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團隊
轉眼又到了這一年的除夕,值班室里冷冷清清的坐著兩個接電話的,整個警局都放了假,連寸步不離封青蔓的溫連海都回家過節去了。
溫連海老家在鄉下,回去一趟不容易,封青蔓索性一口氣給他放了5天,這對警察這份工作來說已經是相當長的假期了,更何況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家了。
封青蔓如常走入大廳的時候,那兩個值班室的警員朝她點了點頭。這個警局都對過年封隊長的出現習以為常了,正因為她過年都在,反倒可以讓其他人抽空去放假。
封青蔓穿過空蕩蕩的大廳,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如常的脫掉外套,倒了杯咖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穿過咖啡升起的薄煙,看著結霜泛白的窗,一股無法言喻的空虛油然而生。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電腦打開。
最近經常這樣,就算再熱鬧,總會瞬間感覺失落。任何之前從未想過得將來和人生,忽然充滿了茫然。所有曾經支持她扛過來的目標,忽然也失去了價值和意義。
也許年紀大了該成家立業了卻還一事無成吧?封青蔓自嘲,卻依然無法改變心裡的空蕩蕩。
她知道自己在意些什麼,雖然三番幾次的告訴自己該理性些,可她沒有辦法改變,或者她沒有能力去改變這樣的狀況。
她登上警局的內部網,打開緝毒處的頁面,看到上面的嘉獎,吳學松的小組在過年之前又成功破獲了一個毒品交易,作為成績突出的警員,除了吳學松的名字外,易如的名字也在上面。吳學松換過去的時候把易如也帶過去了。
看到這個名字,就想到那個熟悉的人,卻因為很長時間的不見,有著陌生的遙遠。
她背靠住皮椅,並沒有將頁面刪除。這個通知其實早就在3天前就收到了,可是她還是一遍遍的翻看,每看一遍,便覺得自己心裡有一股莫名的酸,可她還是止不住停不下。
如果這是種病,那封青蔓多希望自己能夠從這個名字上就免疫。
她側頭一看,看到窗外開始紛紛揚揚的飄起小雪。看來今年又回歸到一個人的除夕和新年。
崔凱,因為他和他的父母,封青蔓已經忘了當初一個人是怎麼過的年。這幾年都是在崔家過得。年夜飯,放鞭炮,還有第二天的走親訪友,她以為將會是她將來生活的圈子。可沒想到自己竟然就這麼放手了。只有在這種節日的時候,才會想起崔家人的溫暖和熱鬧。
封青蔓趨前靠近電腦,在搜索引擎里鍵入「神秘黑衣人,XX市」的字樣,立即出來了100多萬條詞條,她隨便瀏覽了下,沒有發現任何新的信息。
這也是最近她常做的另一件事,雖然她打算開始著手調查黑衣人,卻有些毫無頭緒。她不知道那人從何而來,做過何事,要往何處去,這麼寬泛而又無線索的調查,只能讓她寄希望於能在本市的論壇上能夠看到有人與她有同樣的經歷而拿出來分享。
可這一切就像她預料的那樣,沒有一絲新的線索。
她在座位上靜靜的坐了一會兒,不知不覺中咖啡已經涼了,外面的小雪漸漸變成了中雪,在窗台上積起了些起來。
天空鉛灰色的沉重,還是上午卻昏暗一片。
辦公室大廳的門被推開了,然後有腳步聲傳進來。
封青蔓皺眉,除夕她都給放假了,還有誰會來上班。
她站起來,打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看到羅之中站在她辦公室的門口,一點點雪片積攢在他肩頭。
「老羅?你不是放假了么?」封青蔓看著他撣落肩上的雪片,手上提了一個尼龍袋。
羅之中直直的看著封青蔓,說:
「頭兒,我有些東西要給你看。」
封青蔓見他低垂著眼角,便讓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順手關了辦公室的門。羅之中是一個老牌刑警,雖然因為脾氣原因不能晉陞,卻並不代表他不會破案。如果除夕這天特意挑一個沒人的日子來找封青蔓,那就說明他手上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報告。
封青蔓讓他坐下,開大了暖風。屋子外的雪開始紛紛揚揚越下越大了。
羅之中在座位上坐了會兒,沒說話,薄薄的嘴唇有著過於堅硬的線條。人到中年,很多滄桑和苦難就會在紋路間顯現。刑警的生活並不容易,封青蔓似乎能從他阡陌縱橫的臉上看到許多年後的自己。
她給他端了一杯茶,然後羅之中將手上拎得尼龍袋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我來給你反映一個問題。」羅之中以這個作為開場白,封青蔓神情一下嚴肅起來,摒住了呼吸。
羅之中並沒有去碰那杯茶,他站起來,從尼龍袋裡拿出一疊照片。
「關於警長吳學松和警察易如的瀆職,貪污受賄,勾結黑社會的行為。」羅之中將照片放在封青蔓面前。
封青蔓的臉刷一下煞白。
「這是我暗地裡跟蹤了三個月拍得照片。」羅之中將照片一張張展開,「吳學松和易如多次出入麗香娛樂城,並與裡面的黑社會勾肩搭背。」
照片拍得並不清楚,但可以看清吳學松和易如在娛樂城門口和一個矮個子男人笑逐顏開的樣子。
「這個人叫做周俠,外號蝦米,是麗香的老闆,本市黑社會大佬,」羅之中將照片中其中一個人指給封青蔓看。「他們和他交往密切,這三個月來除了工作日差不多每晚都會去那兒。」
封青蔓的注意力卻全部被照片中的另一個人吸引。
隨著時間的增長,照片中的人的頭髮漸漸變長,羅之中最後一張照片里,易如的短髮已經有了到肩膀的長度,這讓她少了些本來的英氣,多了些女性的柔和。看日期是過年之前的一個月,照片里的她笑逐顏開,站在吳學松身邊,吳學松單手摟在她腰間。單從照片來看,這兩人無論氣質身高都相當般配。
封青蔓沒想到她和易如的再見是以這麼一個形式。這種感覺很奇怪,一直以來你以為是你的東西,忽然有一天發現它並不屬於你。
「如果單從這些照片來說不能說明什麼吧?只能說他們跟黑社會也許有什麼交情,卻不能構成犯罪吧?」
「也許是這樣,可是這三張可以證明吳學松有問題了吧?」羅之中似乎料到封青蔓會這麼說,從照片堆里抽出了三張。
「吳學松每個月定期會到這個飯店去收錢,對方將錢給他后,他用這個黑包夾帶著錢離開。」羅之中指著照片。照片里透過櫥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將紅色的人民幣交給了吳學松,然後吳學松放入了黑包夾著離開。
封青蔓坐直了身體。
「這些人你確定是黑社會的?」她問羅之中,羅之中回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不單單是這些,我還從我的線人那裡打聽到,吳學松是為了自己可以做毒品生意而調職到緝毒組去的。」羅之中繼續說。
「可是,」封青蔓將內部嘉獎打開給羅之中看,「你也知道他最近剛剛受到嘉獎。他破案很有力,上頭也很看好他。有可能么?」
羅之中點點頭:「關於這點我也想過了,但是我也懷疑說,是不是吳學松自己要干,就準備將本市的毒品市場給壟斷。他能破這些案子是不是因為要打擊其他黑社會的生意,然後可以自己一家獨大,所謂的黑吃黑。」
封青蔓皺眉,聽羅之中繼續說下去。
「結果我聽線人說,果然周俠開始插手本市毒品生意。所以我懷疑吳學松和周俠暗地裡勾結。」
「可是關於這點你沒有證據。」封青蔓一針見血指出問題,「這事兒可大可小,但從照片里根本沒法判斷這兩人有什麼勾當。況且,吳學松調去緝毒,也不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除非……」封青蔓住了嘴,將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除非吳學松上面還有人在挺他。」羅之中替她說了出來。
這就是問題的嚴峻性,房間里瞬間感覺冰冷。
如果只是一個吳學松的問題,也就沒那麼困難了;難的就是吳學松的上面還有指使他的人,明顯這人位高權重,可不是封青蔓和羅之中的力量可以搞定的。
封青蔓的手指輕輕敲打在桌子上,一遍又一遍。
「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我沒有辦法指控同事。」她看向羅之中,老羅這幾年瘦骨嶙峋,這冰冷的下雪天讓他看上去更弱不禁風。
「單憑這幾張照片就可以證明吳學松勾結黑社會了。」羅之中指著桌上的那三張,「只是我想預先告訴你,這件事情我會繼續追查下去直到有決定性的證據。」
封青蔓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心裡有一些溫暖,他選擇來告訴她,便是相信她會支持他,相信她的為人,沒有一個上司不為部下全身心的相信自己而不感動的。
「你要小心。這事情我沒辦法給你明面上的支持,但如果你碰到問題,可以來找我。等到有了確實的證據,老羅你就立了大功了。」封青蔓拍拍老羅的肩膀。
羅之中抬起頭,微微笑了笑:「我也不想靠這個立功,加官進爵,頭兒,我告訴你,是怕萬一有一天我被他們弄死了,至少還有個人知道我是被冤死的。」
這話羅之中說來蒼涼而無奈,聽得封青蔓從頭涼到腳,雖然她想得到對方也許會垂死掙扎,但沒想到羅之中早就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你如果推斷正確,我一定全力支持,你會沒事的,老羅。」封青蔓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見羅之中笑著搖了搖頭,心中起疑,便問道,「難道他們膽大妄為已經開始威脅你了?」
「我盡量小心躲著沒讓他們發現,但其實一開始他們就知道我的存在。我一開始以為就易如涉黑,沒想到後來竟然牽扯出這麼大一個事兒。」
易如?封青蔓看到照片的時候其實有僥倖心理,她認為也許是因為吳學松的關係,易如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他帶壞了。可是聽羅之中這麼一說,反倒是易如先有嫌疑。
「對,我一開始就覺得這小姑娘怪怪的。以前實習的時候我就覺得她某些地方不像是實習生,反倒是老手。她一個小年輕據說沒有手機也太奇怪了,我曾問她給不給家裡打電話,她告訴我不常打,父母在外地,可我查過她是孤兒,根本沒有父母。後來跟蹤了幾次,發現她跟黑社會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我現在懷疑吳學松是她介紹給周俠的。」羅之中抽出一支煙,示意了下封青蔓。封青蔓點頭之後他點燃了,煙霧充斥在空間里,「我覺得這個小姑娘不簡單,去查了查她的背景,發現根本沒有她的詳細資料。」
封青蔓單手抵住額頭:「她不告訴你是個孤兒怕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過去;她沒有詳細資料是因為她的信息太簡單吧,就是個剛從學校畢業的學生。」
羅之中深深吸了一口煙,重重的吐了出來:「我試著跟蹤過她,可她知道后居然威脅我的女兒,你說這像是剛剛畢業的學生么?」
封青蔓心裡有些亂,她並不是不相信老羅的話和判斷力,可是從她自己和易如的接觸來看,易如怎樣都不會是羅之中口中的那個人。難道這世界上有兩個易如?
封青蔓並不知道羅之中是什麼時候走的。她有些恍恍惚惚,卻發現羅之中走的時候並沒有帶走那些照片。看來他是做好了萬一的準備。可是他的那些話卻讓她看似平靜的表情下激起了波瀾。
易如易如,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可以輕易就將封青蔓平靜的世界給打亂的,又為什麼要涉及到那麼多複雜的人和事裡面去呢?
她坐下,回首看窗外層雲密布,四處飄揚的雪片,想了想,回身在電腦上輸入了一個電話號碼。
搜索引擎卻毫不意外的告訴她那是個空號。
作者有話要說:嘿,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