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西城重災
第88章 西城重災
李宴靜了把手,回到廳上,慧兒叫丫鬟備好了茶點,李宴進前廳,許重二立時垂下頭來,喚。
“大姑娘。”
李宴坐下喝了口茶,見他麵色,比上回見剛毅了不少,卻同上回一般黝黑。
“既是在鋪麵裏,學賬學得快,樣樣肯學,做事曆練,怎的還將自己曬成這般黑。”
許重二憨厚發笑。
李宴也隻是打趣他兩句,問他來什麽事,用過晚膳沒有。
許重二說來時墊補了兩塊白麵饅頭,屋裏丫鬟退去,他才緊著眉頭,將自己看到的,同李宴一一說開。
“就是這樣,不敢瞞大姑娘,賬房先生做了兩份假賬,庫中撥來的修繕銀子,被撥走了一半,小的留意著這筆錢款的去向,跟著那人去了河柳巷,在那裏又觀察了個七八日,便瞧見了這一幕,也不敢告訴別人,尋著時機立馬和大姑娘來回話。”
成姨娘在河柳巷養了個男人。
還被她鋪上派去管事的抓了個正著。
李宴繞著手中的珠串,思索。
“河柳巷繼續盯,鋪上賬本,過段時日,我自派人去親查,至於成姨娘的事,不要走漏風聲,”道完這些,她問他,“從莊上轉去鋪上,想來是已經適應,家中幾個小的如何做的安排?”
許重二答話,給兩個小的都找了差事,跟在自己身後做些零散的活,隻拿部分工錢,也能養活自己。
李宴慢慢抬起眼,想起那幾個小的歲數不算大。
然這許重二卻覺著前路大好,說話做事都比從前有勁,對她也是感恩深重。
原這世間也沒有什麽事是過不去的,真過不去的,恐隻有自己的心結。
日子卻總是一日叫一日過得順遂。
李宴失笑。
待他走後,又叫慧兒將屋裏沒用過的糕點一並收了給他送去。
慧兒快走到二道門才將人喊住。
將手裏一整盒糕點送上。
“走這樣急作甚,這是小廚房新做還熱乎的糕點,姑娘叫你拿回去,給你家中幾個弟弟食用,愣著幹什麽,收著呀。”
許重二雙手接過食盒,威猛的黑漢,此刻有些怔愣。
直至大姑娘房中的丫鬟走遠了,他還沒收回眼神,一貫靈活的他,忘了問,她叫什麽名。
領他出門的小廝笑:“瞧愣眼了吧,這是大姑娘房中最好看的一等女使,人美心善,往後你若來府上,常能見她,快些走吧,再晚一刻,府上就要落燈了。”
北椋晚間回來。
和李宴料的不錯,何寡婦一案確實是有人背後推力,此前是崔廷衍,現下換了人,換成了胡長庸。
可見事情的發展總不會變。
天下多是心懷憐憫的人。
北椋又道,何寡婦何月蕪現下已被放回了家中,府衙光是她一紙狀詞不夠,還需要去當地調查此案。
一來一回,又不知要花多少功夫。
然則此案能在府衙開審,有人接審,便注定何月蕪一家,必是一枚推動棋盤變幻的大棋。
“現下何月蕪性命攸關重要,周遭附近有無看審的衙吏?”
“四下都看過一圈,皆沒有。”
“沒有?”
李宴眯眼,霎時有些看不懂這盤棋。
晃神間,外頭雷聲大作。
閃光不斷。
怕是要下一場暴雨。
這場雨下了整整三日。
三日後,天才放晴。
李宴在院中練槍,北椋沉著一張臉從外間回來。
“主兒,西城出事了。”
西城出了大事。
一場暴雨,砸毀了西城數百座街坊,整座西城都被洪水灌溉。
暴雨之後,留下的隻是一片廢墟。
整座西城?
李宴焉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叫了馬即去了西城。
西城封街,路上官兵不斷,此事頃刻震驚朝野,數以百計的百姓因為這場洪災丟失性命,究竟是天為還是人意?
聽到消息心中震駭不減,親眼見到成片廢墟,一眼望不到盡頭,坐於馬上,李宴心中有失心般的墜痛。
扶著馬從馬背上下來,李宴挑開封鎖的路標,往廢墟裏去。
壩上蓄洪難溢,西城兩條街的百姓,皆被洪水和暴雨灌溉,一路沿著街巷走過去,房屋坍塌,少有幾棟完好無損的屋背,卻也因洪水磨損,失了顏色。
街上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百姓。
有些逃到高處,躲過一截,有些徹底埋進洪水廢墟中,失散的親眷互相喚著對方的名姓,在一片空蕩灰暗的寂靜裏,尤顯得蒼涼。
北椋不忍,卻還是按住了自家主前行的步伐。
“不能再進了,裏頭洪澇排泄,是重災區,恐有二度塌方危險。”
西城的外環裏,皆是下城百姓的居住地,那裏聚集了周遭酒樓攤鋪走腳京都一大半的底層人,何月蕪一家便也住在那處。
府衙救人不及,已經出動禁軍和皇城司各路兵馬,外環之處,進進出出無數官兵。
皆都是抬著屍身出線。
何寡婦一家若能活著,恐山海倒流,有奇跡出現。
北椋望著城區荒蕪淒涼的一片,麵上悲意湧現。
怎麽能不叫她想起那年城破事變之景。
仿佛場景再現了般。
她原以為,這樣的景看一次就夠,卻不想,有生之年,還會再經一次。
“天災人禍難敵,主兒,何寡婦一家,容我去府衙探尋消息,這裏危險,我們且先回去吧。”
李宴站直了身體,視線下沉,她本就生的高挑,災區涼風吹過,吹動她的衣襟飄動。
是天災,還是人禍。
難說。
從未想過上柱國一案,會牽連如此之廣,這便是前一世未發生的事,因禍及何寡婦一家,遭至西城百姓盡滅。
權謀黨爭,百姓何其無辜。
“北椋,速去替我查一件事。”李宴冷冷的聲音在風中刮開,有如她的決心。
從來,她認準一件事,便不會回頭。
北椋瞧見了自家主上麵中的孤戾,正要與她應話,卻望見被封鎖的外環裏,有輛馬車湧出。
前方車夫正是魏國公府的對月。
北椋因而又對李宴道:“主兒,崔世子的車架。”
分明相隔數裏,中間官兵穿入,李宴退立在一側,那方馬車卻如同長了眼般,繞去數裏後,忽停住了車程,馬車頓而掉轉過車頭來。
車上門簾被掀開,從車裏探出道孤鬆勁白的身影,那人一席月色長袍,周身籠罩著麵褐色貂衣,車上人掀開簾來,朝這處望來。
露出一整張蒼白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