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磨蹭到了女神身邊,聽見西裝男似乎在和她談公事。她傾聽的樣子美極了,眼神靜靜的,專註而認真。


  不知不覺我看入了神,直到她發現我。


  我趕緊收回目光,說:「那個……剛才遇到文化局的王局長,他說可不可以一起吃飯?」


  「你要和他吃么?」她問我。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和你有約在先。」


  她點點頭,對西裝男說:「今天就到這裡吧,你把表單發一份到我郵箱。」然後走到我身邊:「走吧。」


  王局長志正志得意滿地背著手,看見我過來露出笑容,可目光一轉向我旁邊,不禁臉色大變!


  不僅是表情,連肢體動作都生動起來,他迎上前,笑容顯得有些僵硬:「安部長,你也在啊,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來迎接呀。」


  「我來霖雨,需要提前和你說么?」明明只是淡淡一句,卻散發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極端威懾。


  我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是,我是想讓女神震震他,給他個下馬威,可沒想到女神對他這麼不留情面,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王局長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避開女神的眸光,又畏又懼道:「那你們忙,我不打攪了。」


  說完腳底抹油,溜了。


  「你怎麼會和他認識?」女神眼底明顯有了苛責之意。


  「不認識,就是在飯局上被人介紹過……」


  「介紹什麼?」


  「介紹認識啊。」


  「那怎麼說不認識?」


  「……」好吧,我說話顛三倒四了,可你的表現也未免太奇怪了?


  風不止還在群里說過,說女神脾氣好到逆天,輕易不發火,也從不給人難堪。今天我算見識到了,一出場就把王局長震懾跑了,現在還對我這麼嚴厲。


  我有點委屈,低著頭。


  女神回到包廂,看到我在她對面坐下,注目片刻,神情也緩和了些:「還要吃些什麼嗎?」


  吃吃吃,我又不是豬。


  搖頭。


  「既然不餓,為什麼還答應他去吃飯。」


  我泄氣道:「這不是來問你了么……我是不想去,可又不好意思駁他面子。」


  「所以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她語氣里有些失望。


  我竟無言以對。確實,是我拿她當了擋箭牌,她生氣也是應該的。


  至此,我才明白為什麼霍老師說她氣場強大,令園裡草木皆兵了。這人看事情太透徹了,總是能抓住事件本質。所以跟她討論公事一點不能含糊,再加上她講求高效,給人壓力實在太大。


  當然,這感悟大多是我後來與她的接觸中總結出來的。


  還是說說現在——


  經過剛才的事,我現在對她是又敬又怕。就別說什麼冰塊兒臉了,小雞子似的察言觀色,生怕安大部長又不高興。


  還好這時候她有電話進來,我在她的強大氣壓下才可以苟延殘喘,鬆了一口氣。


  鬆懈下來的我,也不是故意偷聽,而是她的眉頭蹙起來,令我有點好奇。


  「……你問他想吃什麼?嗯嗯,好。我馬上回來。」她掛斷電話,眼眸澄澄清水似的:「多多又不吃飯了,我要回去。」


  多多……那個像蝌蚪一樣的自閉症小孩兒?


  我坐直身體,有種緊張過後的解脫:「那你快回去吧,拜拜。」


  與女神告別之後,我就有些神思恍惚。


  我愛了她十二年,真的是愛么?

  確切的說,是真的愛她這個人么?還是僅僅是她的外在,她的光環?


  這個問題我無數次的思考過,可那些思考都是空中樓閣。直到今天與她真正相處了,才知道我一點都不了解她。


  原來了解的,包括找老王調查她,在群里窺視風不止對她的描述,這些都不是真正的她,就像盲人摸象,管中窺豹一樣,僅僅是她的一部分。這也就罷了,對她長達十二年的暗戀,令我早已在心裡塑造了一個「我心目中的她」。這個「她」填充了我對理想情人的諸多幻想,更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彷彿今天才逐漸顯現出來。


  陌生,又遙遠。


  我只知不管是片面的她,綁架時的她,綁架后的她,還是剛才的她,哪個她我都招惹不起。我是腦袋被門夾了才會想要把她當敵人,別說勝算了,自保都困難。認識到這一點,我反而呼出一口氣,至少再也不用端著冰塊兒臉了。


  晚上綁架小組視頻會議,大家都很關心我與女神的這次正式會見。


  我完完整整把經過敘述了一遍,老王來晚了,聽了個尾巴。在聽到王局長的時候,他突然一聲冷笑:「我不在你身邊,你就不去做背調啦?那個施浩什麼來頭,靠不靠譜?」


  「應該靠譜的吧,是獵頭推薦的。獵頭背調過,他之前確實出色處理過幾件政府公關。」


  「那我再問你,王局長叫什麼?」


  「好像叫……王嚴佑?」


  「就這孫子!」老王一甩手裡的毛巾,臉色陰沉下來:「怪不得你女神對他沒好臉色。他算哪門子文化局局長,告訴你,是個副職,而且被邊緣化了。現在只負責處理些網路備案。跟文化不挨邊兒,就是個衣冠禽獸!」


  「你怎麼知道的?」


  「我消息多靈通啊。不過他的事很多人都知道,至少市局內部不少人知道。說起來也是前年的事兒了,他娘生病,他爹娘來a市投奔他來看病。他嫌棄兩個老人家,就在外面給他們租了個平房,平常也不過問。老人家只能自己燒煤供暖,後來中了煤氣,他爸因此過世。他怕輿論對他不利,就把她娘送回了老家,導致病情加重,也去了。」


  「真不是東西!」小王氣憤道。


  「後來這事被捅出來,他被下調到文化局。他怕仕途不保,做了一場大戲。一股腦把責任全推給他老婆,公開與他老婆決裂,還離了婚。」


  「是不是男人啊他!禽獸不如!」小王憋不住又罵道。


  老王點了根煙:「做人民公僕,還是需要根正苗紅,身世清白的。再說他做的這些事也實在令人不齒。他知道自己的仕途算是玩完了,趁著還沒換屆,就四處託人找富婆再娶。做不了官也不會太缺錢。」說完盯著我,呵呵一笑。


  「幹嘛?」我被他盯得心裡毛毛的。


  「你就是富婆。」


  「……」


  怪不得女神知道我和他混在一起,對我那麼嚴厲了。施浩竟然騙我說他是喪偶!看來他一開始就知道王局長的企圖,估計事成之後王局長還會給他些好處。


  這個施浩,不忠不義,要不得。


  「話說回來,我怎麼覺得女神對你還挺好?」安妮比較感性,關注點不同:「我聽著,似乎全程對你體貼照顧,還幫你趕走了王局長……」


  小王聽之瞬間神采飛揚,興緻盎然道:「是啊是啊,僅僅露臉說了一句話,即傳達了你周小舟是她的人,別人休想動,還不點透的提點你要遠離王局長。太睿智太女王了!我好喜歡啊啊啊!」


  「你滾。」我面無表情,實在忍受不了地說:「你再這麼娘下去,信不信我以後不跟你說話!」


  小王埋下頭。


  正說著,我房門突然被「咚咚咚」用力拍打,我過去開門,看見東東站在門口,一把抱住我的腿:「媽媽,我聽見爸爸的聲音了!」


  我和老王面面相覷。


  我把他放進來,對著攝像頭說:「我是沒辦法讓他改口了,你看著辦吧。」


  安妮打了個哈欠:「那散了吧,別影響老王和東東的天倫之樂。」


  我從書房出來上了樓,一路上聽見東東「咯、咯、咯」的笑聲。心口莫名一酸。蝌蚪,哦不、多多的自閉症到底有多嚴重?女神說他「又」不吃飯,看來這不是第一次了。


  我在湯寶的房間停留了一會兒,凝視著他的睡顏出神。他活潑,健康,每天都在茁壯成長。可他哥哥……


  想到那木訥又冷冷清清的表情,不由得嘆息一聲:

  「唉……」


  隨即又不免想到如果有一天女神發現了湯寶的存在,她真的會和我爭奪湯寶的撫養權么?

  我要如何做,才能避免這件事的發生呢?

  我冥思苦想……


  突然靈光一閃!

  如果讓她覺得養一個多多就夠了,就圓滿了,是不是就不會打湯寶的主意了?

  那首先,多多得是健康的。


  不管是出於我的私慾,還是心疼女神,亦或是單純是湯寶的哥哥,蝌蚪君啊,我都希望你能健康起來!


  可我萬萬沒想到,前幾天還衷心祝願蝌蚪健康,今天就出事了。


  下午的時候阿姨去幼稚園接東東,去了好久都沒接回來。我媽說聯繫不到阿姨,霍老師在做手術沒開機,讓我再打個電話問問。


  與我媽的這通電話剛撩下,王主任就心有餘悸地把電話撥了過來:「周董啊,你家東東把別人給打了。」


  「什麼?!」


  「被打的那個小朋友,身份還比較特殊……」


  「誰?」


  「是安部長的兒子,安漱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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