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薛遜列傳
「主子,有個好消息。」金獸小聲湊過來道。
「嗯?什麼好消息?」薛遜擱下毛筆,頗有興趣的問道,一般來收情報消息都是銀霜負責的,他來湊什麼熱鬧。
「王叔奴被彈劾了,京城傳來消息說,上面有意削職為民呢。」金獸擠眉弄眼道,若當初不是王叔奴把他們攔在門外,哪裡有暫居慈溪的後續,更不會有鐵血帥船海戰,犧牲那麼多兄弟。後面審問俘虜的時候還問出就是王叔奴提醒趙爾牧等人他們在附近的,新仇舊恨加一起,貶職哪裡能解氣,金獸恨不得他直接死翹翹。
「王叔奴當機立斷,保住了杭州城,就是沒有功勞也不該有過失才對,怎麼就要貶官了?」沒聽說王叔奴有什麼過失啊,皇帝真是越發昏聵了。
「聽說是當初單左也派人到杭州城求救,結果王叔奴沒肯。現在單左是新貴,朝中自然有人要鑽營了。」金獸嘲諷道:「哼,前些日子等著救命,他們不疾不徐,現在塵埃落定的,這些人到上躥下跳的,朝廷啊!」
「單左居然這樣小人之心,我看他領兵一派大開大合剛猛之勢……」話么說完薛遜自己就笑了,領兵風格和個人人品有什麼關係,世上多的是才德不匹的,武將尤其殘暴。
「單左是怎樣的人不知道,可朝中那些鑽營之人就是沒事兒也要踩別人兩腳,才顯出自己的本事呢。」金獸撇嘴諷刺道,自從薛家被排擠出朝廷,金獸對京城那些官老爺就再沒一句好話。
「管他們呢,狗咬狗才好呢。」薛遜不在意笑道,從新拿起毛筆,繼續編寫護衛營混編名單。
「也是。」金獸也笑了,「不過王叔奴這四十大壽是辦不下去了。」
薛遜愣住,喃喃道:「四十大壽?」
「是啊,聽呂英說的,最近杭州城的大事之一,在京中消息傳出之前,可是沸沸揚揚的。」王叔奴雖然捨棄了周邊村鎮,可的確保全了杭州城,城中百姓對他還是十分愛戴的。
薛遜再次放下毛筆,沉吟道:「到時以我的名義送份壽禮過去。」
「主子?!為何給那老匹夫送禮啊!他害死咱們那麼多兄弟!」
「鎮定,稍安勿躁。」薛遜柔聲安撫道:「你說的我豈不知道,可你看我們能在慈溪待多久?你也說朝廷反應迅速,查到慈溪來只遲早的事情。」
「可王叔奴就要被貶職啦!」
「貶職不貶值的可說不準,能和雲湖郡主家結親,王叔奴家中勢力也不弱,勛貴朝臣的姻親關係盤根錯節,只要誰在皇帝面前說後幾句好話,他的職位也不一定保不住。再說,王叔奴又不是傻子,難道什麼都不做嗎?」薛遜解釋道,「反觀咱們,朝廷不該快的地方快得很,單左一路所向披靡,就快把茜香趕下海了,等到這片地區全面收復,朝廷就知道我們冒用朝廷名義,竊取官職了。」
薛遜相信王叔奴不會拒絕他伸過去的橄欖枝,他就是沒有理會單左此有此劫,現在更該學乖了。再說,薛遜相信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做官的人不會這麼幼稚,坑過自己一次,王叔奴絕對能厚著臉皮再接自己伸過去的手。不過利益交換而已,與感情無關,沒有薛家做不成的生意,薛遜想道。
「道理都知道,就是氣不過。」金獸嘟囔道。
「我知,我都知道。可反過來想,若是你處在王叔奴的位置上,又當如何?他不過是守土安民而已,禍水東引若不是引到我身上,我也贊他一句機變。兄弟們犧牲我也痛心,可人得朝前看不是。」薛遜嘆息一聲,「我且不願在你面前表現的如此涼薄,可你我朝夕相處,我是什麼想法難道你覺察不出嗎?」
金獸急得連連擺手,「主子,主子折煞我了,我知道主子是不想讓弟兄們白死,是我死鴨子嘴硬,和王叔奴打好關係才是最好的選擇,您想的深遠,考慮周詳呢!」
薛遜噗嗤一聲笑出來,道:「私下裡說話,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就是和你剖白內心,咱們有什麼掰開揉碎的講,不要有心結才好。」
「主子放心,我都明白的,您說的對,凡事向前看,咱們日後說不定還有用到王叔奴的地方,現在打好關係很有必要,我就去準備壽禮。」就如金獸所說,道理他都是明白的,薛遜再軟言相勸,他也沒有那麼不甘了。
「對了,主子,說起趙爾牧,他的屍身怎麼辦?」金獸突然想起來問道,「現在冬日還好,屍身都凍著,可馬上開春了,那些處死的俘虜是不是就地掩埋,還是主子想堆成京觀,或者挫骨揚灰泄憤?」
當初灘涂遭遇戰和海戰一共俘虜近兩千人,剛好和護衛隊員齊平。趙爾牧等高階將領都被斬殺。其一,他們是潰軍,按軍令戰場敗退不安規定路線走就是逃兵,逃兵將領是要處死的,就是日後朝廷翻起舊賬,也說不得他們;其二,這些人和自己有血海深仇,殺人也是告慰逝者英靈;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這些高階將領留著無用。薛遜十分缺人才,高階將領有經驗,有能力,可再缺人薛遜也不敢要這樣的「熊將」。平日里要好處討福利比誰都積極,在戰場上卻貪生怕死。與茜香一戰就不說了,海戰他可是聽說了,懦弱成那樣,也好意思稱一聲將軍。只看俘虜和護衛隊人數齊平就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作風。底層的小軍官和士兵還有□□的餘地,這些人收納進來只能是一顆老鼠屎,索性薛遜就做主全殺了。
「燒了吧,省的開春溫度一高生瘟疫。」
金獸勸道:「要不存放義莊吧,這些日子死的人多,義莊的人都有經驗了。能在朝中做官,總有一二親朋好友,說不定要來收屍呢。」
「我戰死在海上的兄弟可沒法兒收屍!」薛遜氣道:「不挫骨揚灰灑在城門口萬人踐踏已經是寬仁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金獸這才放心的退下。主子並不是不把弟兄們的犧牲放在心上,只是考慮大局罷了。
外面有大事要辦,內宅也有。
薛遜難得清閑,在天黑之前回了后衙內院,薛王氏高興得迎了上來,道:「浩哥終於能在天黑前回房一天,今天能早早休息一下,可喜可賀。」
「是該賀我一下,有好事兒呢。」
「什麼好事兒?單大將軍把茜香人都打死啦!」薛王氏調笑道。
聽聽,什麼叫打死了,說的好像兩撥流氓混混打群架,怎麼也該是大敗敵軍、殺敵過萬、收復失地之類的吧。
「外人咱們關心做什麼,是家裡人有喜事兒!」薛遜笑道,看薛王氏一臉茫然,也不賣關子,痛快道:「是妹妹,她要成親了!」
「朱清?成親?和誰?」薛王氏十分驚訝,沒聽說啊。
「哈哈,你也十分驚喜吧。她和我說的時候我也嚇一跳,你猜她看上誰了?不是別人,正是鐵血!」薛遜一拍大腿,高興到:「真是,兩個人這保密功夫也太強了,天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都沒瞧出來。唉,他們也十分般配,都是通政司出來,算起來還是正經師兄妹。兩個人都是有本事有能耐的人,又有想同的經歷,十分有共同話題,天造地設的一對。」
薛遜越說越覺得這兩人般配,叮囑道:「當初說義妹按咱們薛家嫡女的規格置辦嫁妝,咱們薛家已經兩代沒有姑奶奶出嫁了,我等下讓金獸把祖姑奶奶的嫁妝單子收拾一份出來,也不知道還找不找得到,當初年景不好,嫁妝肯定薄,咱們往厚里加就是。」
薛遜自己一個人說的開心,這離開金陵兩個月,天天都在逃亡、死人,好不容易有個喜事,他興頭足得很。
薛王氏微微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道:「就你一個人疼妹妹不成,我也上心呢。嫁妝就不說了,我這個做嫂子的還有私房相贈呢。只是,咱們這情況,能置辦齊全嗎?別的不說,光傢具就是大頭,有銀子都沒處買。還有咱們遠離金陵,就是帶了再多的銀子,也得省著些花用呢。咱們進城的時候,你可是給百姓又發米又發布的,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得是。」
「你放心,我也不是光做賠本買賣的。」薛遜神秘道:「你以為逃走的縣令和幾家富戶的家產我都『用之於民』啦?」
要不說打仗才是最耗錢的呢,燒錢也賺錢,薛遜打進縣城,為了安撫百信沒有放任士兵搶掠,可走掉富戶沒來得及帶走的家產歸他了,縣衙里的庫銀、布匹、甲胄、馬具都讓他搬上船了。薛家幫著慈溪百姓守城,拿到是做活雷鋒的嗎?開春又要收稅,薛遜也沒打算放過。
這些銀子薛遜都沒有歸到私庫里,當然也就每和薛王氏說,這些銀子薛遜是打算用來做「啟動資金和獎金的,也要讓屬下們知道,這一路走來他們還是賺了的,增強信心。
薛王氏吶吶無言,附和道:「那就好。」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咱們在路上,笨重傢具什麼的就別置辦了,摺合成銀子給她,等到安穩了,我再補她兩個鋪子,那才是活錢呢。」
薛王氏苦笑,哪兒有給外嫁女陪鋪子的,哪家的鋪子不是來錢大頭,都是留給兒子的。薛王氏看著薛遜興緻勃勃的樣子不好打斷,心想算了吧,就當是酬謝朱清這些日子的忙碌。朱清里裡外外一把抓,完全代替她行使權利,雖然有她身體不好的原因,但薛王氏還是有些不高興呢。
若是以往薛王氏就直接說了,這些日子學習歷練究竟讓她穩重不少,學會隱忍了。
銀子給就給吧,嫁出去也好,嫁出去就是外人了。薛王氏如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