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鸞鳳回巢驚天地（一）
“你說什麽？”楚輕主動找到他，墨塵已經驚嚇的不得了了，聽完楚輕說完話之後他一向的風度都被嚇沒了。
“我說，我們公主要回去，繼續當她的皇後，讓淩奕寒把椒房殿給收拾好了，恭候她。”
楚輕白了墨塵一眼，“今天晚上公主就會下山來，住進這間客棧裏來，你做好準備，墨大人。”
楚輕現在的樣子完全與她以往不同，哪裏還能看出來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小丫頭，那股氣勢完全不輸墨塵這個統領三軍的將領。
“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特意跑來跟你開個玩笑是嘛？我現在要回去接公主，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準備好了一切。”
顧長歌終究還是沒能等到門前的那株紅梅開花，她用厚被子將意閑緊緊的裹住，抱著他在窗前看著那光禿禿的枝子發呆。
“公主，你真的想好了嗎？”雖然現在的顧長歌充滿了活力，但是七月卻覺得現在的顧長歌很恐怖。
她不確定她到底要做些什麽？
“當然想好了，為什麽一直我都是我受傷？為什麽遍體鱗傷我還要考慮別人？他們不都覺得我不配，不應該做這個皇後嗎？
反正他們也不喜歡我，也不願意承認我，我何必小心翼翼的曲意奉承？淩奕寒說他愛我，那我桶出再大的簍子，她也不會怪我吧？”
顧長歌的眼神讓七月覺得陌生，她真的變了，現在的顧長歌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女孩。
她在她身上看到了從前從未見到過的，放縱還有……惡。
可是這樣的顧長歌也讓七月覺得欣慰，她現在像是一隻刺蝟一樣，她收斂起了她一貫的善良，那樣就不會再輕易的受傷了吧？
“公主，想要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好了，隻要能保護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好的，我知道了。七月，你先回常安吧，去找鄭桐，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些事情……”顧長歌湊近七月的耳朵邊念叨一會兒。
七月聽得嘴巴張的越來越大，她整個人都是不可思議的樣子，“公主，你確定？”
“我確定，你就不要跟我回去了，有什麽事情我用夜蝶告訴你。”
顧長歌眼睛裏堅定讓七月知道她這是下定了決心了，恐怕是勸不回來了。
“公主，你要記住，淩奕寒不是個良人，你一定要回去，就一定要狠，比那些女人都狠，管他什麽後果！”
“我知道，修身養性，心懷天下，我又不是做帝王的人，讓他去頭疼去吧。”
顧華的藥很有效果，抵達寧安的時候，顧長歌已經可以給意閑喂母乳了。
因為淩奕寒一直對外說顧長歌生完孩子之後身體虛弱在椒房殿修養。
所以這趟回來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大張旗鼓，而是悄悄的回去了。
染玉殿內，舒縈兮正在為拿不回鳳印而頭疼不已，秋穎難得冒冒失失的闖進來，“娘娘不好啦！”
“什麽事？”舒縈兮不耐煩的看了一眼秋穎，然後把身旁的人全部都遣散了。
“據說，墨塵把顧長歌給接回來？”
“什麽？”舒縈兮驚得猛地從榻上彈起來。
“是的，都已經進了椒房殿了。”
舒縈兮覺得眼前一黑，摔在了下去，“她……她竟然回來了……她是回來報仇的嗎？”
秋穎看著舒縈兮的樣子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被舒縈兮一個茶杯砸過去，“有話你就說，吞吞吐吐的幹什麽？”
“顧長歌好像還不是一個人回來，他似乎帶回來了一個小皇子，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皇子？”舒縈兮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就暈過去了。
“娘娘。”鏡看到顧長歌完好無損的回來，感動的眼淚都要下來了，又看到她懷裏的孩子，更是激動的不得了。
“太好了，太好了，娘娘，你還好好的，這是小公主嗎？”
“不是，這是男孩。棋落呢？”顧長歌看到屋子裏有嬰兒床就直接抱著孩子過去了，但是並沒有在裏麵看到孩子。
聽到顧長歌說棋落，鏡先是愣了一下，後來看到她去了嬰兒床那兒，才反應過來說的是小公主。
“小公主身子差，一直都養在顧華顧神醫那兒，皇上打算開年之後再將她給接回來。棋落是娘娘給小公主起的名字嗎？真好聽。”
鏡看著好好的顧長歌，好好的孩子，心裏別提有多開心了，這些日子裏她一直都在自責沒能照顧好顧長歌，現在她好好的，她晚上都能睡好覺了。
“給我準備步攆，再為我換身衣裳，我要去紫竹林。”顧長歌將意閑給安置在了那張嬰兒床上，又想了想，“再命令尚宮局再送一張嬰兒床來。”
顧長歌想了想還是不對，“楚輕，你草擬一份詔書，加蓋上鳳印，大概的意思就是罷了林夢的關，讓尚宮局再另擇賢能。”
“諾！”
鏡看著顧長歌一回來便如此雷厲風行，有些不太適應。
“那個……娘娘，您這是要……”
“清肅後宮，你也別傻站著了，去幫我挑兩件衣裳來。”
顧長歌身子似乎是大好了，行動非常的輕便，自己走到梳妝台那兒把發髻給拆下來了。
顧長歌這回來的時候不太是時候，剛剛好淩奕寒被一幫子的大臣給纏住了，處理國務軍務，雖然說已經快過年了，但是奈何戰事吃緊。
淩奕寒趕到椒房殿的時候，椒房殿空空如也，一個人都沒有，不知道為什麽，那種滿心歡喜卻又忽然落空的感覺讓人喘不過氣來。
“皇後呢？”
“皇後去紫竹林接小公主了。”
守在門前的小丫鬟說話都是發抖，皇上火急火燎的來，又一身落寞的出來，總覺得會被殃及池魚。
“什麽時候走的。”
“剛剛。”
淩奕寒聽完直接大步邁出門去，他的步子快，顧長歌乘著步攆，一下子就被追上了。
步攆猛地停下，顧長歌不用想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參見皇上的高呼聲在耳邊響起，顧長歌不動如山。
淩奕寒站在那兒看著緊閉的簾子，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膽怯了，明明想她想到夜不能寐，可是現在隻是隔著薄薄的一層簾子，他卻是連掀開的勇氣都沒有。
顧長歌是沒有想到能這麽久沒動靜的，她還急著去見棋落呢，沒有時間跟他在這裏耗著。
她氣不打一處來的猛地掀開簾子，臉差點撞上淩奕寒伸過來的那隻手。
顧長歌厭惡一般的向後去躲，幾乎每天夜裏都能見到的那張臉就在眼前，她九死一生的生孩子，他滿臉默然的站在一旁。
那種心又一次被碾碎的感覺讓顧長歌好不容易升起來的一絲溫情被狠狠的澆滅。
“皇上要做什麽？我現在要去紫竹林把我的女兒接回來，我現在好起來了，她一直被養在顧華那裏也不是事兒。”
顧長歌說話的語氣全都是不耐煩，淩奕寒的的心像是被狠狠的砸了一下。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她逃避他，她恨他，打他，罵他，但是他從來都沒想過，她會厭惡他。
厭惡，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他已經將她傷到這種地步了嗎？連愛都被磨滅掉了嗎？
“我陪你一起去吧，那是我的兒子嗎？”
淩奕寒的語氣溫柔，似乎還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皇上日理萬機，現在實在不是忙裏偷閑的時刻，就不勞皇上陪我走這一遭了，我自己去就好。”
顧長歌不太想見到淩奕寒，那是一種神奇的情緒，她怨他，怨他竟然丟她一個人麵對那樣的痛苦和恐懼，但是她又覺得委屈，想要讓他好好的給她一個解釋。
這種不想見到他又想聽解釋的情緒讓她非常的煩躁。
“還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顧長歌的語氣很衝，大庭廣眾之下她竟然對著一國之君發脾氣，嚇得四周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顧長歌卻在此時冷笑了一聲，“妾，竟然忘了，秦國已經亡了，妾現在已經不是公主了，而是陛下的皇後，皇後要端莊得體，賢良淑德，怎麽能如此對皇上不敬呢。”
顧長歌從步攆上下來，淩奕寒退了兩步給她讓路。
她的表情，她的語氣，讓他的心一陣陣的抽痛，讓他感覺自己已經不能呼吸。
“舒兒，你別這樣。”
淩奕寒的眼裏全是痛，是自責，是他給出了承諾但是卻沒保護好她。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很好，既然皇上要一起前往紫竹林，那就走吧。”
顧長歌抱著孩子就往前走，也不管身後的人，楚輕亦步亦趨的跟上。
淩奕寒的樣子很是落寞，但是顧長歌更讓她心疼，還不是這個男人讓公主變成了這樣。
經過過國破家亡的苦痛，公主仍舊還是能保持初心，現在卻變成了這個樣子，到底是誰的過錯。
淩奕寒站在原地看著顧長歌頭也不回漸漸遠去的背影，隻覺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她承受著所有的苦難，義無反顧的靠近了他，可是他卻沒能保護好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點點的遠去。
不，要做些什麽，來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