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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柔立在殿內,眼裡一片朦朧,此刻絲竹輕和,使她昏昏欲睡;大殿四圍的碧紗布幔飄飄蕩蕩,好似床榻上的帳子一般軟;就是還差一個枕頭遞給她,她便能在這睡上三天三夜。
正恍惚著,歌舞已至尾聲。正在犯暈的顧柔稍稍一醒,瞧見前方坐著的冷山回頭,眼神裡帶著些許嚴厲,瞬間精神一振,強撐著站好了姿勢。
一輪歌舞歇了,舞姬列次退下,國師、中尉石錫起來,征西、征南、鎮遠等幾位封號挨個邀諸校尉敬酒,眾人豪飲互拼,一時熱鬧。
趁著國師過來的這檔口,冷山起身舉杯道:「大宗師。」
國師正同孟章喝著,這會微微側轉身,侍女替他滿上杯中酒,他亦舉杯道:「大軍攻入且蘭城,幾乎兵不血刃,此事元中|功不可沒,來,本座敬你一杯。」
「謝大宗師讚賞,」冷山同他一飲而盡,將酒杯平舉在身前,輕輕呵出一口氣道,「此番能夠一舉拿下且蘭,實際非末將之功,而是帳下一名士卒之功。」
他說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顧柔。
國師清秀面龐上神色一僵。孟章心道壞了,冷山他不曉得大宗師的用意,一旦顧柔受封晉陞了,便意味者兵役延長,更難從白鳥營脫身。大宗師正是不肯讓顧柔長期深陷其中,才特地如此安排。
不過,就連孟章也沒有想到,這一點,冷山並未同顧柔說明,反倒讓顧柔以為這是冷山的安排,替國師背了這黑鍋。
國師雙眸輕垂,淡淡朝顧柔瞟去,見她雙頰泛紅,雖然挺立地站在後頭,但眼神卻是茫茫一片,顯然是喝得高了。「哦,是何人吶。」
冷山也朝後看,道:「便是她,此人名喚顧柔。此次入城潛伏,挑動敵方營嘯,她參與其中,然而其他人均已晉陞,唯有她不曾。末將居人之功而在此受賞,大宗師這番讚賞,實在令末將受之有愧!」
孟章悄悄捂住額頭,完了。
——冷山非把這些話挑明了說,大庭廣眾之下,多少雙眼睛瞅著,這樣一來,國師不批准顧柔晉陞,便會顯得不合情理。
國師目中清光微微一凝,他的眉心的花綉似乎也隨之繃緊了,他回過身來,同冷山對視著,彷彿三尺秋水撞上一寸刀鋒。
「此事值得考慮,」國師聲音清雅,氣態柔和,卻絲毫沒有鬆口之意,「容后再議,先喝酒。」
冷山眼神微凜,心知這句委婉之辭背後藏著敷衍和拒絕,不由得心下一沉。
國師又道:「她似乎累了,你領她下去休息罷,多分賞一些錢帛,不夠的著吏部集報賬,勿要虧待了我們的將士。」咬字舉重若輕,已將意思顯得很明白——錢,可以拿;官,不能升。
「是。」
國師正要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嚶嚀一聲,他微微側身,不由得停下腳步。
只見顧柔強撐著站到這會兒,腦袋昏然一片,雙腿不聽使喚,軟了下來。
冷山攙扶住她,低聲道:「我先頭怎麼同你說的,別在這撒酒瘋。」
國師盯著冷山扶在她後背的那隻手看。
顧柔睜大眼,眼前的光影似是折射成七種顏色,冷山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兩個變成四個……無數的人影在眼前飄。
她晃蕩了一下身子,猛然彎下腰,一陣大力乾嘔。
這動靜若是鬧大了,不光對白鳥營不好看,以後顧柔在北軍各級將校面前的形象也不利,冷山擔心這般會影響她的前景,立刻以命令的口吻道:「站住了!」
顧柔一聽將令,還真的奮力挺身,把搖搖晃晃的身體站穩。冷山打量她的軍姿,檢查道:「手。」顧柔縮手。「腳,像什麼樣,姿勢呢。」顧柔並腳。
引路的衛士道:「大宗師這邊請。」按照輪次,國師該去接受步兵營的將官們敬酒了,然而他定著腳步杵在原地,始終盯著他的小姑娘——如此乖順地站在冷山面前,對他的指令言聽計從。
衛士奇怪,出聲提醒:「大宗師?」國師回過神,看看他,又回頭看那兩人。
冷山問道:「還能自己走么。」顧柔點頭,打了個醉咯:「能。」「跟我來。」
顧柔剛一邁開前腿,後面一隻腳膝蓋便打彎,差點給冷山背後跪了下來。
國師瞬間走了一步,似是要過去。
然而下一刻,冷山便回頭將顧柔接住了,手掐在她腰肢上,穩住她的重心:「你他媽|的……」「冷司馬,」顧柔揉著臉哈氣,眼冒金星,「跟您商量件事,您別罵我媽,要罵就罵我。」
冷汗咬牙切齒,眾目睽睽,他實在丟不起這個人,本想將她打橫抱出去,但又覺著不合適,乾脆把她放倒過來,單手輕輕一提,將她麻袋似的掛上左肩,大步流星地扛了出去。
一路傳來顧柔的乾嘔聲:「呃……呃!呃!」
國師盯著這兩人從偏門出去,袍服的廣袖之下,雙手早已攥得咯咯作響,右手的食指上,一枚鑲嵌著雞血石的扳指閃出刺骨的冷光。
孟章如臨大敵,像救火般地過來圓場:「師座,這顧柔教營里的弟兄灌酒灌暈了,往常不是這個樣兒……咱們先喝酒……師座,師座!」
孟章瞧著國師跟著出去的背影,拚命揉著臉頰,額頭冷汗滾滾,麻煩了……但他趕不上去幫忙,還得在這救火,面對邊上投來的詢問眼神,他笑著解釋道:「大宗師他臨時有事,咱們先喝酒,喝酒。」
冷山搬著顧柔穿過跨院,外頭已是夜幕沉沉,星光漫天。
顧柔像一根軟麵條似的耷拉在他左肩膀上,屁股貼著他的左臉,拱了兩下:「呃,呃!」
他奮力向右側撇開臉,忍無可忍怒斥:「顧柔,別往我背上吐。」
「呃……哈……」
風逆向吹過,把她嘴裡的穢氣又吹回來。冷山忍無可忍,將她摔了下來。
力道用得不重,可是顧柔渾似沒骨頭,一個屁墩坐到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仰起頭來看他。
冷山本想在叱她兩句,可是看見她清媚茫然的眼睛,轉念又想,她醉了——跟一個醉鬼有什麼可計較?
於是他俯下身,雙手撐住膝蓋過來看她:「不能喝以後別那樣喝,營里不少酒瘋子,你就是喝死了也干不過他們。」
顧柔用一個打嗝聲回答了他:「呃噢。」又帶著點哭腔埋怨道:「都怪……田秀才,他說我能升,結果我沒升……我難過得緊。」
他莞爾,一瞬間宛如冰山雪化,月光下清清朗朗:「怎麼,這會不怪我了。不是嚷著我有成見么。」
顧柔醉醺醺搖頭:「你不是那種人。」
他道:「走罷,還能自個起來么。」話雖如此,卻俯下身,朝她伸出了一隻手。
顧柔恍惚地瞧著那隻手遞到眼前,抬起了右手,正要輕輕地擱上去,忽然聽見身後一聲疾呼:「冷司馬!」
兩人回頭看,只見正院內,國師領著侍婢寶珠銀珠匆匆趕至。
「大宗師。」冷山便縮回了手,朝國師行禮。顧柔撲了個空,差點沒栽倒在地。
國師微微一笑道:「此女原是本座帳下帶劍侍婢,今日這番失態,令元中見笑了,寶珠,將她領去整理番儀容。」
國師這番說辭,已經十分客氣;然而冷山聽了,卻極其地不舒服——他在人前將自己的女人稱為「侍婢」,這是否已經說明了,他根本不曾尊重過她,不過如同一件低廉的玩物,隨意擺弄放置?
冷山眼中轉過沉凜之色,公事公辦地道:「稟大宗師,營中有軍規,士兵不得夜不歸宿。兵營有位置,還是由屬下帶她回去罷。」
國師不由得一詫。他目光驟凝,聚焦在冷山面上。
——難怪他看這個軍司馬怎麼這般不順眼,從今日冷山一進正殿起,他便感覺出來了,冷山看自己的眼神中,總是透著一股似有若無的敵意。他起先還在疑惑,不明這股對抗的感覺從何而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這個冷山在低頭看他的小姑娘的每一瞬,眼神里都透著滿滿的關切。
國師認定,冷山這跟孟章對顧柔的關照之情截然不同,孟章看顧柔,永遠看得坦然;而冷山看顧柔,卻顯出一絲微妙的情愫,雖然這股情愫被他冷酷的外表掩藏了起來,可是騙不過國師的眼睛——男人同男人之間互相看,總歸更敏銳和透徹。
這個晴天霹靂的發現登時令國師氣沖斗牛,他像是發現了敵情的公獅子,聞到了領地內同|性|入侵的噩耗,而且敵方對他的配偶虎視眈眈,馬上就要騎到他頭上來爭奪領地和交|配權了,他怒得現在就想捋起袖子把這個臭臉的軍司馬撕成碎片。
但是他身為大宗師,不能因私廢公,在這官邸公報私仇;何況軍法和國法裡頭都沒有哪一條規定過,挖牆腳的混蛋應該立馬處死——雖然他心裡全然舉雙手贊成。
國師冷漠而無聲地盯著冷山,冷山不遑多讓地予以回視,雙方驟然緘默,你來我往間,已用眼神打了一場惡戰。
銀珠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了,她跟著國師還沒兩年,經驗不足不曉得如何處理這場面,幸好此刻有寶珠上前解圍:
「冷司馬,您有所不知,這姑子過去是咱們劍衛隊裡頭的姐妹,同我二人關係親密。您瞧她如今似有不適,若帶回軍營讓大家瞧見,多狼狽,不如由我二人將她接回行轅歇一晚,做個臨時休整;您放心,咱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銀珠趕緊也點頭附和。
見冷山遲疑,寶珠忙拉起地上的顧柔,問她:「小柔,你快說句話,跟咱們回去歇一晚好不好?」
顧柔原本快跟老僧入定似的坐地昏睡,這會被拉起來弄醒了,看一眼寶珠,眼神相當陌生。寶珠著急:「小柔,你還認得出我么,我是寶珠呀。」
顧柔點頭:「寶珠。」寶珠忙道:「嗯嗯。」於是看著冷山徵求同意。
哪曉得顧柔回頭,瞅見了冷山,身子踉蹌走出一步:「冷司馬……」
冷山一把握住了她左手腕:「站穩了,跟我回去。」「哦,是。」
說時遲那時快,右邊國師一個箭步上來,扯住了顧柔左手:「顧柔,你可還認得本座?」
顧柔緩緩回身,歪過頭朝他左看看,右瞧瞧,一臉茫然。
國師暗暗呲牙,心都快涼了——這才放出去幾天?自個的男人都快不認識了!他真後悔自個打腫臉充胖子,跑去做什麼聖人放她出門!
顧柔打了個嗝,一股酒氣噴在他臉上,突然,猛地掙開那頭冷山的手,朝國師懷裡一拱——
一個巨大的擁抱,讓他的脖子都被緊緊箍住:「大宗師……」
國師被她的鎖喉功卡得沒脾氣,喉嚨里轉過兩聲痛苦的咕嚕,又聽她喃喃念道:「你怎麼還不帶我回家呀,我想死你啦……」
他不痛苦了,突然被她掐得很爽,而且很得意。這會兒,他像是一個斗贏了的大公雞,雄赳赳氣昂昂地挺起胸,朝對面的情敵宣誓主權。
顧柔還在念念不休:「你可別打我的屁股,我聽話得很……」引得寶珠銀珠臊紅了臉,掩口噗哧笑出聲。
國師頓時窘到沒邊兒,不過,當他看到冷山那略微發青的臉色,又突然爽透了,他正色道:「那麼元中,本座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將顧柔打橫抱起,整個動作輕柔穩當;像是如珠似玉地護在手心,捧在眼前。他領著寶珠銀珠離去。
月落星沉,夜涼如水。國師從榻上起身,打開了東面的什錦窗通風。
他回到榻上,躺回被窩,側身支著腦袋看剛剛醒轉的顧柔。
顧柔睡了一覺,先頭髮生過的事情印象全無,只記得自個被拉到木桶里洗了個澡,然後便放到榻上睡著了。
「大宗師,我錯了。」顧柔醒來頭一句話就是這。
他躺在一邊,指尖繞著她一縷青絲把玩,甚是慵懶得閑:「嗯,你犯什麼錯了,自個說說。」
顧柔想了想,道:「我又貪杯啦……你別生我的氣。我可想你的緊……」
她的錯何止這一件,她偷偷跑離他的身邊,這筆賬他還沒跟她算呢。可是,他不計較了:「你今天是犯錯了,不過看在這句話份上,算了。」說罷,捧過她的小臉深吻。
顧柔粉面紅透,醉酒一般靠在他懷裡,忽然感覺唇上一痛,竟然被他咬了一口。
她驚訝彈開,瞬間委屈得捂住了嘴巴:「大宗師,你怎麼老欺負我呀?」
他哼笑盯著她看,眼光灼灼地似兩道熾熱的火焰:「你不聽話,本座教訓你來著。」
顧柔委屈死了,他居然咬她!他怎麼會捨得下口!氣得她再也不想跟他親親了,她憤憤地朝他懷裡拱,用腦袋頂著他胸膛:「我那麼喜歡你,你不許欺負我啦……」這會兒,她醉意尚未徹底消去,說話仍是有些輕狂。
他掐著她細腰道:「我不欺負你欺負誰,我還要欺負你欺負出個孩子來,讓你安生安分點。」翻身在上,沉腰下去,她登時仰了脖子,吟哦呼救,魂飛天外。
他幾日沒碰著她,今夜嘗著柔滑軟嫩,頓時興發如狂;又因著這點酒意,她對他殷勤迎湊,很是放得開;於是他便乘機導著她各式搖撅,往來衝突百餘番,狠狠掠食。
廝磨半宿,千餘度馳驟下來,顧柔早已死去活來,體內如有炭火炙烤,酥酥麻麻有口難言,突然間,她猛地打了個寒顫,聽見上頭他低沉喘氣,聲音似粗重了幾分,叫著她名字道:「顧柔,顧柔!」她再也消受不住,心如雨打,淅淅瀝瀝潰敗得不知東南西北。
雲收雨住之時,只覺一股暖流從四肢百骸涌將上來,說不出的甘甜舒服。她癱軟在枕上,氣若遊絲地望了他一眼,只見他湊過來,迎面親了她一口,附著耳朵低聲道:「卿卿,你真教我受用至極。」
顧柔窘了,這會兒即便是醉意也掩護不住這份羞澀,她咬了咬唇,忽而想到一個問題:「你到底哪裡來的這許多精力,怎的不怕累。我都死過去好幾回。」縱然她沒有別的例子可以比對,但他這般虎撲豹躍的勁頭,她總覺得非一般常人所有。
國師也沒有旁例可援,猜測道,大概過去練內家純陽的養氣功夫練得太好,根基厚了那麼點,如今不守戒了,這份無處發泄的精力便盡數往她這邊來了。
顧柔聽得嘆氣:「難怪說男人三妻四妾,我以前覺著荒唐,現在覺著怎麼有那麼點道理。」
她能說這話,國師真是匪夷所思:「什麼道理。」
「你想,我一個人服侍你多累啊,命都快沒了,這難怪要多幾個人來分工。」
他又好氣又好笑,逗她道:「你的意思是,本座再納個三個四個回來替你分擔辛勞?可以,明日本座便著寶珠去辦,給你湊幾個伴。」
這一逗不要緊,小姑娘俏臉一板,頓時動了真氣:「不行!」
國師煞有介事道:「哦,那你嫌累又怎辦,不是不肯一人做得三人活么。」
「做得做得,十個人的活也做得……」顧柔趴在枕頭上這般嚷著,臉驟然紅了,覺得自個荒唐無稽,忙轉開了話題,撒嬌警告兼威脅「你不許湊那甚麼三個四個伴!」
他俯下臉來,咬住她的耳朵:「我不湊,我就欺負你一個。」聲音愈發溫柔,將錦被一扯,蒙住了兩人。被窩裡立刻傳來顧柔一聲尖叫:「……流氓!」片刻化作嗚嗚咽咽之聲,盪了開去。
行轅那頭,天光將明,幾個尉官踏著晨曦歸來。
昨夜這些將校們在官邸大殿徹夜狂歡,喝了個通宵,這會兒是回來歇息補覺的。冷山也在其中,他平素並不貪杯,幾乎滴酒不沾,而昨夜卻喝得不少。
可惜,他天生是個海量,很難將自己喝醉,這會依舊耳聰目明,跟邊上東倒西歪的卓雄和龐成他們截然不同,他還是行姿挺拔,時刻保持著一個軍官的樣子。
只是耳朵太靈了也有壞處,經過國師的院落時,他聽見一絲輕微的呢喃聲順風傳來,嗚嗚咽咽,似嬰兒夜啼,又似美人哭泣——那邊房裡頭,顧柔正蜷在國師懷中,像是個肉靶子被一箭箭鑽射著心。
冷山裝作聽不見,快步走開,但是這聲音,卻是縈繞在他腦中,始終揮散不去。
身邊的薛氏兄弟喝得爛醉如泥,正並排立在牆角撒尿,一邊議論自家表妹顧柔,薛建道:
「不過就是個大宗師的姘婦罷了,早晚要扔,放心阿弟,她還不至於能威脅到咱們薛家。」
薛唐憤憤道:「賤人,不知廉恥……如今咱們先避其鋒芒,待有朝一日她失寵,非把她……非把她……哎唷!」褲子一抖,偏了方向。急得薛建大喊:「你尿我幹啥!」「風向偏了,風向。」
暗處,冷山早已攥緊了雙拳,他有那麼一瞬間,很想要衝上去揍這兩個在官邸隨地亂尿的傢伙一頓,當然,並非為了這兩泡尿。
只是他聽見他們那樣議論顧柔,他們是她的表兄,竟然口下毫無一絲顧忌留情,甚至還不如白鳥營的一個普通士兵足夠了解她——倘若他們足夠了解,他們絕不配那樣說。尤其是「姘婦」那兩字,真真是種惡毒的羞辱,他希望這話永遠別讓顧柔聽見。
然而,將耳朵堵住,不去聽這些污言穢語,卻並不能阻止她的命運向下沉沒——她註定只能是那個男人臨時休憩的一個驛站。
不知為什麼,這會兒,他的酒意上來了,風吹著太陽穴,心竟然有一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