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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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之間,孟章和石錫已經同卓夫人等刺客交起手來,國師另有心事,抓起桌上那把潮生劍,掠出營帳。「別教慕容情跑了!」卓夫人率先追去。
此刻,顧柔的囚車被卡在半山腰,上不去下不來,前面的隊伍停住了,只聽取喊殺聲、爆炸聲響成一片。她曉得這是碧海閣在前面布下了炸藥。
事到如今,總不能在這裡被亂劍誤殺,顧柔想著要趁亂脫身了,她暗提真氣,試圖徒手劈開囚車,卻因為內傷沉重體力不支,只敲得幾片木屑下來。
正當絕望之時,只聽轟然一聲巨響,頭頂上頓時一片明亮——
削鐵如泥的潮生劍,把整個囚車頂部都削了下來!
顧柔怔怔地抬起頭,對上國師深邃的鳳眸,翻湧的情緒藏在琉璃般清冷透明的瞳仁之下,堪堪不露一絲痕迹:「跟本座走。」
顧柔立刻大聲喊道:「國師在此處!」
國師一把揪住她的領子拉倒跟前:「你想害本座?」
「怎麼,很奇怪嗎,」顧柔的眼中恨意昭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算了,本座不同你計較,跟我來,」國師拉了顧柔一把,顧柔勉強站起,又跪在囚車車板上,「受傷了?」
還不是托你的福!顧柔咬牙恨恨。
國師搭住了她的纖腰,將顧柔抱下車:「碧海閣的人你引來的?你就這麼愛設計我?」
其實不是。但是顧柔恨他入骨,只挑著氣話說:「你不是最會設計別人么,怎麼料不到我也設計你?」
「誰要跟你玩這等幼稚的把戲……」國師起先不打算同他計較,但細細一想,被一個小姑娘玩弄三番五次,實在余怒未消,「顧柔,你若敢服拂逆本座,立刻送你下地獄。」
顧柔本想說「隨便你,要殺就殺」,可是她忽然發現國師身後的樹林里,一道寒芒星星點點,正在暗自閃動。
她一驚,那像是冷箭發出之前淬綠了的光芒。
顧柔以為自己眼花,還有些猶豫;但那道光芒之後,有人在樹叢里朝他揮了揮手。顧柔登時心頭暗喜:那是卓夫人!
卓夫人朝她打了個手勢——別亂動,我們在瞄準。
「還能不能自己走。」國師問她。
顧柔強自掩飾心中的興奮:這種時候,必須冷靜,冷靜下來!
國師看顧柔神色遲鈍,有幾分關切:「不能走了?」
拖住他,給友軍製造機會,把這個壞蛋一箭穿心就痛快了。顧柔這樣想著,裝作微感興趣欲拒還迎的口吻:「你要扶我就扶我,還想要我求著你不成。」
她難得會這樣應承他。國師一喜,似是極為高興,眼神頓時溫和了許多。他換了一隻手攬住顧柔的腰肢,讓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右手提著潮生劍,一起向營帳走去。
國師此刻,對顧柔的一點點生氣已經徹底消失了,他攙扶著顧柔,頭一回覺得她吐息芬芳,腰肢柔軟,就該是那個想象中清純嫵媚的小姑娘,只覺得此刻太不可思議,他清了清嗓子,問她:「本座有件事要同你講明白。」
顧柔半點興趣也沒有,只敷衍道:「哦。」
國師有足夠的耐心去解除其中的誤會,他擺出循循善誘的表情:「本座已了解你的出身和底細。」
顧柔嗤之以鼻,注意力仍集中在國師身後的冷箭上,放啊,放啊,怎麼還不放?快結果了這個大壞蛋!
國師又沉吟道:「不過,對於你而言,對本座或許會有一些誤解。」
「哦。」顧柔支支吾吾應付著,心想,誤解,不不不,你是一個人渣錯不了,怎麼會有誤解!
「小顧,你臉色蒼白,是否病了?」國師說著伸手去探顧柔額頭,他身子一動,顧柔生怕他走出冷箭的射程,趕緊抓住他手:「我沒有病。」
「莫非是本座之前出手太重了?」國師心中早有後悔,「本座之前接到一些不好的消息,正在氣頭上,難免有些手重……」
快射,快射,快射啊!顧柔一頭的冷汗,急得就差沒喊出來了。
「你還是覺得難堪么,」國師想了想,道,「這樣罷,本座站在這裡不動,讓你打一巴掌,你能就此消氣么。」
「哦……嗯?」顧柔突然回過神來,「你讓我打你?」
「一報還一報,本座之前魯莽傷了你,如今吃你一記,恩仇不記,不會報復的。你放心下手便是。」
哈,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顧柔在心裡早就不知道暗地把他掐死了幾百遍,論恩仇,他欠自己的豈止一耳光。能在他死前要回一點是一點。顧柔頓有些不信:「你當真會站在這裡讓我打?」
國師閉眼:「嗯。」
顧柔呸地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我可真打了?」
國師一言不發,只是閉眼。顧柔大力抬手,忽然間國師薄唇輕動,低低地說:「你小心些。」
「怎麼,反悔了?還想殺了我不成。」
國師仍舊閉眼,聲音壓得很低:「後面林子里有人。」
顧柔暗地裡心驚,明明四周殺手們和官兵正在混戰,殺聲四起,他卻能察覺得這樣仔細,也許早從剛剛開始,甚至比她更早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了周邊有人潛伏。那他會不會就此殺了自己?也罷,也好,反正從下定決心,她就沒想過要生還。
國師背對著樹林繼續在她面前低聲:「十七人。三個流星鏢,一個旋刀盤,四把細劍,一個軟鞭,一個勾爪,五條弧刀;不過你最要防的是北斗向的那兩個□□筒,七連發,箭頭有毒。」
這些都不是常規的兵器,顯然是碧海閣經過特殊訓練的刺客。「小顧,刺客來襲,首先暗箭傷人,估計第一輪鏢弩會上一半:然後是長兵器上,本座若被刀劍鞭爪纏住,恐怕就是下一輪疾射。」
顧柔忍不住問:「你怎麼能知道得這樣仔細?」
「可能你殺過的人很多,但論被暗殺的經歷,恐怕下輩子也趕不上本座,」國師飛快而小聲地道,「本座會佯裝中箭,引他們的長兵器出來補刀;但本座沒有那麼多眼睛,那兩個□□筒還煩請你幫忙注意。一旦發現動向,出聲提醒本座。」
「哦。」顧柔心裡想的卻是,早點去死吧你!
國師抓住了她的手腕,顧柔一驚,難道他又察覺了什麼,發現那些刺客和自己一夥?於是改變主意打算幹掉自己?
國師閉著的眼睛睫毛一動不動,像是沉入了某種冥想。
風動,影動,一道粹綠光暈破風而起,後面頓時亮起數道飛鏢的寒芒,像是穿雲貫日的流星。
國師右手撩起披風一角,一遮一擋,霜白的披風上下翻飛,像一團舞動的火焰。
等他鬆開手之際,隨著那披風掉下來的,還有叮叮噹噹一串落地的暗器。原來他只是將顧柔拉進自己披風足以遮擋的範圍。
顧柔眼角掃去,林子里出來的果然有十二人,都帶著長兵器。其中有一兩個身影似曾相識,應是碧海閣的弟兄無疑。
偏偏自己的手被這個大魔頭抓住掙脫不開,對刺客的襲擊便會產生阻礙,顧柔靈機一動,強行打起精神邁開腳步:「人太多,跑吧!」
顧柔這一拉,國師步子一輕,手也滑了,露出下腹一片空門。刺客的長鞭霎時纏住了他的腰際。
與此同時,細劍悄然而凌厲地穿入肉~體的聲音。顧柔一怔,只見國師低著頭,也在看他自己下腹刺進的軟劍。劍進去得太快,血還尚未來得及湧出。
啊,碧海閣的刺客果然名不虛傳。顧柔在一邊看,心底一陣感慨,她以九尾身份涉足此行多年,以前幾乎沒有真正面對面接觸過碧海閣的同道,想不到個個都是這樣的高手,心裡忍不住盤算起自己如果沒有諸多束縛,一人能對幾個這樣的刺客。
兩名刺客兵器碰到目標,其餘的也覺得得了手,不由得一時的放鬆。
然而唯一沒有放鬆的國師,此時震身發力,用劍的刺客捂著手腕退後數步;國師趁此機會倒拔出細劍,飛快反擲了回去,竟然就此將那人釘死在樹上。
其餘刺客都是一驚,紛紛揮戈而來。國師五指一抻,亮出了取自剛才的幾隻星鏢,手揮手送又下五人。他殺人時手法極為利落,眼睛也未眨動一下。顧柔又是看呆,只聽國師道:「快跑。」
營帳已經起火,顧柔低頭看,國師不知何時退回來,已經拉起她的手,拖著她往林中飛奔。
北軍雖然人士眾多,但是此刻大部分已經撤離下山,只餘下少部分還在山上,刺客們中道推下巨石堵截了山中道路,正是要把國師這少部分人圍剿在山頂殺之,而山背有一片樹林,唯一的下山的小路正在其中。
國師擔心車馬的大路上仍有炸藥,便朝那片山林跑去。顧柔被他拉著手瞠目結舌,想起剛剛他險些就中招,秒人和被秒只在一瞬之間,這種感覺真是心跳刺激得很。
只是他身手這麼靈敏,可惜感覺卻那般遲鈍,顧柔偷偷觀察他,感覺他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現自己盼著他快些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