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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話

  第6章 夜話

    “陪我喝個酒,總可以吧?”


    江藜蘆實在是看不得宋筠月如今這副模樣,明明是威震天下的鎮國公主,卻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眼睛水靈靈的,沒有一點點鎮國公主該有的模樣。


    “好,就一會兒。”江藜蘆答應了。


    靈鷺給她們端進來了些酒菜,兩人同桌相對而坐。宋筠月不怎麽吃,也不怎麽喝,隻是一直看著江藜蘆,眼裏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江藜蘆雖不太自在,但早已習慣了宋筠月這樣一直盯著自己,因此她倒還算鎮定,隻是低頭夾菜。


    “小江兒,不看我麽?不理我麽?”宋筠月又問。


    “敬殿下一杯。”江藜蘆也不好和宋筠月說些什麽,隻是舉起酒樽然後一飲而盡。她想要逃,她知道她不能在這段關係中陷得太深,她心裏清楚的很。


    可是她心裏也清楚,自己已然陷進去了。如今正是兩難之際,她不知該選擇什麽。本以為離開公主府、離她遠一些,或許會將她漸漸淡忘。卻沒想到漂泊在江湖這些年,她竟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鎮國長公主。


    她知道自己在走向一條死路,可她無可奈何。


    公主自是知曉江藜蘆的心思,此時也不便戳破,便也隻是一杯一杯喝著悶酒。兩人一樣的沉默,不一樣的是江藜蘆根本不敢看宋筠月,而宋筠月卻隻是直勾勾地瞧著她。


    酒過三巡,宋筠月先醉了,她似是有意地要把自己灌醉。她的臉上泛起紅暈,眼神變得迷離。她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到江藜蘆身側,又搖搖晃晃地倒了下來,軟軟地倚在她身上,開口輕笑著:“小江兒……”


    這一聲“小江兒”似乎沒有了從前的輕佻,隻是難以言說的苦澀。


    “殿下,你醉了。”江藜蘆隻覺得自己喉嚨有些幹。她放下酒杯,想推開公主,把她抱到床上去讓她好好睡一覺,卻不想因著那軟筋散的功效,她竟連推開她的力氣都沒有。


    “你想殺我,我不在乎,”宋筠月口中含糊不清地說著,“隻要你能陪在我身邊,我便心滿意足了。”


    江藜蘆聽見宋筠月如此說,一時語塞,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中,最後隻擠出來了一句:“給我灌軟筋散,就是為了把我留住?怕我再逃出公主府?”


    江藜蘆心想,長公主的手段可真是不怎麽高明,直接把她鎖起來不是更好?


    “我隻想把你留在我身邊……我隻想把你的人留在我身邊,至於你的心,我不奢求,我知道你不會傻到交心於我的。”宋筠月又說了一句,醉眼迷離之時又湊了上來,想輕輕吻一下江藜蘆。


    可江藜蘆又把頭一側,剛好避了過去。她輕歎一聲,顫聲道:“殿下,你這是何苦?”


    江藜蘆已然交心於她了,不然她也不會這樣痛苦。可宋筠月並不知道,她隻知道江藜蘆不忍殺她……這一點點不忍,便足夠她歡欣的了。


    誰能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長公主,竟然喜歡上了一個被她從掖幽庭裏帶出來的小姑娘?又有誰能想到,那個小姑娘竟然喜歡上了害了自己一家的仇人?


    明月高懸,皎潔的月光透過窗子打在宋筠月的臉上,讓她眼角的淚水格外清晰晶瑩。江藜蘆一回頭,剛好看到了那滴淚,終於沒忍住,伸手替她輕輕拭去了。


    “殿下,你醉了,不如早去休息。”江藜蘆道。


    “我知道你想殺我,”宋筠月卻還記掛著這事,她一把抓住江藜蘆的袖子,又倚在她肩頭輕笑,“小江兒,這紫崇宮中不知多少人做夢都恨著我、都想殺我,你隻是其中一個罷了。”


    “你既然心裏清楚,卻還是要留我一命,把我養在身邊?”江藜蘆問,“你該殺了我,以絕後患!”


    “殺了你?我可舍不得,”宋筠月聽了這話,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一些,她雙頰通紅,直起身來,微笑著看向江藜蘆,又恢複了那沒正形的模樣,“殺了你,我還得重新找情人,太費勁了,本公主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說罷,她又閉了眼,趴在江藜蘆肩頭,一陣輕笑。


    江藜蘆見宋筠月又開始胡說八道,十分無奈,不由得歎了口氣,喃喃道:“你殺了那麽多人,當年的大齊王都血流成河,可誰能想到今日你會舍不得殺我?你若早點殺了我,除了我這個後患,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了。你若想要情人,憑你的威勢,隨便招招手,不知多少人等著做你的情人,他們會排著隊來瀛陽公主府……唉,你這又是何必呢?”


    宋筠月真是醉了,江藜蘆難得說了這麽多,她卻一句也沒聽見。她隻是抱著江藜蘆,似乎是怕她再跑了一樣,緊緊地抱著她。她醉了,口齒不清地囈語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


    “唉,你當年為什麽要把我從掖幽庭帶回來呀?讓我死在掖幽庭,也挺好的。”江藜蘆道。


    “你恨我。”宋筠月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了這一句,直讓江藜蘆心裏一驚。可待她側頭看向宋筠月時,卻發現宋筠月並未清醒,方才那隻是另一句囈語罷了。


    “是啊,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江藜蘆說著,不禁苦笑。這瀛陽長公主也真是大膽,竟敢在她麵前灌醉自己。她宋筠月難道不知道自己正恨著她呢麽?若是趁她醉時起了不軌之心,那這瀛陽長公主便隻有薨逝的命了。


    “你就是個賭徒,賭我下不了手,上次是如此,如今又是這樣,”江藜蘆說著,伸手撥開了公主鬢邊的碎發,看向了公主那成熟端莊的麵容,此刻的公主已然睡熟了,“怎麽竟又讓你賭對了呢?”


    或許隻有在宋筠月熟睡時,江藜蘆才可以安心地凝視著她。她細細地打量著她,一時間覺得世間無比安寧。她終於沒忍住,在公主額上偷偷吻了一下。這個吻隻有她自己知道。在吻她的那一刻,她心中所想的隻有她。


    可這不過是片刻的安寧。


    江藜蘆望著宋筠月的麵龐,突然覺得心裏堵得慌,那個可怕的抉擇再次出現在了她麵前,逼迫著她快快做出決定……這讓她喘不過氣來。


    “靈鷺姐姐,”江藜蘆忙衝門外喚了一句,她需要讓自己冷靜一下,“公主醉了!”


    話音剛落,靈鷺便帶著人從門外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見宋筠月靠在江藜蘆身上,她忽然動了怒,卻隻是強忍著沒發泄出來。她是一向不放心江藜蘆的。於是她忙衝了過去,把宋筠月拉在了自己懷裏,又對江藜蘆冷喝道:“沒規矩,你怎麽讓公主喝這麽多酒?”說罷,她便帶著人,把宋筠月扶在了床上,又連忙喚人來服侍公主洗漱,還叫人去準備醒酒湯。


    江藜蘆看著這臥房中的人一時忙裏忙外奔走不停,心中忽然有些沒來由的空虛。她看了看安睡在床榻上的宋筠月,見她睡得正沉,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進了暗門,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裏。


    她今日還沒來得及吃那所謂的安神藥,便糊裏糊塗地睡下了。於是,又是那數不盡的夢魘,看不盡的舊人,和那聽不盡的哀嚎。


    她希望自己也大醉一場,或許這樣,夢裏便什麽都沒有了。


    等她醒來時,天剛蒙蒙亮。她生怕自己再睡過去見到那些可怕的夢,便一刻也不想在床上多待了。於是她忙起來,自去梳洗,又出了暗門。


    一出暗門,隻見宋筠月正坐在榻上,還未下來。而靈鷺正不放心地站在榻邊,似乎正要服侍她去洗漱。


    一夜醉酒,宋筠月看起來還是有些虛弱。可她見了她卻還是笑了,問道:“我昨日醉酒可有鬧什麽笑話嗎?”


    “沒有。”江藜蘆答道。


    “那就好,”宋筠月說著,看向靈鷺,“動作快點,上朝要來不及了。”說著,便強撐著要下床。可她剛要站起,卻又覺得一陣眩暈,向後一坐。


    “殿下,要不要請太醫?”靈鷺忙問著,又伸手探了下宋筠月的額頭,隻覺她額頭滾燙,於是靈鷺又關切地問著,“殿下有些發熱,想是夜裏著了涼,不如今日休息一天,奴婢去請太醫來?”


    “請什麽太醫,隻是起得太猛罷了,”宋筠月嚴肅起來,還要逞強,“耽誤了上朝,可怎麽辦?”


    靈鷺拗不過宋筠月,隻好扶著宋筠月慢慢站起,又趕緊服侍宋筠月洗漱。宋筠月坐在梳妝鏡前,恰好從鏡中看見江藜蘆站在她身後,正凝視著自己。隻是這眼神頗有些奇怪。


    “看我做什麽?”宋筠月問。


    江藜蘆淡淡答道:“你這樣忙於朝政很不錯,若有一天積勞成疾因病去世,也省得我動手了。”她說話時,麵無表情。


    “大膽!”靈鷺忙喝道。在她眼裏,江藜蘆就是個隨時會威脅到自家公主的危險分子,聽了江藜蘆說的這話,她更是確信無疑,便連忙擋在了宋筠月身前。靈鷺真的不懂,這江藜蘆在公主麵前這般放肆,公主竟然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寬恕她?這實在不是公主的性子。


    “靈鷺姐姐教訓的是。”江藜蘆看似恭謹地道了一句,沒有再多說話。她看了宋筠月一眼,便轉身回房了。


    靈鷺急了,連忙轉身,就要勸說宋筠月趕緊處理了這明麵上的危險。卻不想宋筠月竟然悠悠歎了口氣,又微微一笑,對靈鷺道:“罷了,去請太醫吧,今日不去早朝了。”


    靈鷺愣了一下,一時竟沒反應過來:“啊?”


    “愣著做什麽?”宋筠月問,“真想看我積勞成疾因病去世嗎?要等到我弟弟喜滋滋地給我下了個美諡,才要去請太醫嗎?”


    靈鷺忙道:“自然不是,奴婢這就去請太醫,殿下也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說罷,她便連忙出門去吩咐小丫頭去了。


    “對別人都溫柔有禮的,偏生在我麵前就是個刀子嘴。”靈鷺走後,宋筠月嘟囔了一句,回頭看向了那緊閉的暗門。這聽起來像是在抱怨,可眼裏卻盡是笑意。


    那一天,宋筠月難得地沒有去上朝。朝野上下對此頗有些驚訝,畢竟自大齊皇帝宋廷時登基以來,長公主垂簾聽政,還從未缺席過早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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