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4.【清清如顧】先出意外的,是顧時南。
寂靜。
沈鳶已經記不清,這到底是她第幾次毫無預兆的昏睡,混沌的蘇醒。
藥瓶,針管。
她吃力的坐起來,扒掉手背上的針頭,然後,等待。
她早醒了十分鍾,所以十分鍾後中年婦女才推開門進屋。
婦女看到沈鳶已經拔掉了針頭,驚慌的跑過去,“小姐!這很危險……”
“把沈瑾之叫過來。”
沈鳶閉了閉眼,針頭抵在手腕,聲音嘶啞,“我數到三,你不打電話,我就把針紮進去。”
“1,2……”
在她數到三的前一秒,中年婦女終於妥協,“我現在就去,小姐您別動,不要傷到自己。”
沈鳶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
甚至都沒有必要走出這個房間,因為她根本出不去。
別墅周圍是海。
幾分鍾後,中年婦女又來到房間。
“小姐,他們已經通知那位了,您先把針放下。”
沈鳶當然不會聽。
她有了警惕心,縮在角落,身後的牆壁成九十度夾角,針頭已經劃破了她手腕的皮膚,黑衣人不敢靠近她,唯恐她情緒失控。
光線從明亮到黑暗。
沈鳶身體都每一個部分都已經僵硬麻木,眉眼越漸近蒼白,但依然強撐著,所有的力氣都在攥著針的那隻手上。
等啊等,等啊等,眼皮越來越重,她幾乎要撐不住。
“先生。”
聽到聲音,沈鳶僵硬的身體猛得一顫,針頭又劃破一道傷口,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沈瑾之脫下外套遞給中年婦女,吩咐道,“去煮粥,煮好加點糖送上來。”
“是,”中年婦女畢恭畢敬的離開房間。
沈瑾之關上房門,走到床邊的牆角,俯身,直接抓住沈鳶的手腕。
“別怕,我來了,把手鬆開。”
沈鳶已經沒力氣了,連被沈瑾之抱起都沒辦法反抗。
“我怕的是你,”沈鳶閉上眼睛,不想再多看一眼,“沈瑾之,你讓我害怕。”
沈瑾之把沈鳶放到床上,沈鳶手腕好幾道傷口,舊的血痕已經結痂,新的還在流血,他拿著消毒棉簽,動作溫柔的給沈鳶處理劃傷。
他輕勾唇角,淡笑,“你會慢慢習慣這樣的我,我自己也是。”
“我不想習慣,你放我出去。”
寂靜。
寂靜之後,是沈瑾之淡淡的低笑聲。
“鳶兒,你小時候不是總央著我在家陪你麽?”他輕撫著沈鳶的臉龐,溫聲蠱惑,“這裏是個島,很漂亮,你乖乖聽話,外麵那些人就可以撤,以後就隻有我和你。”
沈鳶把手從沈瑾之掌心裏抽走。
‘啪——’巴掌聲。
沈鳶虛弱沒什麽力氣,沈瑾之的臉甚至連一度都沒有偏。
寡淡的聲線很低很低。
“除非你一直讓人給我吃安眠藥,否則我總能找到機會,就像今天的輸液針。”
“顧時南會找到我的,我要等他,不至於尋死。”
“當然,除非你強迫我,比死還難受,還不如死。”
沈瑾之短暫的失神,壓在陰暗裏的深眸晦不見底。
“算起來,你們也隻認識了一年的時間而已。”
“我就是喜歡他,無論是一年還是一個月都一樣。”
“可你說過,你隻喜歡我。”
“那是胡話,我從小到大說的胡話多了去了。”
“我臥室裏的那張書桌,你刻了字,一次刻不到那樣的深度,我不在家的時候,你都會偷偷溜進去躲在書桌下麵,刻一次是無意,刻兩次也可以是無意,三次四次呢?”
“……”
“可我遇到顧時南了,我愛他,你越是攔著我,我就越離不開他。”
“那……如果他死了呢?”
———
江城聖和集團和南城沈氏的商戰已經持續了七天。
毫無征兆的開始,來勢凶猛,勢均力敵,雙方都不計虧損,誰都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兩家的老爺子雙雙進了醫院。
明明是要結親的親家,卻鬧得這麽大,不毀掉一方誓不罷休的程度,外人都在揣測這場商戰的原因,但沒有人敢淌這趟水。
“顧時南!是不是非得把我氣死了你才能安生!”
“你他媽又要去哪兒,給我滾回來!顧時南我讓你滾回來你聽進見了沒有!”
顧時南關上門,大步往外走,將顧斂忠的怒吼聲甩在身後。
李哲打開車門,等上司坐好之後,繞到駕駛位,快速上車啟動車子。
“顧總,那是私人島嶼,沈瑾之隻去過一次,沈小姐還在不在那裏也不太好說。”
顧時南黑眸微瞌,疲倦和暗色都在最隱蔽的角落,旁人看不真切。
“先去看看。”
“好的。”
入島隻有兩種方式,飛機和船,毫無疑問前者更省時間。
傍晚,私人飛機落地。
是座空島,島不算大,四周環海,下著雨,風卷殘葉,海浪衝刷礁石的巨響幾乎都要壓過雨聲。
私人島嶼,找一棟能住人的房子並不算太難。
李哲帶人進去裏裏外外搜的徹底,但沒有找到一個人。
“顧總,是空的,沈小姐不在這裏。”
“回去,去沈家。”
———
夜晚。
沈久閻病重,沈家人都在醫院。
坐在客廳的沈鳶毫無生機,身形消瘦,仿佛是脫了一層精氣。
‘啪——’瓷器的破碎聲。
是她推翻在地的第三碗粥。
沈瑾之歎氣,似是無奈,“我帶你回家了,你怎麽還是不高興?”
“我要去醫院。”
“外麵在下雨,等天晴了再帶你去。”
“我現在就要去,”沈鳶冷冰冷的看著沈瑾之,一字一句,“爺爺如果有意外,我會恨你一輩子。”
然而……先發生意外的,是顧時南。
島上的雨勢太大,直升機剛起飛就被卷進海裏,沈鳶聽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
吳川來沈家跟沈瑾之,他們之間的對話,沒有避著沈鳶。
“陸氏的陸晏離黑白兩道都混,他的人已經封了島,我們不知道現在裏麵是什麽情況。”
沈鳶頭疼的厲害,腦袋裏混亂作響。
仿佛又回到了被困在島上的那段日子,聽不到說話聲,隻有海浪聲一陣高過一陣。
“你剛才說,顧時南怎麽了?”
上司沒有任何指令,吳川就又把之前的話重了一遍。
“隻是接到消息,顧總昨晚上了島,他帶了三架直升機,其中一架出意外的,顧總現在的情況,我們還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