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前海軍人員

  走進「威爾士親王號」的軍官活動室，里奇上校就看到一幫軍政高官正圍坐在一張牌桌前看丘吉爾首先和懷南特大使下雙陸棋。


  首相先生穿了一身灰色暗條紋連衣褲（Siren-Suit，據說這種衣服是丘吉爾發明的，Siren 是警報的意思。這種衣服能夠快速著裝，套在任何衣服外，還有很多口袋。所以當下在英國非常流行，一旦空襲警報拉響，大家就能火速穿上它逃往防空洞），叼著雪茄正玩得高興。


  見到菲利普斯和里奇進來，丘吉爾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沙發，示意他們稍等一會兒，等他下完這盤再說。


  里奇好奇地湊到牌桌前看了一會兒。作為船上公認的雙陸棋高手，他很快就發現丘吉爾的水平實在是很一般。胖胖的首相大人似乎很喜歡用「阻止敵人進展」的下法，但是這種戰術並不是每次都能奏效。里奇估計，如果把懷南特換成他的話，一個晚上他至少能贏丘吉爾六七英鎊。


  也不知道懷南特大使是真的水平不佳，還是有意相讓，這盤棋你來我往下得很熱鬧。雙方興高采烈地將賭注提高了一倍又一倍，足足下了快20分鐘才分出勝負。算完賬，丘吉爾樂呵呵地從華南特大使那裡接過幾張加拿大紙幣和幾先令的零錢，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外交部常務次官卡多根爵士。


  「船長先生，聽說我們今晚可能會遇上德國潛艇？」丘吉爾一邊把零錢往Siren-Suit的口袋裡裝，一邊滿不在乎地問道。


  「是的，首相閣下。」里奇上校可不敢有絲毫怠慢，畢恭畢敬地回答道：「三個小時前收到的電報，SC-89運輸編隊在我們的預定航道上發現了德國潛艇的蹤跡。」


  「羅傑（凱斯元帥）認為威爾士親王號能夠應付得了，作為它的艦長你怎麼看？」


  「皇家海軍從來不會懼怕任何敵人，首相閣下，無論它來自水上還是水下。」凱斯元帥、龐德上將都在一旁看著，里奇當然不能墮了海軍的威風。他先是唱了一句高調，然後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一旦與德國潛艇遭遇，即便反潛作戰成功也會暴露我們的行蹤。我們接下來的行程很可能會不斷受到德國潛艇的騷擾。威爾士親王號有信心擊敗他們，但這樣勢必會耗費更多的時間，影響抵達普拉森夏港的時間。」


  菲利普斯將軍暗暗為里奇的答覆點了個贊。這麼一解釋，改變航道的原因就不是懼怕德國潛艇，而是不屑於在德國潛艇身上浪費時間了，想必凱斯元帥也挑不出刺了吧。


  「首相閣下，我和里奇上校都認為儘快抵達普拉森夏港才是此次任務的核心，沒有必要因為一點小狀況節外生枝。」菲利普斯趁熱打鐵，又補充了一句。


  丘吉爾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里奇說道，「以後這種事你自己決定就好了，不用徵求我們的意見。現在你是船長，我們只是乘客，哪有船長要聽乘客的。」


  里奇聽完送了一口氣，他正要告辭回艦橋調整航向，丘吉爾又開口了，「我讓菲利普斯把你找來，是有別的事要交代。這次會議期間，我們會在威爾士親王號上舉行一次大型彌撒，懷南特大使已經收到了白宮的回電，羅斯福總統先生將親自參加。明天霍利斯（戰時內閣助理秘書）和禮賓司的人會開始著手安排這件事，還需要你多配合一下。」


  「是，首相閣下。」里奇敬了一個標準海軍軍禮，「威爾士親王號會拿出最好的狀態迎接美國客人的到來。」


  「很好，去忙吧，上校。」打發走了里奇，丘吉爾又坐回了牌桌，「亞歷山大（卡多根爵士），有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和羅斯福先生見面的時候，穿什麼比較好？禮賓人員告訴我，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英國首相在戰艦上拜訪過美國總統。上次喬治六世穿了一件海軍大禮服，但是你知道他是國王，而我只是首相（英國國王和美國總統都是國家元首，但首相不是）。」


  從1909年起就開始在國際外交領域摸爬滾打的卡多根爵士，是目前英國經驗最豐富外交官之一。他處事幹練、注重實際、又善於應順上級的政策傾向，是個處理具體外交事務的好手。


  無論是前任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子爵（保守黨大佬，張伯倫和喬治六世都曾有意讓他擔任戰時內閣首相，但是因為丘吉爾爭取到了工黨的支持，所以沒能成功。目前他已經出任了駐美國大使），還是現任外交大臣艾登，當將視為最重要的助手。丘吉爾此次特意代他來參會，就是要藉助他的外交經驗和處理具體事務的能力。


  「你那件港務局制服不錯。」卡多根想了想給出了答案。當然了，他所說的並不真的港務局官員制服，而是丘吉爾那件有雙排銅紐扣的深藍色外套。丘吉爾曾穿著這件衣服出席過不少軍方活動，不少英國媒體因此戲稱他為「港務局局長」（大西洋會議的歷史照片里，丘吉爾穿的就是這身不倫不類的制服）。


  「亞歷山大，那可是很不正式的服裝。」丘吉爾對卡多根的建議有些不解。


  「但是你穿上它看來就更加像一個前海軍人員了，不是嗎？」卡多根的回答讓現場的人都笑了起來。「前海軍人員」這個哏在英國政界高層早就是半公開的秘密了。


  由於美國目前仍然保持著中立，所以丘吉爾和羅斯福的電報往來大部分是以「私人」形式進行的。這樣雙方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繞過向本國議會或者內閣彙報的麻煩。


  為了跟羅斯福套近乎，爭取更大限度的支持，丘吉爾在那些電報里都自稱「前海軍人員」（丘吉爾擔任過海軍大臣，羅斯福擔任過海軍部助理部長，兩人都是前海軍人員），而非英國首相。目前來看，這個外交小花招似乎很對羅斯福的胃口，他不止一次在回電里使用過這個稱呼。卡多根顯然是想利用這個老哏，為丘吉爾和羅斯福的第一次會面營造更輕鬆的氣氛。


  「好吧，好吧。」丘吉爾也笑著接受了卡多根的專業意見，「那再去幫我找一頂海軍帽吧，看來我的新禮帽這次是用不上了。」


  大西洋上，丘吉爾看似隨意地在牌桌旁敲定了自己的行程和穿著。而在華盛頓，約翰為了羅斯福的出行計劃安排傷透了腦筋。晚餐前，霍普金斯剛剛給他布置了一個大難題。如何才能讓羅斯福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紐芬蘭阿金夏海灣的「奧古斯塔」號重巡洋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