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
"她和你說了要去南巡的事兒吧?"
蘇麻喇搖搖頭:"這種事情在後宮很容易就鬧得熱哄哄的,齊貴人根本不需親自開口便已經有人到處宣揚了。就連今天早上向我道別她都是叫人過來替她,說是皇上還沒有解除禁足令,所以不方便親身來看我。"蘇麻喇拿出一塊手絹:"皇上,您看,這是齊貴人親手繡的,多漂亮啊。"
杏色的絲絹上,針線分明地繡著米白相間的牡丹花蕊,貴氣莊重,搶眼卻不耀眼。康煕把手絹撫在手中,記得她說過她喜歡刺繡,確是沒有說謊,從這圖案可以看出工夫。
"這是那丫頭送你的?"
"是啊,她說最近不方便來看望老奴,連臨行告別也不能親身前來,心裏感到歉意,便做了這幅手絹送給老奴。"蘇麻喇讚口不絕地說:"老奴都沒想到齊貴人竟這麼有心。"
"看來這丫頭很懂得討額娘歡心呢。"康煕半開玩笑地說,蘇麻喇帶著意味深長地笑容回應:"齊貴人的確聰敏靈慧,所以皇上才喜歡她不是?"
雙眼突然放亮銳利,康煕看著蘇麻喇,她卻不再說話,隻是為他換了一杯茶:"皇上請用。"喝著梅花茶,手裏握著她繡的手絹,兩樣東西皆與她有關,卻又皆不是為了他這個皇帝而做的。蘇麻喇說得對,這個丫頭很是聰穎。她若要討得自己的歡心實屬易事,但是她卻沒有這樣做。
當後宮的妃嬪們一知道他要出巡,就爭先恐後地想要陪同。無論是誰,見到他總要提及這件事情。也因為如此,所以康煕打從第一次出巡的時候就說明不帶妃子同行。隻是這一次,他突然選擇了一直默不作聲,被禁足於啟祥宮的齊貴人同行。如果換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經樂開了懷,持寵生驕的種種表現也浮形於色。但是齊宣卻沒有,她還是安於啟祥宮,康煕沒有下旨將她的禁足解除,她也不會自動越池半步。
康煕其實也一直在想——到底她是怎麼樣的人?一開始的時候,康煕以為她隻是野性難馴,而後以為她在用什麼欲拒還迎,但是事實證明她其實確無爭寵之心,並非是愛好使計玩弄手段之人。但到最後又發現,她不止不想爭寵,她甚至不想獲得恩寵。
隻是齊宣越是這樣,康煕就越想和她親近,她仿佛像一麵磁牆,不斷地吸引著他心中的那一塊磁石靠近。在這不知不覺當中,被這名時刻想與之保持距離的小女子牽引著心思。有時候都會想著她在幹什麼?她的小腦瓜裏在想什麼?
對於齊宣,康煕是喜歡的,但是又不見得十分喜歡。又或者……究竟有多喜歡,他自己也不知道。康煕這次會帶齊宣去南巡,就是想看看離開皇宮之後,齊宣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在宮外,他身邊隻有她一個女人,齊宣可以稱得上專寵,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將來回宮之後地位也較其他人不同。
康煕一直覺得齊宣與別人不同,她有一種大隱於世的慧感。他真想看看這個女人站在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位置上,會有些什麼舉動。
啟祥宮,紅梅和雪竹最後一次檢查齊宣隨康煕南巡時所要攜帶的物品是否齊全。她們兩個丫頭什麼都為齊宣打點好,情緒異常高漲,比齊宣這個真正要出遊的人更加高興。
"齊貴人,這些醫書和金線是皇上賞的,奴婢給你擱這……"
"不用了,這些我不打算帶去。"齊宣連日來不動聲色,由得她們去收拾一番。不過現在卻親自視閱一番,還把行李一大半都清空出來:"這些衣裳也不需要帶那麼多,頭釵飾物也挑兩叁件帶著就好,還有這些……"
紅梅雪竹看著她把很多東西挑出來,均感奇怪:"齊貴人,東西會不會帶得太少了?萬一要用的時候沒有……"
"和皇上同行,你們覺得會有什麼不周不全嗎?"她一句反問,已教別人毫無異議可言。齊宣從中挑了兩支珠釵,分別交到二人手中,不容她們拒絕:"這些天,辛苦你們收拾了。東西雖然帶少了許多,不過箱子不用撤,依然照報搬上行車,我們總要做做樣子給別人看。"
"做樣子?"
她們不解,齊宣也會不解釋太多:"去吧,把東西放好。"那二人走,齊宣看著醫書和金線,陷入了沉思……前兩天,紅梅收拾東西的時候無意說漏了嘴——原來她們當初剛剛過來這邊當差的時候,康煕特別著人囑咐說:"齊貴人離鄉別境地來到京城,你們要多擔戴一些。"
齊宣真的對自己的將來感到越來越迷茫,她該怎麼辦?她退也退過,避也避過,忍氣吞聲,隻求安安靜靜過日子。但是康煕對她越來越用心,這卻是她始料不及的。被皇上寵愛,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她深諳固中道理,所以才不想牽涉入內。
她不想欠人,也不想害人,不過她怎麼越來越覺事與原違?
事已至此,也隻能見步行步,不要再想太多。醫書和金線她一動不動地放在原處,上床休息,不作多想。
啟祥宮,天還未亮,齊宣便要著裝準備。奴婢們為她換上淡紫繡紅仙花服,瑪瑙製飾插得滿頭都是,齊宣知道她們是按規矩辦事,所以即使心中不原也不多說意見。隻是看著鏡中那個莊重華貴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認不出自己……來到這個時代隻不過一年多的光景,自己的身份卻是幾番新,從一個默默無名的路人到別人眼中齊叁千寵愛於一身的皇上寵妃。一切的一切仿佛是不由自主,卻又像是冥冥中有所安排一樣。鏡中的她雲髻峨峨,戴著金絲珠釵、瑪瑙攢珠,好一個貴氣婦人——卻不見有一絲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