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定情之劍

  第153章 定情之劍

    是,她真的悔了,上個這般待她,願意連命都豁出去的人,最後真為她舍了命。


    重活一世,來這世上一遭,她也不是為了別人要為她獻出什麽。


    她總說,她自己便足矣,挑著一家大梁,能出生,能入死,何勞旁人為她費什麽心力。


    但這小世子,他幹淨的就像一張薄紙。


    純潔真摯的,又像一塊暖玉。


    這樣的人,活了兩輩子,她是第一次遇到。


    崔廷衍慢慢轉過身來,仿似不相信她剛剛說了什麽話。


    有些驚,有些詫。


    “你說什麽。”


    李宴盡量將那顆在胸腔跳動的心收回原位,不叫它亂跑。


    盯著小世子頂好看的一張臉細看。


    慢慢,眼睛也含了笑,像山河日月將出,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我說,玉串就留給你好了,你等我些時日,等我,將這些無關的人,無關的事都處理幹淨,我自來向你討回。”


    你等我來。


    為了你受的這些傷,為了你這番心意。


    我定對你負責。


    李宴說完這些話,不待崔廷衍給出什麽反應,她自顧自想明白了,立時就退開了身。


    “不早了,世子你早些休息,過一段時日,等你傷養好了,我提一籃子花,再來探你。”


    李宴抽身離去,行跡如風如雨,叫人摸不著頭腦。


    許久後。


    院中都沒了人影。


    崔廷衍扶著石桌,到底有些站不住。


    握緊手中珠串,這珠串裏,是他自己的一番情意,一番洶湧彭拜的情意。


    究竟有沒有摻雜她的。


    他也不清楚。


    李宴。


    我總是猜不透你。


    你往後,到底又想做些什麽呢。


    與這樣的人交往,本就像一場博弈,隻因她,來去無影,萬事都由她主導,她不開口明言,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她究竟是個什麽意圖。


    榮華富貴又如何,世子爵位又能奈何,在她麵前,不過塵土一抔,她從不過眼,與她相較,他才是那個最為被動的人。


    永遠都是被動的。


    他甚至,總不知曉她在想些什麽。


    ***

    李宴夜裏就下了山。


    在家休沐三日。


    避客不見。


    期間,霍恒恭派人來李府請過一回,李宴不見。


    到第四日,李宴休沐的日子結束,北椋第一個推開了李宴的書房。


    就見她將一地的山河圖收攏起來,那幅畫豎起來,有一個人高。


    “主兒,你將自己三日關在家中,便是畫這個嗎。”


    李宴三天都沒睡覺。


    現下解了身上沾了墨跡的外衫:“我去梳洗一番,你去同霍恒恭說,山間河畔,午後,我願同他一見。”


    北椋大喜,露出些笑。


    主兒終於肯見她家少主了。


    “好。”


    山裏的景色宜人,氣息清新。


    李宴到時,霍恒恭在船上等她良久有餘。


    異地而處,若換她是霍恒恭,也是不能理解的。


    昔日有情的一雙人,沒道理再見麵,她總是避而不見。


    可問題是,她到底不是小李宴。


    一麵有船艙的小船,霍恒恭在船內烹茶。


    霍少君有舉世之名,為人穩重,閱曆豐厚。


    李宴初見他時,便覺得這人當不能隨意應對,似對小世子那般滿是逗弄的話,自是一句也不能提。


    她此刻恭正的不能再恭正。


    可就是這般,霍恒恭望見她進船,到她落定。


    看了她許久,開口第一句,卻是說。


    “宴兒,你變了不少。”


    李宴險些被這聲親昵稱呼弄得咳嗽。


    她恢複了麵色,定定看向眼前在暗香浮動中,端正雅量的霍少君。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人總是要變的,少君,我現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總不能再一直踏於原地。”


    霍恒恭麵上靜了半晌,開始為她烹茶。


    她這人對茶一向沒研究,哪怕這茶是經過他的手藝烹製出來的。


    喝來喝去都是一個味。


    他精心製作的一尾茶,應那時之約,它日再見,以一手紅茶入香,我與君船湖暢談,盼盛世太平。


    如今四海升平,她遠離了戰場的喧囂,偏安在了京城一角,獨享富貴。


    像是應了那時的約定。


    可這樣的李宴,仿似離他很是遙遠。


    如今,李宴捧著這盞茶,草草喝著,便放下了盞。


    霍恒恭盯著她的杯盞,徹底陷入沉默,久不言語。


    他不說話,李宴是一定要說的。


    她將自己帶來的東西,都擺在了麵前。


    第一件,是她師傅留給她的堪輿圖,那年,他們霍家便一直想向她討要此圖,她以此物送出去,霍恒恭沒收。


    這回,她親自送出手。


    隨之一道送出去的,還有她親手畫的江南山川大秀圖。


    畫了整整三日,日夜不睡,此圖,比這幅圖要詳細百倍。


    “感念舊時君下對我李宴的照拂,以此禮回贈,另做一幅山川大秀圖,必對君下擴收江南世家大有益處,此禮,君下不要不收,權當是,舊日同袍之情,謝君下在河海一役中的相助。”


    就隻是同袍之情嗎。


    霍恒恭緊了眉峰。


    望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重。


    李宴不顧他的眼神,依舊道話。


    “還有一件,舊時你送我的寶劍,此刻不在身邊,年初,我便將它送給了北椋,上好的寶劍要配配得上它的主,就不枉來這世上一遭。我這樣做自覺是適宜的,然少君,你覺著呢。”


    她問他適不適宜,可那劍分明早就送出,何必此刻來問。


    劍是定情之劍,禮是山川大禮。


    他氤了聲色。


    “適不適宜,用過的人才知曉。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見外。有什麽決定,你做主就是。”


    金陵來的霍少君,該是多麽溫和的一個人。


    三言兩語間,李宴都已覺出他的心性。


    道話是何其的令人舒適,半分不強求她。


    李宴坐得端正,同他對視。


    “好,那我便做主了,”遂舉起手中茶盞,向他持禮,“少君,舊日種種,你我之間,昔日情誼,就此作罷吧。”


    霍恒恭卻沒應她。


    她一番行徑,行事突兀又果斷,便是要與他劃開界限的意思。


    隻這話從她嘴裏親口說出來,倒像,不夠真切。


    他等一年之久,不是為了等她一句就此作罷的話。


    總要問個緣由。


    他怔了良久。


    再穩重的心性,再持正的眉目,也會有傷動。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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