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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小書僮

  「劉大,你的飯送來了,身子可好點了?」


  虛掩的柴木外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躺在土床上的劉宏坐了起來,頭上扎著塊破麻布,身上裹著條灰麻衣衫,倒是沒有補丁,不過兩日沒洗,身上汗臭泥垢夾雜在一起,味道十分的可觀,女孩子身量不大,提著一隻竹籃子倒是不小,靠著腰胯雙手緊緊提著竹籃子身子斜成了一張弓,額上脖子盡淌著熱汗,看著劉宏出來,女孩不滿的嘟嚷著:「劉大,你是越來越能吃了,你一個人吃得比我們全家都多……」


  絮絮叨叨,女孩子數落了好一番,劉宏只是笑笑並不應,臨了,劉宏在籃子底下留下三個燒餅,女孩子頓時紅了臉,推攘了半天,左右瞅著有人來了這才提著籃子溜煙似的跑了。


  「哈哈,劉大,招弟又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來了?」女孩子前腳剛走,一個鬼鬼祟祟的黑瘦小子光著上身從茅屋後面鑽了出來,伸長脖子看著劉宏手抱著的箅子,四五個燒餅,七八個炊餅,半碟子鹹菜,就是劉宏一天的吃食了。


  未待劉宏回答,兩隻黑乎乎的爪子齊齊伸向了劉宏懷裡,然後,爪子的主人屁股向後平沙落雁翻了個跟頭趴死在泥濘地里狗啃泥,後面是一個還在變聲期卻有些懶洋洋的聲音:「把手洗凈了!」


  黑爪子的主人嘟囔一名:「就你事多!」


  卻不敢違逆,嘻嘻笑著爬了開去,不一會兒,劉宏暫住這間四面漏風屋頂漏雨的土屋子前台圍來了七八個大小孩子,無一例外赤著腳光著上身,圍著劉宏巴望著。


  那個叫招弟的女孩子提來滿滿的一籃子吃食,劉宏越來越能吃的原因,便就在這裡了。翻到最後,劉宏手裡只剩了兩個炊餅,一碟子鹹菜了。


  就著淅瀝瀝的小雨,劉宏坐在門墩前的大青石上,看著狼吞虎咽的七八個小孩殺父仇人般的把自己的炊餅或者燒餅三口兩口消滅掉,再看自己滿是老繭的一雙手,劉宏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此處是獨龍崗,祝家莊,劉宏的身份,是祝家三少爺的書僮,祝家三子,老大祝龍,老二祝虎,老三祝彪,祝家莊正西有一處莊子,名喚李家莊,莊主姓李名應,江湖人稱撲天雕,撲天雕李應有個生死兄弟叫杜興,江湖人稱鬼臉兒,祝家莊正東又有一處莊子,名喚扈家莊,莊主扈太公有女小名三娘,乃是祝家三少爺自幼定了親的,當今聖天子姓趙,諱佶倒是沒人跟劉宏說起過,大宋朝是確定,而且無疑的……


  此情此景,叫劉宏還能說什麼呢?


  滿莊子的人管自己叫劉大,大名自然是沒有的,據說自己當年只有四歲,原先家裡應是商人,或者讀書人家,家裡遭了賊滿門被殺盡,只有一個老僕護著自己逃走,將往東京投親,據說家裡還有一門親在東京做了大官的,無奈走到祝家莊小公子生了病,老僕逃得匆急,除了一塊小公子帶的玉佩主僕二人兩手空空分文皆無,老莊主嘆老僕忠義,憐小兒無辜,便為小兒延醫看治,並贈了老僕一筆盤纏與他上京尋親,沒曾想那老僕竟是一去不復返,也不知這路上是否有著什麼事發生。


  於是這個只有姓沒有名的四歲小兒就成了祝家莊的一個多餘的人了,從此在祝家莊住了下來了。


  四歲以前的記憶劉宏是沒有的,對自己是不是真的投胎到一個被滅了門的大戶人家裡劉宏一點也不期待,惟一的一點憑證是一塊玉佩,劉宏自然是認得的,前一世最後一刻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塊就是,當年那老僕特地留在了祝家莊,據老僕說為防自己路上再遇有不測,小主人將來也好有個認親的可能,不過那玉佩也不在劉宏里,祝家莊老夫人代為保管了,劉宏後來倒是見過幾次,老夫人明言,但著劉宏年滿十六歲就交與他自己保管。


  劉宏今年正十五歲。


  說起來這祝老莊主年少時也是一方豪強,家有良田千頃,又兼是行商走私鹽,結交滿天下,竟漸漸的成了一方巨富,老莊主既少讀書,走江湖時也曾遭過幾番賊,本身手段尋常全因著家僕忠義幾番死里撿回了性命,待得家中財富漸豐,便花了重金請來武師教自己幾個孩兒並及莊客,錢銀流水的去,竟叫他祝家莊能打的聲名漸漸大了起來,後來走私鹽又翻了船,老莊主尋思,行商不如坐賈,自己往日走私鹽每到一處打點一處,趕山擔月幾番生死這才攢了這三五銀兩下來,比著各地坐分金銀的大爺們又算得什麼?

  而今祝家莊有著千兒八百莊客,世道不靖,遠近賊人都有不少,何妨自己也開起門來做生意?


  如此這般,祝老莊主上下走動打點官府,又打了遠近幾個不知好歹的賊人,只吩咐著過往商客但有從這獨龍崗走過的,必不教過往賊人擾了他,如此一來,過往商客自是曉事的多,免不得有些許孝敬,祝家莊也就更漸紅火了起來,於是祝老莊主尋思著延請西席為自家的幾個龍虎開蒙,因見少年劉大眉清目秀,又比祝家三子小了一歲,又聰明伶俐,便著少年劉大做了祝家三子祝彪的書僮。


  祝家三子,祝龍,祝虎,祝彪,西席先生換了一個又一個,字也認得了幾個,只是這祝家莊既保著一方平安,每常祝老莊主帶著莊客外出打賊人多了幾遭,祝家這三個龍虎本不是讀書的料,每日聽著父輩們拳打賊人腳踢強寇的英雄事迹,便更是慕武厭文了,每日尋了短棒大竿帶著一幫小兒只是胡鬧,並不讀書。


  祝老莊主看在眼裡,也便淡了這心思,多使錢銀尋來好武師教導自家的三個孩兒,其中自免不得有些拿腔拿勢的,只是這祝老莊主既使得拳腳,祝家莊又是打慣了賊人的,這些假貨自然做不得長久,祝老莊主也不氣餒,錢銀依舊流水的使去,幾年下來,竟有一個鐵棒欒廷玉,槍棒功夫十分了得,等閑百十人近不得身子,又騎得烈馬,兼通十八般武藝,祝老莊主十分欣喜,與欒廷玉作了兄弟,叫他教導自家三個龍虎拳腳功夫。


  欒廷玉本事既高,自然不是守困安窮的人,只因時運不濟受了多番折難心思這才淡了,又見著祝老莊主厚意,便也安了心思在祝家莊做了下來,拿出十二分本事教這祝家三龍虎並指導莊客們本事,幾年下來祝家三子就是鳥槍換炮,脫胎換骨,在這獨龍崗一帶打出了赫赫聲名,江湖人稱祝氏三傑便是了。


  劉宏,祝家莊人叫他劉大的,既然身為祝家三子祝彪的書僮,祝彪又不讀書,劉大自少不得也跟鐵棒欒廷玉學過幾手槍棒功夫,只是這窮文富武,劉宏小小書僮,本著祝老莊主仁善賞了口飯吃餓不死,其他的,但看劉宏精瘦的身子就不問可知了,不過據說少年劉大倒真從鐵棒欒廷玉手裡學了幾手真功夫的,當日便是與祝彪過槍,祝彪雖在三兄弟中最年少,一手槍棒功夫卻是最好的,當日小書僮劉大卻硬是拿棒子扎了祝三少祝彪幾個口子,最後祝三少火起,一棍將小書僮打破頭翻倒在地,人事不省……


  以上,就是劉宏所知的一切了。


  劉宏的身份是書僮,雖然一度有傳聞祝老莊主要收他為義子,但著一年兩年三年許多年下來,老僕一去不復返,劉家尋親的人也不見找上門來,劉宏棄童的身份便是坐實了,只不過祝家沒有劉宏的賣身契,劉宏並不算祝家的私奴,祝老莊主講仁義,釘是釘鉚是鉚,並不是小書僮只是一個棄童而仗勢欺人,十幾年來一口飯一口粥,畢竟沒讓這個小棄童餓死。


  誰不想,小書僮竟被祝三少一棒子打死了?

  依著當下劉宏的分析,在這個時代里,自己一個小小書僮被被自家少主當場打死,還是在演武場對打的情況下,那無論如何,也只能算是一場意外,拖到野外填埋了事,仁義的主人頂多了多給燒幾刀紙錢,運氣差點的就是直接扔野地里去喂狗了。


  好在祝老莊主是個要名聲了,只說劉宏招了邪穢,讓人請了道士和尚作法,出人意料的,已經死透了的小書僮竟迷迷糊糊又醒轉了過來,於是某道士大師建言,讓人在祝家莊香火旺盛的土谷祠給了劉宏暫做安身處,以便鎮壓邪穢,其時小書僮依然還是被「判」死刑了,只還有一口氣沒斷――這自欺欺人的事騙不了所有人,但能騙了好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


  於是醒轉過來的劉宏只能自嘲,咱如今也是阿Q哥的待遇了。祝家莊自有小丫頭每日給他送吃的過來,不外乎是炊餅鹹菜,炊餅也即是後世的饅頭,武大郎沿街叫賣的那個,又叫蒸餅,無鹽無糖又無菜,不過餓不死人罷,便是如此,少不得有幾個貪嘴的小孩過來搶,於是劉宏醒來后迷迷糊糊的第一天就餓了肚子,到了第二天,劉宏便將這領頭的小孩打了一頓,雖然餓了一天,又是重創初醒,收拾一個半大小孩還是足夠了,打完人之後劉宏又將手裡的饅頭分了下去,維持了自己一個半飽,幾天下來,劉宏的「飯量」越來越大,圍著劉宏討饅頭吃的小毛孩又多了幾個。


  如是幾日。


  到了劉宏醒來后的第七天,飯點時分十幾個小毛孩早早的圍在土谷祠周圍,不過左等等小丫頭招弟卻不見來,一個八字鬍的漢子大喇喇的踢開了土谷祠柴門:「劉大,沒死呢?」


  幾日下來燒餅攻勢效果還不錯,劉宏早早的知道了這麼一位爺過來,略略一施禮:「牛三爺難得到土谷祠來,可是有什麼事差著劉大去?」


  祝家莊的人一多半姓祝,雜姓也有幾家,八字鬍姓牛,乃是祝家的管事,牛三橫了劉宏一眼,冷哼一聲:「劉大,祝家莊養你這麼大,做人可不能不懂得感恩,三爺打了你一棒,怎麼的?記仇了!嗯?」


  劉宏笑笑,連稱不敢,對付這類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人,劉宏有的是經驗,牛三頓了不過半晌,扔下一句話走了,卻原來是讓劉宏去巡更隊,美其名曰:祝家莊不養閑漢!

  大概是看出劉大這個書僮被祝三少爺拋棄了吧?


  去巡更隊劉宏也無不可,不過今日他的餐飯是沒了,本來巡更隊也是有一份吃的,管飽還管夠,有菜又有肉,不過這個時候早過了飯點,於是劉宏在巡更隊的第一天就餓著肚子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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