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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太傅

  第5章 太傅

    大齊,紫崇宮中,靖安殿裏,熏香嫋嫋。


    宋筠月與宋廷時同桌而坐。年輕的大齊皇帝抬手,親自為公主斟了一杯茶。他把茶推了過去,道:“姐姐請用。”


    宋筠月微微一笑,道:“這裏又沒有旁人,你不必如此客氣。”說著,她一揮衣袖,靈鷺帶著公主的侍從也退了下去。


    宋廷時輕輕咳了兩聲,麵上一陣紅一陣白。宋筠月見了,忙放下茶杯,關切地問:“怎麽又咳了?太醫近來可有診治?”


    宋廷時擺了擺手,好不容易喘勻了氣,道:“姐姐,我的病你還不知道嗎?自小就有的,太醫若有用,我早就好了。”


    “宮裏的太醫沒用,我便為你去找方外的名醫,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你的咳疾。”宋筠月說著,卻動也沒動。這句話她不知說了多少遍了。


    宋廷時歎了口氣,笑得苦澀:“姐姐,你想讓天下人都知道朕的身體虛弱嗎?本就有人對朕不滿,如此一來,隻怕又有狼子野心之輩要來同你我姐弟爭鬥了。”


    “我看誰敢!”宋筠月冷冷說著,長公主的威嚴在此時展露無遺,空曠的大殿都回蕩著她的聲音。


    “是啊,姐姐是瀛陽侯的遺孀,瀛陽侯的舊部都對姐姐念著舊情,有姐姐在,朕一定會平安無事,”宋廷時笑著,又道,“對了,姐姐,聽說太傅沈從敬近日經常去公主府?”


    宋筠月卻不急著回話,隻是拿起茶杯悠閑地抿了一口,這才說道:“是又如何?”


    “他想求娶姐姐?”


    “嗯,言談之間的確流露出了這點心思。”宋筠月答道。


    “那姐姐以為如何?”宋廷時又問。


    “陛下也說了,我是瀛陽侯的遺孀,”宋筠月笑了笑,放下了茶杯,一臉的無奈,還帶著些悲傷,“瀛陽侯是何等樣人?封邑萬戶,又掌軍權,雄姿英發,威震海內……而那沈從敬呢?隻有一個太傅這樣的閑職,他不掌實權便罷了,連個爵位都沒有。我已經曆了瀛陽侯,如何還能看得上別人呢?”


    “姐姐,你要嫁的是人,不是權位。”宋廷時看起來頗為無奈,看起來十分明事理。


    宋筠月聽了這話,眉毛一挑,笑吟吟地看著宋廷時:“真的是這樣麽?”


    宋廷時似乎有些尷尬,他清了清嗓子,又喝了一口茶。


    “可沈從敬畢竟年輕,今年不過三十,姐姐你若和他在一起,相守的時間也可長一些。而且,”宋廷時接著勸說宋筠月,他笑了笑,似乎對接下來的話羞於啟齒,“他亡妻曾給他生了五個孩子,姐姐你若和他在一起,想必也可體驗兒孫滿堂的樂趣。”


    “哦?”宋筠月一挑眉,“看陛下這模樣,陛下是十分向往那種樂趣了?陛下,說來巧了,我前些日子倒是相中了些女孩子,出身雖不高,但模樣好,人也討喜,很適合入宮陪伴陛下的。陛下若是喜歡,我親自調教了,給陛下送進宮。紫崇宮裏,也該添幾個皇子公主了。”


    “姐姐這是說的哪裏話,”宋廷時忙道,“朕現在忙於國家大事,怕是沒時間擴充後宮。”


    “沒時間擴充後宮,那皇後總是需要的吧?”宋筠月不依不饒,接著說道,“陛下已二十了,該成家了。”


    宋廷時望著宋筠月,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突然間,他又開始猛烈地咳嗽,把臉都咳紅了。


    “傳太醫!”宋筠月扭頭向外喊了一句,又回頭看向宋廷時。她聽起來是挺著急的,但眼裏分明盡是戲謔。


    隻聽宋廷時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地道:“姐姐,朕……今日怕是不能再……再和姐姐說話了。姐姐不如先回公主府?”


    宋筠月歎了口氣,道:“也好,我也不打擾你休息了。”她說著,又喝了一口茶,這才站起身來,十分悠閑地走出了這靖安殿。


    靈鷺迎了上來,扶著宋筠月走在紫崇宮的大道上,一句話也沒有問。直到走遠,宋筠月才冷笑一聲,沒好氣地說道:“嗬,又裝病。”


    宋筠月走在宮裏,不住地回想著方才的對話。風一吹,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如今明明是七月,她卻忽然覺得好冷。


    被她一手扶上皇位的弟弟,如今大了,翅膀硬了,也開始看她不順眼了。想把她隨便嫁出去踢出朝堂?門都沒有。


    走著,她忽又想起一事,問靈鷺:“杜公公去請太醫了吧?”


    靈鷺忙頷首答道:“一早就去了。”


    宋筠月點了點頭,頗有些疲倦,可如今在宮裏她卻要強撐著不能露出疲態來。“那就好,”宋筠月道,“我也放心些。”


    “殿下,”靈鷺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開口說道,“殿下明知江姑娘恨著殿下,想要行刺,卻還是把她留在身邊……奴婢以為,這樣實在冒險。”


    “冒險麽?”宋筠月聽到靈鷺提起江藜蘆,眼前便浮現了那小家夥可愛的模樣,不禁輕輕一笑,“你放心,她不會殺我的。她若真能下手,早就動手了,還用等到今日?”


    “可如今不同,她現在是天下間的第一刺客,多少人都死在她手下。出去一趟,難免會變。”靈鷺道。


    “第一刺客,”宋筠月歎了口氣,停了腳步,轉頭看向靈鷺,語重心長地道,“你見過哪個刺客會潛入遍是舊人的故地行刺?天下第一刺客又豈會來不及出手便被我們拿下?”


    “殿下是說,她這天下第一刺客名不符實?”靈鷺問。


    宋筠月沒有說話,隻是轉身一笑,抬腳便走。她知道,她的小江兒在殺她這件事上根本沒下狠心,這才頻頻出紕漏。但這和靈鷺說不明白,靈鷺不會懂的。她已經和靈鷺說了夠多了,若不是看在靈鷺自小便服侍她的份上,她才懶得解釋。


    “可是殿下,”靈鷺追了上來,緊跟在宋筠月身後,不放心地說道,“就連奴婢都知道,江姑娘一直恨著你,她不會歸心於殿下。把她留在身邊,隻是養虎為患。”


    “是啊,我知道,”宋筠月說著,聲音裏一時聽不出來悲喜,“我知她一直恨著我。”


    一時無言。


    正走著,就要出了宮門,宋筠月眼看著公主府的馬車已在跟前等候,麵前卻又閃出來一人,三十上下,麵有髭須。這人正是太傅沈從敬。


    沈從敬對她拱手行禮:“見過殿下。”


    宋筠月微微一笑,抬手虛扶一把,道:“太傅多禮了。”又問:“太傅進宮做什麽?”


    沈從敬微笑著回答道:“陛下傳召,這才進宮。”他說話時,一直瞧著宋筠月,眼中盡是笑意。


    宋筠月垂了眼避開了他這眼神,這眼神裏雖並未透露出不敬的意思,卻讓她頗為不適:“那太傅快去吧,莫讓陛下久等了。”說罷,她微微點頭致意,就要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殿下,”沈從敬卻又叫住了她,高聲問道,“八月十五,臣在府中辦了遊園會,不知殿下可否能賞光?”


    宋筠月回頭看向沈從敬,微笑道:“太傅說笑了。太傅難道忘了,八月十五,宮中有夜宴,我不便缺席的。”說罷,她不再理會沈從敬,直接上了馬車,出了宮門。


    而沈從敬一直在原地站著,望著馬車離去,微微一笑,嘴裏輕聲吐出了一句:“不就是宮中的一個夜宴嗎?”


    “記得讓靖安殿的人盯著點,”宋筠月一出宮門,便對靈鷺這樣說,“我倒要看看,我弟弟和沈從敬能做出什麽事來。”


    馬車為求平穩,在街道上緩慢前進。宋筠月聽著外邊人群的喧鬧聲,隻是發呆。她轉著手上的瑪瑙鐲子,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終於,等馬車到了瀛陽公主府門前時,又是黃昏了。


    她麵無表情地下了車,進了門,所過之處,無人不是垂首肅立,連個大氣都不敢出。她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推開門,看見江藜蘆正坐在窗邊看書,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小江兒是那樣的文靜美好。


    聽見宋筠月進門,江藜蘆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隻是抬眼看了下她,便依舊垂頭看書,連個問候都沒有。若是旁人,宋筠月定然會惱,可如今麵前這人是江藜蘆,這丫頭一向在她麵前放肆慣了的,管不了的。


    於是,宋筠月不由得又擠出那輕佻的笑容來,走向了江藜蘆,笑道:“小江兒,在看什麽書?”


    江藜蘆沒有回答,隻是合上了書,把封麵給宋筠月看。隻見封麵上寫著四個大字:《大齊怪談》。


    “怎麽在看這個?”宋筠月笑著問,坐在了江藜蘆身邊,靠在了江藜蘆的肩頭,手還攬上了她的腰。


    江藜蘆扭了扭想要躲開,可終究沒有成功,沒辦法,隻好順著宋筠月來了。“殿下的臥房裏沒有很多書,我找了很久,也就這本還能看。”江藜蘆答道。


    “什麽叫也就這本還能看?”宋筠月問。


    江藜蘆頗為無奈,從身後拿出了一遝書來,一本一本給宋筠月看。不是什麽叫《滿園春》的圖集,便是什麽民間流傳的俗談《煙柳錄》。也就那《大齊怪談》裏鮮少涉及到風月之事,盡是些妖魔鬼怪駭人聽聞之事了。


    “殿下,你是鎮國公主,手邊沒有詩詞文集便罷了,竟連幾本治國政略都沒有,著實難得。”江藜蘆的言辭裏盡是諷刺。


    宋筠月輕輕歎了口氣,又閉了眼在江藜蘆的肩頭輕蹭著,道:“你說的那些書我早已爛熟於心,都要看吐了,不如扔去書房積灰。至於這幾本……”宋筠月說著,睜開了眼,攬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她飛快地親了一口江藜蘆的脖頸,又輕聲道,“你又不陪我,我隻好看看這些了。”


    江藜蘆瞬間紅了臉,她覺得自己的脖頸癢癢的,似有團小火在肌膚上燃燒。她明知這公主是在故意逗她,她卻還是沒控製住自己著了她的道。於是她扔下了書,連忙站了起來,向後退了一大步。她想說話,卻也不知該說什麽,幹脆又選擇了閉口不言。


    “罷了,小江兒,”宋筠月說著,笑著向江藜蘆招了招手,又問,“陪我喝個酒,總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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