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身材可以算是所有女人的逆鱗,衛憶自然也不例外,當下就不肯再用飯了。
見她動了真格的,趙回自然不敢再逗她:「傻阿憶,別賭氣了,嗯?是為夫說錯了,你只是勻稱了些。」
衛憶自然也能感覺到近日來自己的變化,或許是因為要入冬了,吃得多了些,尖尖的臉上總算添了些肉。
只是這看在趙回眼裡是欣慰的,看在她自己眼裡,卻實在不喜這變化。
「今天吃得夠多了,不想再用了。」
趙回無奈,只好將人摟過來,認命地拿起筷子來為她服務,逼著她又多吃了幾口:「乖,我們後日就要出發了,路上的條件不比宮裡,趁著在宮裡,還能多吃些好的。」
衛憶拗不過他,又吃了幾段海參:「後日,會不會太倉促了些?」
趙回搖搖頭,解釋道:「這些日子愈發的冷了,雖然是一路往南走,可這溫度恐怕是只會降,不會升的。我怕過幾日下起雪來,早幾日出發會好一些。金總管那邊已經打點得差不多了,這邊只需要讓墨玉她們收拾收拾你日常用的東西,便可以啟程了。」
衛憶想了想,點頭同意了:「那便早些走也無妨,一會兒我使人告訴如懿那丫頭一聲。我想著將瑩兒留在宮中,也好照顧博兒和越兒,也鍛煉鍛煉如懿,讓她在路上照料歷兒,磨磨她的性子。」
趙回哪裡會反對她,當下就認可了她的安排:「恩,就這麼辦,兩個孩子現下在宜春宮吧。」
衛憶頷首:「自然,馬上就要出發了,讓他們多同母親相處是要得的。」
趙回吻吻她的額頭,湊到她耳邊吹口氣:「今天乏了吧,便不折騰你了,早些就寢。明兒我同你一起去接孩子們,如何?」
衛憶環住他的脖子,拒絕了:「不要你一起,你去了,瑩兒和如懿兩個便放不開。越兒和震兒,也怕你怕得緊。」
趙回挑眉,去輕輕咬她鼻尖:「我有那麼可怖?」
衛憶推開他,笑著點點頭,算作肯定。氣得趙回站起身來,又抱著她走向床榻。
「哎?你說好的,我累了。」
趙回心疼妻子,不過只是嚇嚇她罷了,不會有什麼別的動作。
他將衛憶輕輕放下,捏捏她的小臉,十分溫柔:「我叫人收拾收拾,打水洗漱過,就歇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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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無事,衛憶便起得晚了些。
趙回也沒離開,只是靠在床的一邊,捧著本摺子看著。
衛憶揉揉眼睛,側過身去抱他的手臂:「子睿,我餓了,想吃辣子雞球。」
趙回見她醒了,放下手中的摺子,側頭看她:「不準,大早上的,吃些清淡的。」
衛憶扁扁嘴,不依了:「我不管,就要吃辣子雞球!」
衛憶這罕見的任性和堅持讓趙回皺了皺眉,他扶額,試圖安撫:「阿憶,現在是晨間,膳房都是做早點的輪值,哪裡去找會做辣子雞的?」
衛憶心裡清楚得很,才不會讓他騙了去:「墨玉便會做,你快答應讓她做給我吃。」
被她纏得沒法子,趙回只能進一步規勸,稍作妥協:「午膳吃可好?早膳用你最愛的蝦餃罷,再配上肉絲粥?」
衛憶想了想,覺得可行,終於允了:「那你中午去東宮陪我吃,不過辣菜全歸我。」
趙回一向不喜辣,才不會和她搶,只不過心裡惦記著要吩咐墨玉少放些辣椒,做得清淡些,也做得少些。
衛憶則是想著,一會兒一定要讓墨玉做一整隻雞才好。
兩人又說了些沒營養的話,才起身穿戴用膳。
桌上果然只有些清淡的小菜,並著兩樣趙回許諾過的點心和粥。
衛憶不情不願地用過飯,拋下趙回,獨自向著宜春宮去了。
趙曦也得了素月傳來的口信,鶴清音整日在前朝泡著,她閑來無事,便動身去宜春宮,著了身邊的大宮女繼續整理行裝,自己去和皇嫂還有侄媳婦兒嘮嗑。
柴瑩因為兩個孩子要走,心裡捨不得,最近一直把他們帶在身邊。
衛憶一進門,就聽得一陣笑聲。
原來是趙越摟著弟弟趙韜,努力地往他臉上塗著口水,而小小的趙韜擺出了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逗得一旁的趙曦和柴瑩直笑,竟是誰也不去阻止。
衛憶無奈,過去將趙越抱起來,解救小孫子於水火:「弟弟身子弱,越兒不欺負他了,可好?我們找你母後去玩,好不好?」
趙越已是能聽懂話也能說話的的年紀,只是平常不愛開口罷了。他聽了皇祖母的話,萌萌噠地點點頭,蹦出幾個字來:「好,找母后。」
衛憶揉揉他的頭,像往常一樣在他臉蛋上啵了一口,便將他遞到了柴瑩手裡。
柴瑩接過兒子,也寵溺地親親他:「你這淘氣鬼,就知道欺負弟弟。」
趙越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話,拒不接受,賭氣似的往柴瑩懷裡一趴,把小腦袋藏在她胸口,不肯抬起頭來。
眾人都被他這舉動逗樂,呵呵地笑成一片。
在他們看不見的時候,方才剛剛逃出生天的小趙韜終於長長舒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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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趙曦和柴瑩說了會兒話,衛憶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和最愛的小孫女親熱一番。
她走到床榻前,先是在趙韜的臉上親過一口,又將趙玟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才又走到桌邊坐下:「如懿,你那邊可收拾好了?」
趙曦手中拿著個啃了一半的果子,嘆了一口氣:「怎麼這麼急急忙忙地就要走,我宮裡的花前月下四姐妹都忙了個底兒朝天。」
衛憶輕輕晃著懷裡的小包袱,拿出帕子替孫女擦擦嘴角的口水印子:「你這幾個宮女的名字倒是合你的性子,花前月下。怕就只怕你不是心疼她們幾個,是捨不得鶴軍師,心裡總想著和他花前月下才好。」
趙曦面不改色,比大多京城裡的貴女都要經得住調侃:「花前月下多有意境,怎麼的就非要同男人一起了?再說,侄媳婦兒宜春院里的四個,還叫波瀾壯闊呢。這又何解,莫非是那樣的波瀾壯闊?」
柴瑩有些疑惑,忍不住插話道:「據說這是幾個丫頭配在太子殿時,衛家的二公子給取的,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衛憶倒是不知其中典故,也疑惑道:「衛鑫取的?花前月下還雅些,波瀾壯闊又是怎麼個說法?」
柴瑩搖搖頭,表示不知:「倒是不知道是個什麼說法,不過取了幾個諧音,也是很雅的。取了錦帛的帛字,斑斕的斕,妝點的妝,闊則是直接用了,還是寬闊的闊。」
衛憶點點頭,附和道:「這麼講起來,是不落俗的。」
趙曦這時微微一笑,笑得奸詐,一看就是心裡沒裝著好事。
她從桌上拿起兩個大蘋果來,在桌子下踢踢柴瑩,將兩個蘋果平放在胸前:「侄媳婦兒,你看看,現在是不是當得起波瀾壯闊了?」
衛憶和柴瑩同時看向她,都反應了過來。
柴瑩弄了個大紅臉,衛憶則是沉下了臉色:「這個衛鑫,實在是不像話得緊!等我回來,定要好好地讓大哥捉了他敲打敲打!」
「幾日不見,如懿你還是如此無賴,皇嫂也還是這麼的暴躁。」
這聲音一出,屋內坐著的三個人齊齊將目光投向門邊。
美人如玉,劍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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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正是趙玉,她的出現讓在座的三人都驚喜不已。
趙曦第一個回過神來,跑到門邊去挽她手臂:「皇姐,你怎麼一聲不吭地就跑了,可把我們急死了。」
柴瑩也幫腔道:「是啊,我們倒還好,衛小將軍可是急瘋了。這些日子裡,連天兒的往東宮跑,問我們到底有沒有見過你。鶴軍師都被他纏得不耐煩,最近都躲去勤政殿了。」
趙玉微微一笑,一隻手環住趙曦,走到柴瑩身邊,也將她攬過來,左擁右抱,愉快地很:「那你們想不想我?」
趙曦點頭如搗蒜,大聲道:「當然想!」
柴瑩抿抿唇,微微低下頭:「是一直念著你的。」
衛憶見著趙玉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對她是又愛又恨:「玉兒,你越來越沒樣子了。不告而別和調戲人這兩樣,宮裡你若是稱第二,便沒人敢稱第一。」
趙玉的眼神黯了黯,輕聲道:「不是皇嫂要我走的么,怎麼反而責怪起我了。」
衛憶被她弄得滿頭霧水:「本宮何時讓你走了?」
趙玉垂下眸子,掩飾起心中的失望:「皇嫂不是說,衛錦不隨行南下,會留在宮裡,讓我趁早離宮,離他遠遠的,好叫他死心?我不能生育,是配不上你的好弟弟的。」
衛憶哪裡說過這樣的話,一時愣在當場。
在趙玉懷裡呆著的趙曦卻是怒了,當下就掙開她的懷抱,走到衛憶面前:「皇嫂,你怎麼能這樣——」
柴瑩向來是個好脾氣的,對衛憶也很尊敬,現下卻也向她投來了不贊同的目光。
衛憶被兩人看得心頭火氣,抬手猛地拍向桌子:「說的些什麼胡話?本宮何時說過這些!玉兒,你給本宮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趙玉抬起頭,直直地望向衛憶:「皇嫂何必動氣,您身邊的江汀女官親自來送的信,這事再清楚不過了。」
衛憶只覺得頭暈目眩,她扶扶桌子,穩了穩心神:「什麼江汀女官?」
趙玉忽然笑了,只是笑容不似往日里的溫暖:「皇嫂費了這麼大的周折,不就是不想用了身邊的人,讓衛小將軍知道么?怎麼現在竟不認識江汀女官了?皇嫂大可放心,我是半個字都不會同衛錦說的。既然我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便不會去禍害別人。」
衛憶剛想說些什麼,身子卻不受控,直直地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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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錦從勤政殿出來,繞行至御花園,向青陽宮的方向走去。
他從後殿進入,途中經過桂園,不禁在漪漣橋上停下腳步。
去年的這個時候,也是這樣的景色。
桂園中的這條小河依舊清澈見底,還能看見幾尾專人放養的錦鯉。
她,還在他身邊。
冬日裡的清晨,他若在天還未亮的時候便進宮,多半會碰到早起練武的趙玉。
待兩人切磋一番劍法,她會回去用膳,他則會一起回去,到青陽宮的偏殿換上官服,再去上朝。
如今這習慣依舊是改不了,早早地起身過來,帶著兩身衣服。
好像每天只要按時到這裡,趙玉就像還在他身邊一樣。
事與願違,現在陪著他的,只有倒映在河面上的自己罷了。
只是她的面容始終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如影隨形。
想到這兒,衛錦提起一口氣,向趙玉的寢殿掠去。
這裡依舊是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負責洒掃的宮女進進出出,來來去去。
衛錦走到窗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失落的次數太多了,也就習慣了。
忽的,衛錦好像是發覺了什麼,忽然後退兩步。
這屋子裡,有趙玉的味道。
淡淡的梅花香。
這香氣鐫刻在他心上,不會有錯。
她回來過。
衛錦眼神變得凌厲,掃視過整個大殿,最後定格在隔開外間與內室的博古架上。
他提步向外走去,隨手抓過一個小太監,語氣十分急切:「放在架子上的那把劍呢?公主是不是回來過?」
那小太監突然被抓住,好像有些恐懼,結結巴巴地回話:「那劍,那劍,淺語姐姐收進庫里了。小人一直在前面守著,不曾見過公主,想來是.……公主沒回來過。」
衛錦心中有些煩躁,放開這小太監,大步向外走去。
卻迎面碰到了青麝和青燦。
青燦對著他行過禮,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青麝卻留在原地,笑著看向他:「剛進門便看見將軍欺負我們青陽宮的宮人,將軍這是何意?」
衛錦今日沒有心情同她糾纏,只淡淡道:「只是問些事情罷了。」
青麝見他無意多說,學著青燦剛剛的樣子對他行禮:「午間是我當值,我便告退了。聽說太後娘娘身子不適,昏了過去,剛宣過太醫。太後娘娘現下在皇後娘娘那裡,將軍快去看看吧。」
昏倒?
衛錦皺起眉來,問:「太後娘娘她怎麼了?」
青麝搖搖頭,表示不知情:「這卻不知道了,我是青陽宮的人,只是來時碰見了墨玉姑姑。」
衛錦點點頭,向她道謝:「勞煩青麝姑娘了,我這就過去,改日再來謝過。」
青麝擺擺手,並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將軍言重了,快些去吧。」
衛錦沖她抱抱拳,飛快地走了。
青麝看著他的背影,抬手揉揉太陽穴。
「主子啊,我可只能幫到這兒了,你可要爭氣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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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宮裡亂成了一團,衛憶這一倒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原本被衛憶抱在懷裡的趙玟也隨著一起倒下,萬幸有衛憶做她的肉墊,沒有磕著碰著。
原本母親懷裡的趙越卻是急了,等衛憶被抬到了榻上,走過去抱著她的胳膊放聲大哭,說什麼都不肯撒手。
剛有些睡意的趙韜被皇兄的穿耳魔音吵醒,等聽明白了情況,皺起了小臉。
只是嬰孩的表達情緒的方式統共就那麼幾種,他有些焦急,竟不受控地跟著皇兄一起哭了起來。
他實在羞憤,卻怎麼也停不下來,心中大呼丟臉。
婆婆這邊剛在自己宮裡昏倒,愛哭的大兒子嚎啕著,從來只在餓了的時候哼哼幾聲的小兒子也來湊熱鬧。
柴瑩現在一個頭有兩個大,這邊要指派下人,那邊又要哄著兩位小祖宗。
趙曦也有些不知所措,連忙吩咐自己身邊帶著的如花去勤政殿將鶴清音尋來,以防萬一。
趙玉則是沉了臉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身邊的青麝和青燦已被她打發了回去尋葯,大概是不會出什麼差錯。
可畢竟是自己將人氣成這樣,怎麼都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
想著衛憶往日里的好,趙玉更是愧疚,早把那些不滿拋在腦後。
或許,真的是自己錯了。
柴瑩和趙博雖然打算搬出去,不過暫時還沒有動作,宜春宮裡依舊備著太醫。
上官老太醫被墨玉和一個小宮女急急火火地從屋裡拉了出來,骨頭險些散了架:「這才隔了多久,皇後娘娘便又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