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爸轉眼就能把疼過的王彩桂拋棄,又怎麼能保證他今後不這麼對待自己?所以甭管他爸說什麼,陳國華都不相信他的話,
何況老早的時候,他就看明白了,別看他爸偏向王彩桂,可實際上呢,他或許對王彩桂有幾分心,但看重的只有他自己。
王彩桂在他們姐弟仨面前一向很神氣,可轉過身低眉順眼地向他爸要錢要東西,像變了個人似的討好他爸,這樣的事他曾經碰到好幾次,當時年紀小,不太懂,只覺得心裡解氣得很:原來王彩桂也有怕的。
直到現在,他漸漸地明白過來,他爸陳春生,壓根兒就沒怎麼把王彩桂放心上,因為他把錢牢牢地捏在自己手裡。現在看來,他爸這是防著王彩桂,哪像他,一結婚就把錢上交媳婦保管,這才是疼媳婦的好男人。
想到媳婦,陳國華出了陳家老宅的門,就拋開他爸的話,直奔自家去,也不知道媳婦在家咋樣?有沒有把他話聽進去?
再說蘇秀芳,等丈夫走後,她開始幹活,把昨晚夫妻倆換下的臟衣服拿去洗了。
院子是有井的,開始蘇秀芳沒注意,直到陳國華拿掉蓋住井口的木板,露出地面上一個三尺寬的口,她才知道原來這就是井。不是她沒見過井,只是她瞧見過的井口都是有石頭圍著的,哪像眼前這個這麼簡陋,好似直接在地上挖了個坑,不過是個深坑,還是個會出水的坑。
挪開井蓋,拿著木桶打好水,蘇秀芳開始洗衣服,說起來這是她來到這裡頭一回洗衣服,之前男人老是念叨她手上有傷,不讓她洗全是丈夫在洗,其實她手上的那點擦傷早就好了,更不用說洗漱早就碰水了,但男人偏偏說那不一樣,問他怎麼個不一樣,他又說不出來。
想到當時男人那窘迫的樣,蘇秀芳會心一笑,她心裡知道,這是丈夫心疼她,記得有次她搶著洗碗,男人卻攔著不讓,還理直氣壯地說他自己皮厚抗凍。哪有這麼說自己的?
洗了衣服,又井蓋蓋了回去,省得有髒東西落進去,至於啥蟲子會不會爬進去,蘇秀芳覺得在天暖之前不用擔心這個問題,男人都說了會在開春前在井口壘上石子。
到原來是睡覺現在改成倉庫的屋拿出斧子,蘇秀芳繼續早上沒做完的活——劈柴,要不是一上午老是被人打斷,她早就劈幹完了。
把柴火一根根在灶膛旁壘好,陳國華回來了。
「媳婦,你看這是什麼?」陳國華進了門,楊著手興奮地喊道。
「啥?」把最後一根柴火往柴堆上一扔,蘇秀芳急匆匆地迎了出來,見到男人手裡拿繩拴著的倆條魚,愣一下,「魚?哪來的?」正在這個時候,其中一條魚甩了下尾巴,湊過去的蘇秀芳嚇了跳,喲,還活著呢。
「國安給的,」陳國華找出個盆把魚放進去,兩條魚相繼撲騰了兩下,往盆里添了些水,魚搖著尾巴遊了起來,「路上遇上了國安,他正要來給咱送魚呢。」一見他就把魚塞了過來,說是回來的時候正撞上賣魚的,多買了些,拿兩條給他們夫妻嘗嘗鮮。
一聽是陳國安給的,蘇秀芳也不打算多問了,盤炕那幾天,她看得出來丈夫跟陳國安的關係,那是比親兄弟還親,甩陳國利好幾條街呢。不但叫自個媳婦過來給她幫忙,而且死活都不收工錢,最後還是她家國華拉下臉,陳國安這才收下的,嘴上還囔著說沒下回了。
正想著呢,雞窩裡養著的山雞「穀穀谷」地叫,蘇秀芳心一動,笑著道:「國華,明兒上山去看看,捉到山雞、野兔給國安送去。」陳國安對他們好,他們也不能小氣,親戚間的情分是處出來,只進不出,光佔便宜不想付出,一毛不拔的,遲早就跟那陳國利一家子一樣討人嫌。
陳國安送魚是沒想著換點啥回去,但他沒想,自己卻不能不想,要是沒條件也就罷了,這不是有肉嗎?只要山上有獵物,她家就不會缺肉,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身為妻子,她咋也得把丈夫為樹不多的親人維護好。
蘇秀芳沒發現,她從一個吃獨食的,漸漸地對著人情往來操心起來了。
那為啥是明天呢?今天就不能去?一是時間不早了,男人怕是不會同意,二則是,她怕男人跟著一塊去——拖後腿。有一回經驗就夠了,咋也得長點記憶?她就想著明天她一個人去。
你說咋不送雞窩裡的山雞?呵呵,她留著下蛋換錢呢。便是沒有陳國安這一出,她也尋思這上山一趟,捉幾隻活山雞回來養。至於家裡是還有半隻雞,可這不夠分啊,她男人的大伯一大家子可是住一塊的,雖然分家了,但一個院住著,陳國安一家也不好吃獨食。再說了,她還想著要給大姑姐送點呢。
被媳婦這麼一提醒,陳國華想到了幾天沒去瞧過的陷阱,媳婦要是不說,他早忘了這事。其實說來也怪不了陳國華,畢竟這山頭已經多年沒有人打到獵了,他那天挖陷阱,純屬是見到媳婦打到的獵物,一時興起,這幾天事多,根本就沒想起過。
以為媳婦說的上山就是去陷阱看看,他想都不想地應下了,「行,明天去看看有沒有,有的話給國安拿點,沒的話以後砍塊肉送去。」他跟國安不差這一回,不過媳婦能想到,他心裡挺高興的。
卻不知兩口子,一個想扔下丈夫獨自上山,一個不帶媳婦自己去。
當天晚上吃自然是魚了,陳國華親自做的,殺一條留一條,就著中午吃剩的菜,小兩口吃的還不錯。
這個時候村子里沒啥消遣。吃飽了躺炕上,陳國華見媳婦捶了下手臂,邊捏她的胳膊邊心疼地說:「累了吧?不是讓你別劈嗎,等我回來我來劈做。」天知道他看到廚房裡堆得齊整的柴火時,說不出的滋味,媳婦真是越來越能幹了。
嘴上說著數落的話,手上卻使勁得揉著,開始的時候他是真心想著讓媳婦解解乏,可漸漸的,揉著揉著味道就變了,聽著媳婦的「嗯嗯」聲,陳國華的手慢慢的往不該摸的地方抹去,自然而然地兩人就滾到一塊了。
蘇秀芳正睡著迷糊著呢,就察覺到身旁有動靜,睜開眼卻見男人在穿衣服,掙扎著要起身,一動,頓覺腰間發酸,不知不覺地「嘶」了一聲。
陳國華趕緊按住她的肩旁,挑著眉,「現在還早,你再睡回,我去上山一趟。」可咋心疼的話讓他說出一股得意的味道?
腦子還發懵的蘇秀芳乖乖地躺好,閉上眼睛繼續睡,模糊中感覺到丈夫幫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陳國華輕手輕腳地關上門,瞅著天色,其實已經不早了,東方泛白。他先去廚房把灶燒好,往鍋里放了把米添了些水,等飯煮開了,也不把火熄滅,留著火星熱鍋,這才出門上山去。
或許是早前的鳥兒有蟲吃,這回陳國華運道不錯,坑裡共有兩隻山雞,不過有一隻,上面的那一隻,他瞅著咋感覺不對,身上沒啥傷,像是活活餓死的。
他掂量完這隻又掂量另一隻,還真是餓死的,兩隻大小差不多,分量卻差多了。
早知道他就早些過來,這都餓瘦了。陳國華回來的路上可惜地想著。
蘇秀芳再次醒來,屋裡屋外沒見著丈夫,灶上到是熱著的,她細細想了一下,突然拍了一下額頭,心裡一個勁地吐糟這具身子的柔弱,要不她也不至於起來來。
正想出門上山去,別誤會,她不是想去找男人,而是想趁著一個人趕緊去打獵,還沒出門呢,陳國華就背著籮筐回來了。
「起來了?」見到媳婦,陳國華笑著說,把兩隻山雞拿出來,「運氣不錯,一共撿著了兩隻,等有空我再去挖兩個坑。」突然話兒一轉,上下打量媳婦,目光落在她腰上的殺豬刀上,「你這是去哪?」難道大清早就有人喊媳婦殺豬?
「這不是瞧你沒回來,我想找你來著。」蘇秀芳心虛地說,她就怕聽到男人說跟自己一塊去。
聽到媳婦想著自己,陳國華樂了,「我還能走點不成?咱先吃飯,吃飯完把這隻雞拎上去國安那。」挑得的是那肥的,至於另一隻,留著給媳婦吃,每回媳婦見到肉,兩眼放光,連飯都能多吃一大碗。
這一高興,他倒是沒懷疑接個人咋帶上殺豬刀。
吃過了飯,小兩口拎著一隻山雞上陳大伯家了,不過好像他們來的時機不對,陳大伯家大門敞開著,院子里卻沒人,倒是陳大伯老兩口住的那屋關著門裡面,裡面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小兩口正要往那屋去,就聽到屋裡突然尖聲喊道:「離婚?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