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也好難
旅行背包還在，裡面的東西卻不見了，可能是作為公共財產被大家均分了。
郁墨沒有在意，回想起自己17歲，第一次踏進喪屍避難所的時候，就被那裡的人扒了個精光，說是想要安全，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呵，都是狗屁。生在末世，人人自危，最終在乎的，也只有自己的生命和利益罷了。
不過沒關係，你們可以搶，我也可以偷。
這樣想著，郁墨把整個喪屍避難所，所有沒人的房間都翻了個遍，翻出不少食物和水。因為這次離開，他沒有回來的打算，所以能裝包的他都裝包了，最後還去雜物室扛了把鏟子——經鑒定，應該被他用來鏟過喪屍的鏟子無疑。他的裝備果然都被這間喪屍避難所的人充公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背包和鏟子都輕了不少。然而，就在他萬物俱備，只欠出門之際，一隻手從他身後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嚇了一跳！
下意識地轉過身，居然是米娜……
在郁墨驚魂未定的視線中，米娜用瑪雅的語言，疑惑地說了幾句話，大致意思是——你的傷還沒痊癒，為什麼不好好待在房間，背著包是要去哪兒？
呃……該怎麼回答呢？
郁墨皺眉思考了一會兒，很敷衍地回了她一句：「米噠尼特里凡多休耶。」意思是——我要去找休耶。
倒不是真的想去找那個拋棄了自己的混蛋，而是——用瑪雅的語言，說這個理由比較容易。
然而，聽到「休耶」這個名字，米娜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欲言而止。
「怎麼了？」郁墨忍不住問，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是中文，剛想用瑪雅的語言翻譯一遍，沒想到米娜搖了搖頭，應該是聽懂了。
看來米娜也不是對漢語一竅不通，她也在努力學習。
其實，仔細想想，她這種進度才是正常的，休耶絕壁是開了掛才學得那麼快——聽奧拉的意思，休耶應該有類似讀心術的能力，這不是開掛是什麼？
「你認識休耶吧？」郁墨一字一頓地說，儘力放慢語速好讓米娜聽懂自己的意思，「你也認識奧拉，對不對？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奧拉，要殺休耶？」
米娜的臉上寫滿了愕然，郁墨本以為她是因為沒聽懂，但是下一秒，她說了這麼一句話：「休耶，莫依特里達西……」
意思是——休耶，必須死。
接下來，無論郁墨怎麼追問，無論他說的是漢語還是瑪雅的語言，米娜都不回話了。
郁墨沒辦法，跟米娜告別後，離開喪屍避難所，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本以為奧拉要殺休耶，是基於他個人的原因，沒想到米娜也希望休耶死……
究竟是為什麼呢？
郁墨走到防屍牆下，揚首看了眼高高的樓梯——喪屍避難所，之所以能躲避喪屍，就是因為防屍牆的存在。
五米高的牆壁將整個喪屍避難所圍得嚴嚴實實，唯一通向外面的樓梯陡峭得幾乎與地面垂直，所以，喪失了人性和人類智慧的喪屍，一般情況下是爬不上去的，也就無法跨越防屍牆。
郁墨看著陡峭的樓梯，無奈嘆氣。記得上一次離開喪屍避難所，因為有休耶抱著，所以跨越防屍牆幾乎是眨眼間的事，可現在，他只能自己爬……這要爬到什麼時候啊？
又嘆了口氣，他認命地開爬了——既然打定主意了要出去，那他就沒有半途而廢的打算。再說，東西都偷了，這個時候半途而廢不是找死么？不過自己也算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雖然對喪屍還是有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但是……有了親手鏟死一隻喪屍的經驗后，他忽然覺得，喪屍也不是完全不可戰勝。
當然，如果可以，他不想再遭遇任何喪屍，不想再有那種可怕的回憶。
「嘖，我怎麼這麼倒霉啊？為什麼不能早出生個一百年，非要跟喪屍生活在一個時代。」郁墨一邊爬一邊抱怨。因為防屍牆實在過於陡峭，所以他只能四肢並用地往上爬，整個人緊緊地貼在樓梯上。
好不容易爬到防屍牆的最高點，郁墨剛想坐下休息一會兒，身後便傳來了幾個人憤怒的喊聲：「就是他！偷了我的衣服！」
「我喝了一半的水也是你偷的吧？臭小子，你給我下來！」
「那把鏟子不是在雜物室么！連公共財產都偷，太過分了！」
「還有那個包！」
郁墨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媽的一群智障。」
他可不記得他偷過衣服，他身上這套是米娜給的，除此之外就再沒別的衣服了。喝了一半的水他更不可能偷，不知道他有潔癖么？才不會喝別人喝過的東西！至於鏟子和包，本來就是他的好么！雖然他也是不問自取……
防屍牆下的人越聚越多，終於，有個身手矯健的一邊罵著一邊追了上來。郁墨皺了下眉，不得不翻過防屍牆，向下爬去。可是……
早在爬到防屍牆最高點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防屍牆的外面，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喪屍。雖然位置很分散，找對方向的話還是能衝出去，但這個數量確實讓人頭皮發麻。
「我又在作死。」郁墨自嘲地一笑，爬到距離地面還有不到2米的高度時，縱身一躍，然後瘋狂地朝一個方向跑去。
這個方向，喪屍最少。
其實，在狂奔的過程中，郁墨內心有那麼點後悔——宅在喪屍避難所，雖然會活得比較憋屈，但好歹能活下去。離開了喪屍避難所，相當於把自己的生命交了出去，隨時都會面臨死亡的威脅。
可是，這種後悔只產生了一瞬，下一秒，郁墨便堅定地加快了腳步。因為，他回想起自己過去5年的生活，跟喪屍真的沒什麼區別——整天無所事事，行屍走肉一般，恨不得馬上死去，卻又沒有赴死的勇氣……真的是活著比死了還痛苦。
若不是遇到了休耶，跨出了離開的第一步，他不敢想象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繼續在喪屍避難所里待著，直到死亡？呵……
身邊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有的只是無情的陌生人，和已經發瘋，想要尋死卻死不了的可憐人。他究竟為什麼要活著？他活著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郁墨狠狠地咬了下唇，一個分神，腳不小心踩到一塊碎石上，「嘎啦」一聲……
「啊！」他一頭栽倒在地，手臂和地面摩擦，火辣辣的疼痛，可更痛的還是腳腕。
身後，喪屍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郁墨艱難地用雙手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往前爬行，明知道這麼做根本無濟於事，可他還是不顧一切地往前爬著，手臂上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條刺目的血痕。
「呵……我真是……」終於，在一隻喪屍的爪子夠到他的背包時，他放棄了，脫下背包，轉身仰面躺倒在冰冷的地上，唇角牽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真是……夠作死的啊……
喪屍的爪子扎進他的肩膀，粘稠的口水滴落在他光滑白皙的鎖骨上，「茲茲」的聲響回蕩在耳邊，疼痛從身體的很多個部位同時傳來。
郁墨閉上雙眼，全身放鬆——永別了，這個該死的世界。
「我的遺言是——世界和……」一個「平」字還未出口，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輕！
「達西——」一個暴怒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喪屍的哀嚎！
郁墨不敢相信的瞪大雙眼，只見一個銀色微卷長發的女子，把一隻喪屍從他身上拎起來扔到遠處的同時，一腳踢飛了另一隻喪屍的腦袋……
是米娜！
該說不愧是喪屍獵人么……
明明被米娜救了，郁墨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在末世生存已經那麼難了，沒想到在末世赴死更難。
他已經被喪屍折騰三次了吧？居然一次都沒死成，嘖嘖……
米娜一邊消滅郁墨附近的喪屍，一邊用瑪雅的語言問他——你沒事吧？
我有沒有事，你看不出來么？郁墨無奈嘆氣：「還沒死。」
「我馬上來救你。」米娜用瑪雅的語言說完這句話，加快了消滅喪屍的速度，然後回到郁墨身邊，小心地扶起他。
其實，在米娜向自己衝來的時候，郁墨的第一反應是——又要被公主抱了。沒想到米娜只是扶他坐了起來……
坐起那一刻，郁墨看清了——他新增的傷口，沒有一處是和那些新長出的皮膚重合的。
完美避開？才怪。
郁墨很清楚，他的皮膚，蒼白的那些部分，剛才不是沒受傷，而是受過傷后很快痊癒了——自己的身體果然發生了某種變化。所以背包和鏟子突然變輕神馬的，也應該不是錯覺。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還在疑惑，身邊的米娜忽然對著自己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把流著血的手抬至郁墨嘴邊，吐出了一個標準的漢字。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