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陸靖琛的話說得很重,清冷的語氣里,甚至還帶著一絲挖苦。
方錦年面上有些掛不住,自尊心也受到了重重地傷害。
可心頭再痛,再難受,她也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受著,忍著……
如陸靖琛所言,這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陸靖琛,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但你能不能再給方氏一次機會?」方錦年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他,眼含懇求地說。
聽著她這句話,陸靖琛的眉心,隱隱跳了下。
薄唇抿了抿,開口,冷冷地吐出三個字,「憑什麼?」
是啊,憑什麼?
主動放棄的是她,她現在又有什麼臉面來求他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呢?
方錦年咬著唇,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來說服他。
好像說什麼,都只會讓她自己陷入更艱難的境地里……
陸靖琛從上而下地凝著她,看著她那顫抖的長睫,漆黑的眼底,有暗芒在跳躍。
她的臉,很白,一絲血色都不見的那種白。
眼神,也不似往常那般有活力,一副無比虛弱的樣子。
她的手,還握在自己的手腕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和掌心裡的溫度。
冰冷,寒涼,像是冰塊。
眉頭,倏然擰得很緊。
這樣的她,和昨天見到的那個模樣,判若兩人。
心底,隱隱有一絲擔憂浮起來……
但,那絲擔憂還不足以讓他心頭的怒火和鬱氣消散。
他強迫自己不去在意她的異樣,薄唇抿緊,沒有說話,就那麼盯著她,像是在等著她的回答。
不知是感冒的原因,還是陸靖琛這個男人的氣場太過強大。
方錦年只感覺腦子裡暈乎乎的,一句有力的理由都想不出來,反應也比平時慢了好幾拍。
她沉默了一瞬,才磕磕巴巴地開口。
只是,話音一落,立馬就有一種咬舌自盡的衝動。
說出來的話,完全是詞不達意,自取其辱!
她看著陸靖琛,有些楚楚可憐地說,「陸靖琛,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再給方氏一次機會.……」
話一脫口,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想把話收回來,可,晚了。
她明顯看到陸靖琛的瞳仁劇烈地縮了一下,似是有些意外和驚訝,可很快,眼底那絲詫異,便被一抹嘲諷所取代。
方錦年也覺得自己荒唐到了極點,她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完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心尖繃緊,不敢再去看她,慌亂地垂下眼,想把頭像鴕鳥那樣埋進沙堆里,可這才想起他的手還捏著自己的下巴。
想逃,卻無處可逃。
做好了被他羞辱的心裡準備,可臆想中那冷漠的嗓音,卻是遲遲沒有落下來。
方錦年心下一顫,暗自咽了咽口水,悄然地掀目去看他。
一抬眼,便撞見他那幽深的眼潭裡,他正一瞬不瞬地凝著自己,心跳紊亂了一拍,下意識地想別開目光,可他的眼眸,那麼深邃,落在她身上,像是帶著巨大的魔力,一眼對上,便讓她根本挪不開視線。
宛如漩渦那般,似是要將她卷進去。
方錦年的心顫動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凌亂起來。
她不知道,陸靖琛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著她,也更加不清楚,他心裡此刻在想著什麼。
她只知道,和他這樣對視著,她莫名地感到心慌……
冷汗,從額上大顆大顆地冒出來,濕了她額前的髮絲。
見陸靖琛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她舔了舔乾澀的唇瓣,鼓起勇氣對他說,「陸靖琛,算我求你了好嗎?」
方錦年的語氣,低到了塵埃里。
她望著他,眼神,忐忑,帶著滿滿地不安和謙卑.……
面上浮著一層濃濃地害怕,身體,亦是在發著抖。
陸靖琛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又惶恐不安的模樣,不知為何,堅硬如石的心,頓時就柔軟了下來。
眼角眉梢的寒涼散去了些,眸子里也漸漸有了些許溫度。
但面上的五官,依然綳得緊緊地。
「陸靖琛,算我求你了好嗎?」察覺到他面色的變化,方錦年又趕忙追問一遍。
長這麼大,她第一次用如此卑微的語氣求人。
哪怕對景南城,她都沒這麼低聲下氣過。
最多也就是無奈……
這次,陸靖琛沒有再保持沉默,終於開了口,「求,方錦年,你用什麼來求我?」
「你讓我用什麼求你,都可以,只要我能辦到的.……」方錦年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地便說出了這句話。
陸靖琛聞言,看著她的眸色深了幾許。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望著她,沉凝了半響,才緩緩地開口,反問,「做什麼都可以?」
「只要我能辦到的都可以。」方錦年重重地點頭,一眼誠懇。
下一秒,陸靖琛出口的話,卻是讓她頓時僵在了座椅上……
「方錦年,你應該知道我要的是什麼!」陸靖琛看著她,一字一句緩聲道。
一句話,隱含深意。
方錦年先是懵了一下,腦子裡,有過片刻的空白,晃神,瞬間,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心尖,驀地一躍,臉上有一抹紅暈劃過……
她怔忡地看著他,似是沒料到他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回些什麼。
見她不說話,陸靖琛眸底的幽暗,更深了些。
「飛機還有兩個小時到g國,我不勉強你,如果辦不到,下了飛機,就直接回晉城,從此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項目和我,都和你再無任何瓜葛。」
這些話,陸靖琛說得很平靜,卻也很鄭重,很無情,幾乎是把話說絕了。
說完,他鬆了手,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看她,閉上了眼睛。
「方錦年,你自己好好考慮清楚,這次,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再有任何後悔的機會給你,我陸靖琛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最後這句話,陸靖琛是提醒,也是忠告。
方錦年聽出來了,側目,看向他,想說什麼……
他卻像是察覺到她投射過來的目光,偏頭,直接將臉瞥向了另一邊。
很顯然,他不想再和她多說什麼……
看著他這冷漠的動作,方錦年只覺得,身體里的五臟六腑都揉成了一團,擰著勁地在發痛著……
她看了他好一會,才收回目光,站起來,拾起地上的薄毯,想蓋到他身上,又怕再被他誤會自己是虛情假意。
想了想,還是作罷,只放到他旁邊的空位上,自己則走回到了之前坐過的位置上坐下來。
她蜷縮在座椅上,環抱著自己,怔怔地看著窗外的雲海。
自己要答應陸靖琛嗎?
為了項目,她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可是,一想起自己的那些過往,還有布布和景南城,心裡便有一道聲音在低低地說著,不要答應,方錦年理智一點,你不能答應……
腦海里,不禁又想起陸彬生的那些話……
如果她真的選擇了陸靖琛,未來,他會因為她,而接受多少非議和壓力?
方錦年光想想,都覺得於心不忍。
內心,頓時陷入了巨大的掙扎和鬥爭里……
……………………
機艙里重新恢復安靜。
陸靖琛閉上眼睛之後,便沒有再出一聲,就連呼吸,都很輕微,若不仔細去聆聽,都察覺不到。
方錦年本是縮在那,想著自己的心事。
不知是身體太虛弱的原因,還是之前的藥效起了作用,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地就這麼睡著了……
睡得太沉,就連陳明敲門進來,提醒飛機馬上要降落了,她都沒有一絲反應。
「boss,方小姐的臉色很差勁,像是生病了。」陳明本想叫醒方錦年,讓她把安全帶系好。
可是,走近,還未開口喚她,便看到她那張冷汗涔涔的臉還有瑟瑟發抖的身體。
陸靖琛本是閉著眼睛的,聽到陳明這句話。
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幾步跨過來。
一眼,便看到她那張滿臉通紅,卻沒有一絲生氣和血色的面容。
眸光,倏然一緊。
抬手,要將她喚醒。
可手才碰上她的手臂,就被她身上那驚人的溫度,震到。
怎麼會這麼燙。
下意識地拿手背往她額上探過去,溫度皆是高得嚇人。
該死,她竟然發燒了!
之前,他就察覺出她的不對勁。
但那會,他在氣頭上,並沒有放在心上。
眼下,看著她這個脆弱的樣子,心底無端地生出一股懊惱和悔恨來……
不由得又想起,她剛剛拿著毯子過來要給他蓋,怕他著涼,自己卻是裸著身子就這麼躺在了這……
心底的陰鬱,更重了…….
「方錦年,醒醒……」陸靖琛捧著她臉,喚她,要把她叫醒來。
方錦年被燒得渾身乏力,連意識都變得有些縹緲起來,聽到他的聲音,她只感覺像是在做夢,難受地咕噥了一聲,並沒有醒,只在座椅上,痛苦地翻了個身。
她渾身發燙,像是一個火球,陸靖琛的手貼在她的臉上,就像是冰塊,讓她覺得舒暢,無意識地抬手,握住他的手,想要更多的清涼。
她的手心,皆是滾燙,像是烙鐵。
握在陸靖琛的手上,讓他緊蹙的眉心,擰得更緊。
他沒有撫開她的手,任她握著。
只是,這會,他才發現,她手背上有乾涸的血跡,瞳仁一緊,下意識地握著她的手背翻轉過來。
觸到手背上那一片青色的淤青,和那不起眼的小小針眼,眸光劇烈一顫。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打針留下的痕迹。
而且,看這傷口,應該就是在不久前扎的針……
所以,這一路過來,她都是頂著這樣的身體在和自己談判?
想到這些,胸口像是有什麼堵著,悶悶地有些喘不過氣來……
「boss,方小姐看起來好像很難受!」陳明在一旁看著方錦年那模樣,皆是有些擔憂地說。
「飛機上有醫生嗎?」陸靖琛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一臉凝重問。
眼角眉梢掛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和擔心。
「沒有,這趟出行是臨時決定的,所以,沒來得及通知醫生隨行。」
陸靖琛呼吸一下子重了許多,眸光,一沉再沉,他咬了咬牙,壓著嗓子問,「飛機還有多久降落!」
「快了,只有十幾分鐘的樣子了。」
「先去拿幾袋冰塊和幾塊干毛巾過來,快點。」陸靖琛直接吩咐。
「是!」陳明不敢怠慢,趕緊去拿冰袋和毛巾。
很快,他拿了東西過來。
陸靖琛從方錦年手裡抽出一隻手,接過冰袋和毛巾,一隻手動作嫻熟地用毛巾包著冰袋,貼到她的額頭上,另一隻手,則任她握著,像是要讓她安心。
「下了飛機,第一件事,馬上聯繫醫生到酒店裡去等著。」照她身上這溫度,燒得不低。
「是!」
「boss,飛機馬上要降落了,你趕緊系好安全帶吧。」陳明提醒,廣播里已經響起機長準備降機的提醒了。
「不用管我,你回去坐著。」陸靖琛一邊說著,一邊俯身拿過安全帶,快速地給方錦年扣好,自己則顧不上,只專心地拿著冰袋在她額上來回滾動著。
感受到清涼,方錦年攏緊的眉心,一點一點地舒展開。
陳明還想再多勸幾句,見他這個樣子,知道自己說了也不會聽,只好作罷,沒再多說什麼,輕嘆口氣,出去了。
……………………
很快,飛機平穩地在g國的國際機場降落。
陳明帶著其他人先行下機。
陸靖琛放下手裡的冰袋,輕輕推了推方錦年的身子。
方錦年悠悠轉醒,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
有片刻的晃神,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她怔忡地凝著他,好一會都沒反應。
直到,陸靖琛那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落下來,她才回神,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
「清醒了沒有?」陸靖琛一邊問她,一邊抬手給她把安全帶解了。
此時的他,身上的寒涼,已經散去了許多,不似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方錦年的意識還有些混沌,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這麼快就到g國了嗎?」
陸靖琛淡淡地嗯了一聲。
方錦年偏頭往眩窗外看去,入目,一片白雪皚皚。
怔了下,怎麼會有雪呢?
晉城,現在可是艷陽高照,酷暑難當呢!
「給,穿上!」就在她出神之際,陸靖琛已經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遞給她。
方錦年看著他遞過來的外套,沒接,只有些茫然地望著她。
「把衣服穿上,外面是零下幾度。」
「零下幾度?」方錦年驚訝,瞪圓了眸子。
因為感冒的原因,說話的聲音里還帶著濃濃地鼻音。
陸靖琛卻是沒和她多說什麼,只命令,「快點把衣服穿上,司機還在下面等著。」
「哦!」方錦年接過衣服,後知後覺地站起來,要穿好衣服。
可才剛站起來,還沒動作,腦袋一暈,差點跌到地上,幸而,陸靖琛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扶穩,「有沒有事?」
他一眼緊張地問。
方錦年沒料到他會來抱自己,心尖,跳躍了下。
回神,訥訥地搖了搖頭,「沒事,可能起太快了,頭有點暈。」
陸靖琛抿了抿唇,直接把她手裡的外套拿過來,二話不說,親自給她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