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怕軟得站不起
第十八章 怕軟得站不起
今兒是大年三十,杜窈窈對沈階縱心有不滿,也暫且擱置。
除夕晚上皇帝大宴群臣,往年沈階赴宴過節,在宮裏待到子時後回來。原主要麽從外麵酒樓點一桌菜送到府上,要麽讓廚娘按照慣例做一桌年夜菜色。
杜窈窈想著今年會一個人過,誰知沈階吃過中飯囑咐她,晚上他要回來用飯。
一個人過年,習慣過一次沒什麽,可兩個人一起過,多一些家的感覺。且當是兩個無家之人,報團取暖吧。
杜窈窈對年,有種異樣的重視。
小時候,看到別人家在外務工的父母,每逢過年回家探望孩子,她總是懵懂地站在村口,等傳聞中拋棄自己的爸媽,有一天能回來看她。
一年年,等不到,便不等了。後來過年,隻希望奶奶身體長健,自個快快長大,報答奶奶撫養恩情。
可惜的是,奶奶去年因病逝世,到年底,剩她一人孤零零地守在屋裏。
做了滿桌雞鴨魚肉,她擺兩人碗筷,聽見外麵鄰居慶賀團圓的鞭炮聲,眼裏不由滲出淚花。
“夫人……怎麽了?”
見主子坐在妝奩前出神,眼眶發紅,銀葉小聲問。
“沒事。”杜窈窈吸吸鼻子,吩咐道,“給我拿件耐髒的狐裘,我去廚房看看。”
“夫人,那邊煙火氣大,您……”
銀葉的話沒說完,杜窈窈一記眼風掃來,銀葉忙改口,“今日的晚飯馬虎不得,有勞夫人。”
廚娘多做的江南菜色,杜窈窈指點她們做幾道甜菜,如桂花糯米藕、拔絲地瓜、糖醋裏脊等。
江南菜清鮮平和,有助養胃,她最近吃得嘴巴裏淡出鳥來,又找個會蜀菜的廚娘,做盤辣子雞丁。
天色近暮,剛換好身衣服,聽見門口窸窣聲響,一回頭,正是沈階。
他站在門邊拍衣驅散寒氣,一身緋紅,發如墨,膚如玉,眉目烏黑清俊,仿佛從畫裏走出來的人物。
杜窈窈想,得虧他沒生在魏晉,不然又是一個“看殺衛玠”。
“怎麽了?”沈階掀開珠簾,瞅眼身上的衣服,“這不是你著人送過來的?”拉她的手含笑道,“不好看嗎?”
杜窈窈為圖喜慶,前幾日定做一套紅衣裳,順帶給沈階做了一套。
她怕他別扭,不穿紅,沒想穿起來怪好看。
杜窈窈誠實點頭。
“同一塊料子。”沈階摸她衣衫布料,又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一番,貼近她耳邊,“穿著像喜服,不過僅此一夜。”
杜窈窈做衣服哪想那麽多,單純過年應該紅紅火火。明兒正月初一,同僚下屬互相拜年,沈階鐵定穿不出去這樣輕佻的顏色。
“你跟皇帝告的假嗎?”廚房還未傳膳,時辰算早。
“嗯。”沈階的手有些涼,鬆開她,改攬纖細腰身,“我說家中有位體弱的夫人,需要照看,聖上允諾,賞我不少珍貴藥材。”
“我不弱。”杜窈窈反駁,是這副身子弱,她邀功,“今晚的菜,我在廚房看了半下午呢。”
“廚房有管事,有廚娘,哪需勞駕你。”沈階問,“味道嗆不嗆?”
原主嬌弱而奢侈,房裏通常燒地龍,或用上等無煙的銀絲炭。杜窈窈去廚房,確實引人注意。
下人們怕熏著她,隻請她在門邊發話。倒沒沈階和銀葉想得誇張。
杜窈窈想說“還好”,看見沈階關切的眼神,話到嘴邊拐彎,“有一點。”
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沈階自是好一頓體貼哄慰。
晚飯上菜,有冷膳、熱膳,並糕點果品和米麵主食,共有二十八道,小巧精致,搭配清新。令人食味大開。
沈階夾塊糯米藕片,入口香甜軟糯,回味留甘。
“好吃嗎?”杜窈窈眉眼彎彎。
“好吃。”沈階掃過案上幾道不常見的甜菜,端起酒盞與杜窈窈碰杯,“辛苦窈窈了。”瑪麗團隊??
酒是花果釀製,度數低,不醉人。沈階特意讓人溫過,喝進肚裏暖洋洋。
杜窈窈邊吃菜邊喝酒,趁沈階不注意就偷偷夾辣子雞丁來吃。
吃了五六塊,她交代廚娘做微辣,一張小嘴還是辣得紅豔。
“好了!”在她準備再夾,沈階以筷製止,“你答應我不吃辣的,胃疼可沒人替你受。”
杜窈窈委屈巴巴地看著雞丁,紅辣椒裏,外酥裏嫩的小雞塊像在跟她招手,“快來吃我,快來吃我呀。”
不醉人的酒,她似乎喝醉了,沈階望著她手邊的兩尊細頸空瓶。
杜窈窈今天格外高興,沈階受她情緒感染,不忍心拒她請求。
他夾起一塊雞丁,強忍辣意含在嘴裏,一傾身按住她後頸,以舌尖渡給她。
杜窈窈怔怔地看他,睫毛撲閃撲閃,沈階哄她,“快吃。”
慢慢咀嚼,杜窈窈扭頭,原本泛著粉暈的臉,更紅了。
天氣嚴寒,草木間歇,沈階卻覺眼前如有桃花盛開,嫵媚妍麗,姿態動人。
他作勢又夾雞丁,“窈窈還要吃嗎?”
“不吃了。”杜窈窈捂臉,控訴道,“你淨會欺負我!”她頭有點暈,理智尚清醒。
沈階輕叩案麵,口氣無辜,“我哪有欺負你,這不沒到夜裏呢?”
“夜裏也不準你欺負我。”杜窈窈嘟囔。
“那你欺負我?”
“我才不稀罕!”
“我稀罕。”沈階端一小碗米飯放她麵前,“光喝酒不行,吃點米飯墊墊。”
杜窈窈嬌哼,“不吃!”
“不吃哪有力氣?”沈階戲謔,“漫漫長夜呢!”
杜窈窈聞言瞄他,沈階抓住,“你再看,我覺得把菜撤了,在食案上也行。”
“行個屁!”杜窈窈小聲咕噥,扒口飯。
“你說什麽?”他耳朵好尖。
“我說我好好吃飯,”杜窈窈恨恨嚼米,“今晚漫漫長夜呢!”
沈階大笑刮她頰邊一粒米,接過碗筷,“喂你。”
杜窈窈頗不情願地被喂半碗米飯,走去暖閣時,小小地打著嗝。
她埋怨,“都怪你,讓我吃這麽多。”
沈階一本正色,“晚上要守歲,怕你累得站不起。”
聽著正常,杜窈窈總感覺他話裏話外在占自己便宜。
暖閣坐落在一座假山上麵,炭火隱藏在山洞裏,冬日烘得閣內溫暖,設宴賞雪風雅無比。夏日打開四麵窗扇,亦是納涼觀月的好去處。
沈府是禦賜的前朝一位相公之宅,布局建造巧妙精雅。
進暖閣,沈階開一扇窗,山下梅樹連綿,數盞華燈下,白梅高潔,紅梅冷豔。
深沉夜色,天空細細碎碎飄起雪來。
“呀,下雪了!”杜窈窈伸手去接。
沈階握她的手,從身後擁她,指向天際,“窈窈,看!”
隻見一束束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如天女散花,流光溢彩四處飛濺。
“好看嗎窈窈?”沈階在“呯呯”巨響中大喊。
“好看!”杜窈窈興奮地拍手,像個小孩子般。看著看著眼中噙水,低聲喃喃,“真好看啊!”
這是她十八年來第一次有人給她放煙花。
過去家裏太窮了,沒買過煙花,每當逢年過節吃完晚飯,她和奶奶總會坐在門口,看別人家放的煙花漫天飛舞。
她愛大放厥詞,“奶奶,等孫女以後出息了掙錢了,過年過節我們要放一整夜的煙花,隻比別人家多不比人家少!”
奶奶蒼老的臉上含著殷殷期待,“那得多破財啊。”
可惜,沒等到她立業賺錢,奶奶卻不在了。她穿到這個什麽男頻文的世界,第一次看煙花,居然是種馬男主所放。
“窈窈,怎麽了?”沈階察覺她情緒低落,板過她身子。
杜窈窈抹抹眼淚,“我想家了……”
沈階拿手絹幫她擦臉,好笑道:“這麽大人還想家呀,過年不興哭的。”
他算日子安慰,“今兒三十,初二回娘家,後天我們啟程回青州,晚上就能到。別哭了啊……”
杜窈窈推開他的手,鼻涕眼淚往他胸前蹭。
“調皮!”沈階拍拍她後背,抱緊,低聲道,“窈窈,這是我記事以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年。”
“往年你不開心嗎?”杜窈窈尋思,他從考上狀元之後,日子過得不算賴吧?
她有些醉,而且沒對他打開心扉。沈階不知怎麽解釋,含糊道:“今年和往常不一樣。”
想了想,又細細和她說明,“今年有你,有你送的新衣裳和精心準備的飯菜,我很喜歡。”
最重要是心裏有了牽掛。
杜窈窈哼哼,想問“你送我點啥呢?”又覺張嘴要多不好意思。
沈階早有準備,從袖中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到杜窈窈手裏,“這是給窈窈的壓歲錢。”
杜窈窈邊拆邊揶揄,“我這麽大人了,還有壓歲錢呀?”
“有,送到九十九。”沈階打趣。
沈窈窈數了數銀票,足有一萬兩,折合人民幣好幾百萬呢。這把銀子帶回現代,一輩子吃喝不愁啦。
她心裏歡喜,嘴上得了便宜還賣乖,“隻會送錢,俗氣!”
杜窈窈商戶出身,家裏不缺錢。沈階笑道:“另備了別的東西,怕你不喜歡。我近來忙,你喜歡什麽自己去買,錢不夠找帳房支。”
杜窈窈收好紅包,偏揭他短,“你最悲慘的一個年怎麽過的呀?”
沈階回憶,“在牛棚裏,和一頭牛過的。”
“哈哈——”杜窈窈捧腹,險些笑出眼淚,“太好笑了!”
沈階也笑,“不準人有點糗事嗎?”
“你為什麽和牛過呀,哈哈,笑死我了……”杜窈窈樂個不停。
沈階道:“那是在一個親戚家,我六歲,和他們家兒子發生些爭執,被趕出來了。”
杜窈窈“嘖嘖”兩聲,“好慘好慘……”扒他身上亂嗅,“來,我聞聞有沒有牛糞味。”
沈階反手扣她腰肢,身體傾斜壓住她,喉嚨一滾,“有,牛糞想滋潤一下鮮花,看明天花會不會更美。”
兩人衣上有酒味,她搖頭,“我要先洗澡。”
沈階順勢,“一起洗。”
杜窈窈坦言,“這沒有浴池,隻能放浴桶。”
沈階說得不明不白,“所以你得站著。”
杜窈窈眨眨眼睛,在浴桶裏站著是什麽鬼?她悟性極好,立馬明白,嘟嘴氣道:“怪不得你給我喂飯!”
“不然呢?”沈階逗弄,“你以為我善心大發?”
“黑心肝!”她啐他一口。
“那你是什麽?”沈階好奇。
“我是仙女,天上的仙女……”杜窈窈醉酒飄然,比平常大膽。
“噢。”沈階狀似讚同,咬她耳朵,“仙女的瓊漿蜜液最靈,今晚多賜些給吾等凡人吧……”
杜窈窈羞恥捂臉,“你太猛了,我比不過……”
沈階叫人備好熱水,抱她去屏風後,鼓勵道:“窈窈能放開一點,我會更喜歡!”
杜窈窈:“……”
你的喜歡讓我腰酸腿軟,我哪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