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弄個男模給你
「跟我回去！」阿同衝進雨里，拖住了蘇杭的胳膊。
「他讓你來的嗎？」蘇杭望著阿同問。
「他是什麼脾氣你還不知道嗎？如果真想趕你走，還會冒雨把你拖進去嗎？」阿同頭上的紗布也被雨打濕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道。
「算了，這個家裡沒有人喜歡我，我的存在只會給大家平添煩惱。我走了，大家也清凈些。」蘇杭說完，拖著行李箱朝前走去。
「就你這點承受能力，怪不得昭哥要趕你走！」阿同在雨里咆哮道：「挨不了打受不得罰，罵你幾句就要走，你哪裡是奴隸，我看你才是主子！」
蘇杭的身影僵在了雨里。
「我從沒見昭哥在哪個下人身上耗費這麼多精力。你得了便宜還賣起乖來了？你還一副受害者的姿態，你憑什麼！」阿同繼續叫罵道。
「那你要我怎麼做？」蘇杭轉過身來喊道：「我走，你不讓我走！我死皮賴臉留下，你們懷疑我別有用心。他的要求和命令我哪一條不是拼了命去做？可是還是沒法讓他滿意。同哥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你覺得我讓他滿意了嗎？」阿同道，「在這個家裡，我挨的打罵比你多多了，昭哥豈不是更討厭我？我是不是也該離開他？他這種霸道強勢冷血無情的性子，就活該眾叛親離，一個人孤老終生對嗎？」
蘇杭怔住了。怎麼讓阿同說來說去，自己倒成了負心人了？
「昭哥七歲被母親拋棄，二十年來被父親責難，你讓他的性情怎麼好的了？懷疑你怎麼了？你自己說你那點兒不讓人懷疑？你受得這點委屈還不及昭哥承受的萬分之一，你他么就臨陣脫逃了。就你金貴！你真當自己是昭哥請回來的菩薩呢？」
阿同的叫罵，一下子讓蘇杭清醒過來。他說的好像是那麼個理兒。如果龍昭真的有意懷疑他，想趕他走，何必費這個周章？一個自制力那麼強，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又怎麼會一次又一次的為了自己大動肝火呢？又有哪個遊戲玩家會帶著一身傷，徹夜守在醫院照顧一個奴才呢？
自己口口聲聲怪別人不信任他自己，可是自己什麼時候全然信任過他呢？
越在乎就越折磨，蘇杭彷彿一下子明白了老李曾經對他的提示。龍昭本就不是個心理健康的人，他那少的可憐的安全感和成長經歷，做到現在這樣已經是個奇迹了，自己還在奢望什麼？的確是自己太受不了委屈，經不起折磨，辜負了他的心意了。
龍昭坐在沙發上，由著老李給他披上浴巾，擦乾頭髮。
「老李，你覺得我做錯了嗎？」龍昭無力的問道。
「大少爺沒錯。」老李回道，「但那個孩子也沒錯。只是……他在您身邊時間短，還不了解您的作風和心意罷了。」
見龍昭表情落寞，老李接著說道：「從小到大，大少爺不管喜歡什麼，都會把它拆開重新裝好。你說，看著它毀滅和重生，才可以全然掌控它，才不會為它的變故感到不安。」
龍昭的心猛的一顫。
「只是……人和玩具不一樣。人有情緒，有感情，有自我意識。這都是出於自我保護。就像大少爺的性格一樣，都是一種讓自己心裡平安的自我保護機制罷了。」
老李像一個哲學家一般，瞬間解開了龍昭心裡千頭萬緒的麻團。
「大少爺，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佛家講是就是非，非就是是。一切都是出於立場不同罷了。老李無法判斷你們的是非對錯，但是老李可以篤定的是……這個孩子絕對值得你去拆裝。」老李說完這句話，拿著濕毛巾靜靜的退下了。
龍昭捏了捏隱痛的眉心，想起了蘇杭守在自己床前不眠不休貼心照顧的場景。等一下！剛才老李什麼意思？他是說我喜歡那個孩子？開什麼玩笑！
可是……既然不喜歡他，既然懷疑他，走了不是正好嗎？為什麼自己的心會如此失落悵然？為什麼看到雲軒和張傳喜接近他，自己會那麼煩躁不安？不聽話的奴才不止他一個，為什麼他稍微脫離自己的控制，自己就那樣生氣憤怒？
難道……
龍昭不敢想下去。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情緒和思維都已經失控。正當他陷入混沌之中時，門嘩啦一聲被打開了。只見兩個落湯雞一樣的男子走了進來，站在玄關不敢進來。衣服滴滴答答的滴著水，濕透了腳下的地板。
「還不滾進去換衣服！」龍昭厲聲喝道。
阿同欣喜的望了蘇杭一眼，立刻拖著他就朝樓上跑去。老李端著薑湯走了出來，看到眼前這一幕，露出了一個會心的笑容。
回到溫暖的房間，蘇杭倚著門癱坐在地上。望著熟悉的房間，蘇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差一點就失去了這一切。蘇杭突然意識到，他似乎已經離不開這裡了，更離不開這裡的人。
龍昭躺在浴缸里，讓熱水淹沒自己的頭頂。這種窒息一向令他安寧和清醒。可是，今晚在水底，他卻看到了那抹溫暖的黃色，和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龍昭猛的從水裡鑽出來，水流從他性感的臉龐上滑下。熱水的浸泡，驅出了他體內的寒氣。只覺得身體里有一股燥熱橫衝直撞。睜開眼，閉上眼，眼前都是那個身影那雙眼眸，揮之不去，陰魂不散。
性感的雙人舞，繞頸的強吻，手腕上彷彿還留有他緊抓的餘溫……昭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起了反應。他想撲倒他，吻他，佔有他！瘋了，自己一定是瘋了。
龍昭和王永興不一樣。他的虐戀傾向更多是源於他的心理障礙。從他第一次與女人發生關係時他便明白，他沒辦法跟別人進行親密接觸。只有暴力和施虐，才能讓他產生快感和反應。為此他困惑了很久，也從此也踏上了長期的心理治療的道路。
諮詢師說，他的障礙源於他心靈深處愛的缺失與匱乏。解決生理問題的根本方法，就是解開他心中那個緊鎖的結。可是，不論追溯過去還是催眠引導，諮詢師就是很難觸及深處的部分。想要破除龍昭的心理屏障，成了目前最大的難題。
龍昭無法相信，連專業諮詢師都無法碰觸的屏障，竟然被一個男孩輕而易舉的粉碎。這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對男人有這樣的感覺，還是只針對蘇杭一人。
搞清楚這個問題不難，龍昭拿起了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找一個圈外的乾淨的男孩子，開好房等我。」
王永興接到這個爆炸的信息，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得咧，弄個男模兒給你！」
龍昭發動車子的聲音驚動了剛剛從浴室走出來的蘇杭。他跑到陽台上，看著龍昭的路虎消失在夜雨中，心中一陣莫名的悵然。只有一個人出去的時候，龍昭才會開這輛車。這麼晚了，他要去哪兒？
蘇杭默默的回了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拚命的思索著，到底是自己哪裡沒有做好，讓關係惡化到自己險些被趕走的地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調整自己去適應這段關係。越接近龍昭，他就越想反抗他越想征服他。可是他越這樣做，龍昭就會越討厭他。他們兩人就像同極的磁鐵，越想拚命走近，就將對方推得越遠。媽的，到底上輩子結了什麼孽緣，這一世要經受這樣的果報。
突然，蘇杭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引導他進入這個圈子的人，羅教練。他猛地爬起床，去抽屜里翻訓練時候的筆記本。再一次回顧那些金玉良言，蘇杭如獲珍寶，茅塞頓開。
如果想讓自己好過些，請全然信任你的主人。
無我與臣服是奴隸的最高境界。
永遠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做越矩的事。
沒有主人喜歡自我意識太強的奴才，只有臣服，才是和諧相處唯一的出路。
自尊和驕傲只會讓你招致更多的痛苦和主人的嫌棄。
如果想自己好過，就先讓你的主人好過。
你最大的對手不是主人，而是你自己的傲慢與我執。
傲慢我執，無我臣服，這幾個字眼，一直在蘇杭的腦海里浮動和盤旋。
蘇杭突然間似乎明白為什麼龍昭要靠規矩和懲罰甚至羞辱來折磨他。因為只有這樣的折磨，才能破除他的傲慢心和對自我的執著。只有放下了這些，達到了無我的境界，只有學會對生活妥協和臣服，全然接納一切的發生，才能獲得根本的解脫。
蘇杭猛地坐起身來，彷彿未曾蘇醒的某樣東西突然醒過來。一種豁然開悟的喜悅感涌遍全身。
他似乎明白了龍昭想要的是什麼，似乎找到了與龍昭的相處之道。
這一刻起，蘇杭突然覺得很解脫。那種感覺，就好像許多年來辛辛苦苦在一間暗黑的小房間里努力，突然之間，牆壁和天花板消失了，剩下的是一種單純的直接的自由。
蘇杭清醒過來，其實自己從來就沒有真真正正把龍昭當做主人。他只把這份工作當做一種職業，把契約當成一種脅迫。他承認他欣賞龍昭，但那絕對不是全然的臣服，而是一種愛慕甚至覬覦。對於蘇杭這種喜歡進攻喜歡挑戰，骨子裡流淌著不安分的血的雄性動物，面對英俊又優秀的龍昭，他這個年輕氣盛，*膨脹的萬年老攻，想要做到破除我執，放下和臣服，的確不是一件易事。
我操，糾結的問題又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看來，這部分的答案，只能交給同樣處在關係中的另一半去解決了。蘇杭終於明白羅教練的那句話，主人比奴隸累多了。蘇杭不知不覺來到客廳，蜷坐在沙發上，打開放几上的檯燈，聽著窗外的雨點打在玻璃上的響聲。他掏出手機，從通訊錄里找到龍昭的名字，點開，下意識的打了幾個字，又苦笑了一下，熄掉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