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今非昔比空餘恨（三）
妖怪……
顧長歌輕輕的挑了挑眉，皇甫隼這形容人的方式還真是獨特。
顧長歌下午睡多了，閑得慌就想著要搞清楚這個竹隱到底是個什麽來曆，因而就溜達過來了。
守門的是雲亭，自然是不會攔她的，隻是看雲亭的臉色不大好的樣子，印堂發黑隱隱有些中毒的跡象。因而才知道那一夜藏屋頂上聽牆腳的是誰。
顧長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推開門，她也有些想知道淩奕寒的回答是什麽。
麵對皇甫隼，應該沒有必要說謊吧？她或許能夠聽到一些真話也不一定。
“陛下，雖然我真的挺不解風情的，但是我也挺想知道皇甫將軍說的是不是真的。”
竹隱一把掃了棋盤上的棋子，認輸了，一是他真的沒活路了，二是被皇甫隼勾得完全無心下棋了。
淩奕寒的八卦逸聞啊，那可是比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要罕見的。
顧長歌屏住了呼吸，側著耳朵聽得極其認真，她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有些莫名的緊張。
“你們一天天都太閑了嗎？什麽都要管一管。”
淩奕寒雖然回避掉了問題，但是從語氣可以聽出來他其實並沒有生氣。
所以皇甫隼非常大膽的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不閑，隻是恰好今日滿天星輝，閑了那麽一時半刻而已。
不過說真的，慕容憬也不賴啊，要相貌有相貌，要地位有地位，最主要的，他對顧長歌那可是捧在手心上。”
皇甫隼那就是故意刺激淩奕寒的，總覺得他是有把她放在心上的，但是總是端正。
墨塵對顧長歌的那一絲絲的情愫都能從眼睛裏看出來，他倒是撞得好，分要把人往外推。
“那就搶回來！”
淩奕寒眼角微挑無意一般的看了一眼門外。
她曾對他說過他身上有種奇異的味道，隻屬於他的味道，他原本覺得實屬無稽之談。
直到後來他發現她的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清甜的，叫人異常安心，似乎隻有他一個人能聞到。
他沒有聽到聲響，沒有察覺到氣息，但是他知道，她在門外。
這話是對她說的。
他也曾有多個不眠之夜，在楚皇宮裏，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猶豫，在寒風穀，她昏睡在他懷裏，他依舊猶豫。
他謀劃了這麽久的江山，還有他等了這麽久的人，竟然因為這麽些許的不可控力而變得不能兼得。
他從未如此優柔寡斷過。
可他的猶豫在那天被打斷了，那一日慕容憬把玩著手中的香囊，隨意的告訴他，這是阿暖親手繡的，予我的生日禮物。
那一刻，他堅定，江山和她，他都要！
皇甫隼看著淩奕寒認真而沉思的臉，驀地就笑了，“真的，我雖然一直都覺得你很霸氣，但是這是我覺得你最霸氣的一次。
但是……顧長歌她也不是一個沒主意的，她要是真動了心，你能搶的回來嗎？”
當事人就在門外聽牆腳聽得可開心了呢，她被蕭衍傷的體無完膚，可她對待情感的倔強隻有她自己知道，若是認準了，便真的是認準了。
微微抿著唇，顧長歌笑得狡黠，這一趟她真的是來的不虧啊，如此勁爆的消息，怎麽聽得如此心中竊喜呢？
“早就該讓她牢牢的呆在我身邊了，現在似乎都已經算是遲了。”
淩奕寒轉了個方向，看似是看向皇甫隼所在的方向，其實目光一直鎖定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他的腦海中甚至已經能描繪出那個丫頭瞧瞧偷聽的模樣。
“現在？”竹隱一口茶沒咽下去，差點被嗆死。
皇甫隼覺得這很符合淩奕寒的性格，可倒是把竹隱給嚇得不清。
“如今陛下您已讓蕭衍完全相信顧長歌已經死去，放下了防備，這對於盛世公主報仇來說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您此時將她帶回來可是不利於她報仇。”
竹隱作為一個局外人，覺得現下的局勢是最好不過的了，鋪墊了那麽久就是為了今天。
而且顧長歌安排的那個人也成功的接近了蕭衍，一切都在按預定的計劃進行。
所有的紛爭都會在蕭衍殞命之後紛遝而至，而陛下此刻難道是隻要美人不要江山了？可是顧長歌無論如何都是要報仇的吧？
“誰跟你說，要把人帶回來了啊？隻要能把你帶回來就可以了啊？”
皇甫隼擠眉弄眼的，隻要顧長歌的心是在這邊的，那一切都好說。
“就你看得明白！”竹隱很是鄙夷的看了一眼皇甫隼，明明是個將軍，掌管的還是看起來就很高冷的暗衛，結果一天天的就沒個正形了。
“那我看得自然明白啊，隻是皇帝陛下，我怎麽覺著你跟顧長歌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啊。那紫玉的笛子可是七年前就打造好的。
你年年都捧著，此刻說送出去就送出去了。以前是不是還有過那麽一段啊？”
顧長歌嘴角的弧度已經變得不可抑製，小時候她就很喜歡那個帶著她玩，開導她的小哥哥；而如今她又一次不可抑製對他懵懂了春心。
或許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她或許真的跟他非常有緣分呢？
“我記性一向都很好，那些願意記住的人願意記住的事，怎麽能是那麽輕易就忘記的？”
皇甫隼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淩奕寒，這麽肉麻的話竟然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他震驚之餘，順著淩奕寒默默含笑的眼神看向了門口，先是迷惑了一下，然後瞬間反應過來了，心照不宣的和竹隱交換了一個眼神。
顧長歌連日裏來沉重的心情和滿懷的愁雲全都被一掃而空。
兒時的記憶她其實是非常模糊的，就算是刻意的去想也記不得什麽事情了，但是淩奕寒突然的闖入，讓那純澈的記憶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她記得他手把手的教她練劍，她記得她靠著他看星星然後在她懷裏睡了過去，她記得他能有兩把劍相互碰撞產生的火花點燃火堆。
她清晰的記得，他曾對她說過，“遇見你，是我長這麽大以來最大的幸運。”
顧長歌抬頭看了看天空，漫天的星辰交相輝映成希望的模樣。
對於愛情她曾經千瘡百孔，她已經不敢再輕易的將一腔深情交出去。
男女之情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很艱難，但是此刻她所體會到的愉悅卻是一點都不假，甜甜的感覺充盈著整個心髒。
“自古情深留不住，最是套路得人心啊！”
皇甫隼豎著耳朵聽著，一直到確定門外的人已經離開了，才發出了大大的歎息聲。
而淩奕寒也跟變戲法兒一樣，將自己周身散發出來的柔情全部都斂去了。
一瞬間，他從一個滿懷深情的男子，變成了一個生殺予奪的帝王。
“那就去套路一下容君南，他繼位多年，一直都是一副隻愛詩畫山水的模樣，將所有大事都交到容錚手上處理。
他這一次來祁山將六歲的容牧也給帶過來了，容牧是容錚現在最寵的兒子，就算他放心得下容君南也不必要冒這個險，一個小孩兒千裏迢迢來此作甚？你去查清楚。”
皇甫隼很是無奈的看了一眼淩奕寒，這真的是說變臉就變臉啊！
“你怎麽不讓小公主替你去查啊？她今天幫了容牧小殿下一個大忙，她比較容易能打入內部。”
皇甫隼好不容易閑下來幾天，還沒好好睡過一覺呢，又讓他去做危險性這麽高的事情，他才不樂意呢。
可是他話音未落就感覺背後一陣陣的發涼。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皇甫隼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就知道壓榨他的勞動力，“不就一個六歲的小毛孩嗎，我去查還不行嗎？但是今晚還是先睡覺行不？”
皇甫隼又是伸懶腰又是打哈欠的，一副很困的樣子溜了。
顧長歌心情愉悅了，連腳步都歡快了，結果一進狼煙閣的門就給慕容憬給逮了一個正著。
慕容憬一直沒睡，就等著顧長歌回來呢。
“什麽事情這麽開心？笑得這麽歡快？”看她終於不再愁容滿麵了，慕容憬的心情都跟著變好了。
“啊？”顧長歌是沒有想到迎麵能撞上慕容憬的，而且她有笑的很明顯嗎？
“我……我去了一趟竹隱居，我發現竹隱公子身邊跟著的那個人，印堂發黑似乎有中毒的跡象，所以說那天偷聽你們說話的人會不會是他啊？”
顧長歌腦子也是轉的快，她總不能實話實說她今天聽到了什麽吧？
“哦？當真是竹隱的人。”慕容憬曾經猜測過，可能是淩奕寒派來的人，卻沒想到是竹隱，一直知道竹隱和淩奕寒關係甚秘，卻不知道竹隱能為淩奕寒做到什麽程度。
“應該是，那個人白日裏沒見到，我晚上突然造訪才看到的，感覺人很虛弱，中毒不淺的樣子。”
顧長歌笑嗬嗬的就把雲亭給賣出去了，眼神看起來異常的真誠。
可是慕容憬就是覺得她今天似乎不大一樣，發自內心的愉悅是無法掩飾的，“就為了這事這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