著,突地回頭,朝青陽喝道:「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