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姐弟分離
女子頓時僵硬了表情,眼睛怔怔的看著蝶軒,指著小豆芽說:「你們叫他小兄弟…」
雀舞打斷她的話,語氣也有些不太客氣了:「姑娘,同時一母所生,血脈相連,你怎可忍心讓自己的弟弟流落街頭,與污泥為伴?」
蔚兒也大聲說:「是啊,你既然有家什麼樓,為何不讓小兄弟跟你住在裡面呢?」
小乞丐一聽眾人都在罵他姐姐,頓時不樂意了,撅著小嘴說:「不許你們說我姐姐!」
蝶軒氣得罵他:「她這般對你,你還護著她?真是不識好歹!」
女子也不爭辯,雙眸中隱見淚光,卻依然強笑著對眾人說:「媚娘謝過幾位對小豆芽的關心。只是其中有些內情,各位可能誤會了。媚娘不耽誤幾位趕路了,就此別過。幾位放心,以後媚娘會善待小豆芽。」
蝶軒本就是個火爆脾氣,凡事都要問個追根究底,此時一看女子要走,身形一晃,已攬在她的面前,冷冷對她說:「你今兒個把話說明白,到底有什麼內情?這小兄弟年齡雖小,卻舉手投足隱有名門風範,你忍心看他終日流浪,被這濁世玷污嗎?」
小寶也點點頭說:「姑娘,你是否有什麼難處?不便把小兄弟帶在身邊?我這有些銀子,你可拿去,另尋人家,只要好生照顧,也不枉你們姐弟一場,骨肉之情了。」
女子眼圈一紅,對著眾人施禮萬福:「媚娘謝過幾位公子俠義之心。看幾位公子身手,也是功夫高強,不知道師承何處?」
蝶軒冷哼:「彩霞山凈水蓮座!」
女子一聽,面色大喜,對眾人說:「既是名門正派,媚娘也就放心了!」
雀舞聽她語氣,似乎也有些江湖味道,不由蹙眉問她:「你也聽說過凈水蓮座?」
媚娘點頭對眾人說:「以前家父有很多好友,都曾是凈水蓮座弟子,所以媚娘也對貴派俠義之風略有耳聞。」
蔚兒恍然大悟的說:「哦,那麼說,你家本來也是江湖子弟了?」
媚娘搖頭:「家父曾是潘陽知縣,衙內有幾位捕頭大哥曾經是凈水蓮座外室弟子。」
「哦!」眾人這才明白為何這媚娘會懂些江湖之事,只是一名知縣的子女,雖然官位低微,但每年俸祿也足以養家糊口,為何會讓自己的兒子變成了一名小乞丐?
媚娘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苦笑了一下,對四人問:「各位可知花滿樓是什麼地方?」
四人均搖了搖頭。媚娘凄慘一笑:「那是青樓。」
雀舞一震,這才明白媚娘為何身著妖艷,舉止輕佻了。
蔚兒卻是不懂,輕聲問:「什麼是青樓?」
蝶軒白了她一眼,俏臉緋紅的低聲說道:「就是妓院!」
蔚兒這次懂了,羞得頓足大罵:「好好的,你去那裡做什麼!真是自甘墮落!」
媚娘眼圈一紅,泣聲說:「妹妹,正經女子,誰又喜歡淪落到那種地方?家父為官,一生清貧,兩袖清風,深受潘陽子民愛戴。只是兩年前,寅皇大征涼玉綱,朝廷貪官趁機暴斂私財。
潘陽縣也曾是大縣,山中多出玉石,村民多以采玉變賣為生。只是此玉卻非溫涼玉,那些朝廷官員一來,便畫地為圈,宣布此山為朝廷所有,任何人私采玉石,都是死罪!
他們自己卻派人開採,中飽私囊!更有官兵闖進村民家中,逼人家交出家中珍藏,不只是玉石,只要是值錢的東西,都被搜刮一空!
家父身為一縣之令,自是不能不管,寫了一封上諫書,準備進京面呈寅皇,揭露涼玉綱給百姓帶來的苦難。
那些特派官員起先想收買家父,被家父斷然拒絕,於是惱羞成怒,以…以叛爭朝廷,圖謀不軌之罪問斬!抄家…滅門!」
「這幫混蛋!」蝶軒聽的目眥欲裂,小拳頭攥的「咯咯」直響,恨不得現在就把那些為非作歹的狗官兵碎屍萬段!
雀舞和蝶軒也面露忿然神色,也可憐媚娘身勢,不再嫌棄她青樓女子身份,站在她的身邊,拉著她的手,陪著她一起掉淚!
媚娘擦乾眼角的淚痕,繼續說:「我娘體弱多病,哪裡經的起這樣的打擊,在爹爹被斬的當天…也撒手西去!我…我被幾個歹人玷污,賣入青樓!小豆芽年幼頑皮,當時未在家中,躲過一劫,後來千辛萬苦才找到我,我卻已身在青樓,又如何能照顧到他?
只能每日躲開媽媽及龜奴眼線,送他些客人吃剩的涼飯殘羹,看他流浪,我心中之痛又有誰能體會?」
媚娘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
眾人這才明白整個事情的原委,對這苦命的姐弟二人也是一陣唏噓。
蝶軒紅著眼圈走到女子跟前,握著她的手說:「姐姐,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媚娘輕輕搖了搖頭:「媚娘還要感謝各位對小豆芽的愛護之意。」
小寶臉上波瀾不驚,看不出悲喜,只是對媚娘問:「這涼玉綱到底是什麼東西?寅皇興師動眾的要這個幹什麼?」
媚娘冷哼一聲說:「溫涼玉是玉石中最為珍貴的一種,因其冬暖夏涼,寅皇想造一處虎浴潭,供自己和嬪妃們常年淫樂,所以才遍征涼玉綱!」
蝶軒一掌拍向旁邊一棵柳樹,恨聲大罵:「就為了自己玩樂,搞的天下民不聊生,家破人亡,這個寅皇真不是好東西!」
媚娘趕緊上前捂住了她的檀口,低聲叮囑:「妹妹,小聲點!這可是要殺頭的!」
蝶軒也意識到有些話是亂說不得的,也點點頭,閉上了嘴,只是心中氣憤難平,又是一掌拍向柳樹,胸脯氣得一鼓一鼓的。
媚娘轉眼看那大樹,只見以中掌的部位為中心,四周延伸了好大一塊焦皮,似被大火熏烤過一般,心中不禁有些駭然。
雀舞卻聽出了端倪,看著媚娘問:「姐姐,你如何知道她…是女兒身?」
媚娘展顏一笑:「我還知道你也是,還有這位妹妹!」說著用手指了一下蔚兒。
蔚兒吐了一下舌頭:「姐姐真厲害!倒是瞞不過你!」
媚娘自嘲的笑著說:「姐姐在花滿樓待了兩年了,自是什麼樣的人都見識過,怎會連這個都看不出來?」
蝶軒皺眉問她:「姐姐既不喜歡那個地方,為何不離開?」
媚娘淡淡一笑:「離開?談何容易!姐姐被賣身在這裡,只不過值三十兩銀子,可是要是贖身,便要五千兩!姐姐這身價可是漲了近兩百倍!
樓里的客人,萍水相逢,只圖個一夕快活,哪個肯出五千兩銀子為我贖身?便是真有人為姐姐贖了身子,以姐姐這殘花敗柳,還能嫁人么?即便被大戶人家娶了做小,那些正房偏室哪個不欺負?」
蔚兒聞之心痛,低聲哭泣:「那姐姐也不能在那裡待一輩子吧!」
媚娘笑著說:「當然不能。等過上幾年,姐姐人老珠黃,也攢夠了錢,那時身價也減了,姐姐就用積蓄開家豆腐店,天天賣豆腐。」
雀舞擔心的看著小豆芽說:「只怕小豆芽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等不到姐姐開店的那天才能吃頓飽飯!」
媚娘眼圈通紅,突然對著四人跪了下去。
小寶嚇了一跳,急忙和三女攔住她:「你這是做什麼!」
媚娘撥開眾人的手,扭頭對小乞丐說:「小豆芽,過來!」
小豆芽怯怯的走到媚娘身邊,輕聲叫她:「姐姐…」
媚娘命令他:「跪下!」小豆芽雖心存疑惑,卻還是乖乖的在姐姐身邊跪下。
媚娘泣聲叩頭:「幾位公子,媚娘有個不情之請,請公子答應!」
雀舞心思伶俐,即刻依然猜到,手扶著媚娘胳膊說:「姐姐可是要我們帶走小豆芽?」
媚娘再次叩頭,口中說著:「妹妹蘭心蕙質,已知媚娘心意。你我萍水相逢,本來不敢勞煩各位。可是公子心善仁慈,小女子又實在沒有能力照顧小豆芽,所以才做此請求!」
媚娘的額頭撞在地上,碰的砰砰作響,哭泣著說:「公子如若答應,便是我潘家大恩人!我潘媚娘給各位磕頭了,請公子們帶上小豆芽,他雖然年紀小,粗活累活卻是會做的,幾位就當他是個小雜役,帶上他吧!」
小豆芽也明白了媚娘之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抱著媚娘大喊:「小豆芽不要離開姐姐!」
蔚兒已是淚流滿面,看著小寶嚶嚶說:「哥哥…」
小寶嘆息一聲,對媚娘說:「姐姐,我們也是喜歡小豆芽,可這次出來,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一路上辛苦不說,也有數不清的危險,小豆芽還是孩子,如何能跟我們一起涉險?」
媚娘扭頭對小豆芽說:「小豆芽,告訴姐姐,你怕不怕苦?」
小豆芽搖頭說:「我不怕!」
媚娘又問:「那你怕不怕壞人?」
小豆芽哼了一聲說:「芽兒學過功夫的,才不怕他們!」
媚娘看著小寶,哀求著說:「公子,求你可憐小豆芽年少無依,帶他走吧!否則過不上幾年,他就會跟我一樣,被人賣到妓院,他這一輩子就算毀了!
潘家除了我這麼一個傷風敗俗的女人,祖宗的臉面早已丟盡,小豆芽再走上此路,媚娘就算是死,也無顏再見九泉下的爹娘!求幾位公子成全!」說罷,再次不顧眾人反對,砰砰的磕起頭來。
「傻小子,你到底是答不答應啊!」蝶軒跺著腳,雙眼通紅的看著小寶。
小寶扭頭看了看雀舞和蔚兒一臉不忍的表情,終於輕嘆一聲,對媚娘說:「你起來吧,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