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人情冷暖
「然後,榮兒依偎在我的肩上,而我也情不自禁地將她摟在懷中,靜靜地看著月亮,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就這麼靜靜地呆在一起。」玄苦的眼中,帶著一分笑意,那沉醉往事的笑意,「那一刻,瞬間化作永恆,我們拋開煩惱,彼此依偎,在月亮的見證下,許下彼此的誓言,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哇~」肖白廉和謝雲凡同時發出一聲長嘆,「好感人吶,後來怎麼樣了?」
「可是!」玄苦話音一轉,臉上的表情瞬間陰冷下來,「我是和尚,和尚是不能有七情六慾的,而榮兒是豐元派眾多弟子暗戀的對象,所有人都不想讓我們在一起,那天之後,我被關在後山思過崖,洛榮也被他們的長老囚禁起來。有情人終成眷屬,不過是個美好的願望罷了。」
「啊?」兩人先是一愣,不過很快明白過來,「所以你來到風光城,是為了找你的心上人?可是找到她之後你準備怎麼做,私奔嗎?」
「不是,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玄苦搖搖頭,「雖然我們被迫分開了,但豐元派的那些弟子早已經對我恨之入骨,他們想殺我,可又找不到動手的理由,只要我呆在天凈寺,他們就無法向我動手。」
「那你為什麼不呆在天凈寺,跑來風光城,不是自尋死路嗎?」
「是啊,可是明知一死,我也必須要來。」玄苦深吸一口氣,「就在那些人離開天凈寺的前一天,我得到了消息,他們竟然逼著榮兒,嫁給謝世天。」
「我想起來了,豐元派近幾日正在籌備婚事,正是謝世天和洛榮的婚事,難道你的心上人,就是那個洛榮?」
「是的,他們把榮兒嫁給謝世天,目的是引我出來,殺我而後快。」玄苦點點頭,表情猙獰起來,咬著牙道,「我怎能容忍榮兒嫁給他不喜歡的人,尤其當我得知謝世天為人的時候,更不能讓榮兒落入火坑,所以,我才不得不來到風光城,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將榮兒救出來,就算我不能和榮兒終成眷屬,也決不允許她嫁給謝世天那個人渣。
我承認我是個罪人,死不足惜,但我決不允許有人因為我的罪過,而受到傷害。
所以我來到這裡,並做出了一些天理難容的事情,比如修鍊魔道功法,比如今天來抓謝女施主做人質,比如對那些前來殺我的豐元派弟子下毒,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即使知道錯了,也不得不做。」
玄苦因為隱瞞了一些事情,所以,他的話里漏洞百出,至少豐元派千方百計地要殺他的理由並不充分;他離開天凈寺后,豐元派為什麼沒立刻殺了他;既然豐元派逼婚洛榮,只是為了把他引出來,為什麼要假戲真做,還邀請那麼多人參加婚禮?他獨自一人來到風光城,他是怎麼知道謝雲凡被囚禁於此的。
這些都是破綻,隨便問出一個,玄苦都很難自圓其說。
但眼前這兩個人,謝雲凡被囚禁二十多年,心思單純;肖白廉也是頭腦簡單。兩人都沒注意到玄苦話中的漏洞,反而都感動的稀里嘩啦的,尤其是謝雲凡,眼淚都快把衣服打濕了。
「可惡,太可惡了,豐元派自稱名門正派,竟然作出這種事,太可惡了。」肖白廉竟然正義心爆棚,對豐元派大罵起來。
「好了,你們別說話了,我想靜一靜。」玄苦制止了準備破口大罵的肖白廉,閉上雙眼,似乎還沉浸在思念的悲傷中。
事實上,玄苦的腦海里,正響起一陣聲音。
在玄苦和謝世天簽訂惡魔契約的時候,他就給謝世天提出了一個要求,只要謝長空或豐元派的長老找他談話,就立刻聯繫自己。
惡魔契約一旦簽訂,玄苦就擁有了一個能力,他可以共享謝世天的五感六識。
就在剛剛,謝長空找到了謝世天,謝世天也在第一時間聯繫了玄苦。
玄苦閉上雙眼,可以清晰地聽到謝長空父子的對話。
「父親深夜找孩兒,有什麼事嗎?」謝世天的聲音響起。
「天兒,你可知道,為父突然讓你娶洛榮為妻的目的。」這是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卻渾厚有力,帶著一股威嚴,就是豐元派掌門謝長空的聲音。
「還請父親明示。」
「一個月前,三長老帶著幾個弟子外出歷練,不慎被邪魔所傷,到天凈寺醫治,卻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他懷疑一個叫玄苦的小和尚,極有可能是天狼滅世者,為父讓你和洛榮成親,目的就是把他引出來,當著無數人的面,揭穿他天狼滅世者的秘密。」謝長空道,「如果玄苦真是天狼滅世者,我們將其斬殺,豐元派必將我的手上揚名萬里,輝煌騰達指日可待。」
「可是父親一直教育孩兒,潛心修鍊,不可被紅塵牽絆,為何要讓孩兒與洛榮師妹成親,既然父親的目的是引出玄苦,隨便找個人成親都行,為何是孩兒。」謝世天問。
在謝世天和玄苦簽訂惡魔契約的時候,已經成了玄苦的奴僕,但並不代表他沒有自己的思想,實際上,他除了效忠玄苦之外,並沒有任何變化。
記憶、思維、習慣,都沒有變化,他依然是謝世天。
「修鍊固然重要,但傳宗接代也是大事,為父的想法,就是讓你儘快為我們謝家傳宗接代,不過你放心,等洛榮懷孕后,我會派人將她接走。」謝長空說到這裡,語氣中帶著一股冷漠的殺氣,「等孩子出世之後,我會把洛榮接回來,讓你親手殺了她,絕不會讓她影響到你的修鍊。」
謝世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至於你的孩子出生之後,我會找人撫養,直到他達到一定年齡,才會接他來豐元派,為父決不允許任何人,影響到你的修鍊。」謝長空道。
謝世天笑了一聲:「父親,孩兒可否問一你件事。」
「問吧。」
「我的母親,是否也是被你所殺。」謝世天道,「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沒見過母親,原本以為她出了什麼意外,但父親今日的話,讓我懷疑母親的死因。」
「沒錯,你母親是我殺的。」謝長空的聲音及其平淡,似乎在敘述一件跟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
人情冷暖,但在謝長空的身上,看不到暖,只有冷。
「我懂了,請父親放心,孩兒知道該怎麼做。」謝世天的聲音,同樣冷的嚇人。
自己的親生母親死在親生父親手上,而且不是誤殺,而是為了所謂的潛心修鍊,刻意殺害,這對誰來說,都無法接受。
哪怕謝世天跟他父親一樣屬於人渣,也無法對自己母親的死因置之不理。
「我知道你很憤怒,但做我們謝家的媳婦,這是他們唯一的結局,你的妻子是這樣,你母親是這樣,你奶奶同樣如此,我們謝家之所以能夠數代掌握豐元派,就是因為我們冷血,連自己的愛人都能殺死,這世上還有我們做不到的事情嗎。」謝長空好無懺悔之意,「成大事者,必須有一顆冰冷的心,不能被紅塵中的一切事情牽絆。」
「孩兒明白了。」謝世天冷冷道,他的聲音中,還是帶著一絲微弱的怒意。
「我知道你會恨我,但是沒關係,遲早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苦心,時間不早了,趕緊休息吧,接下來的幾天里,你會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