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接近)
一種黑衣人見狀,紛紛上前,好奇地問道:「符咒變成了紅色?從來中見過變成黃色和綠色的符咒,這會變成了紅色,是什麼意思?」
烏里丹結著手印,樂呵呵地看著地上的殘骸,高興道:「意味著……這是妖尊的殘骸啊。」
一眾黑衣人震驚了。倒不是這一群黑衣人見識短淺,實在是在近百年的歷史上,大陸三國均未出現過這樣高級別的妖尊。是以眾人乍見這樣的情形,恍惚間有些難以置信。
至於那妖怪殘骸上的符咒,名為現妖符,乃是國御妖師專門製作,來用於鑒別妖怪等級的符咒。這種符咒,貼到妖怪身上顯現的顏色,代表了妖怪的等級。黃色,為妖怪;綠色,為妖魔;而紅色,則是妖尊。
烏里丹好笑地看看一種驚訝的眾人,挑挑眉毛,笑著自語道:「真沒想到在這裡也能見到妖尊呢。」
說話間,遠處走來一個黑斗篷。眾黑衣人隨著他的走近,都默不作聲。
烏里丹見眾人面色有異,回過頭去,看見那黑衣人的身影,不由驚喜地大聲叫道:「哥哥!」
「噓……」那黑衣人從斗篷底下伸出一隻手來,將食指豎在唇邊。四周立時沒有了一點聲音。
烏里丹閉嘴,委屈地看著那黑色的身影。
那黑斗篷漸漸走近了,黑衣人低頭拱手道:「參見四隊長。」
烏里丹看見哥哥走近,搖著手指著地上的那截殘肢,道:「哥哥哥哥!你看你看!果然如那兩個傢伙所說,找到了妖尊的殘骸了哦!」
黑斗篷點點頭,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回答道:「看到了。」
而烏里丹對哥哥的冷漠卻好似習慣了一般,還十分滿意黑斗篷這樣敷衍的答覆似的,繼續興奮地說道:「哈哈哈,現在物證認證俱在,我們可以行動了吧,哥哥!」
那黑斗篷閉上嘴唇,沉默了半晌,道:「不。」頓了頓,又說:「等。」
烏里丹急得幾乎要跳腳,問道:「哈?等?還要等什麼?現在還卻什麼嘛?」
黑斗篷轉身就要走,看樣子是不打算再理睬自己這個蠢貨弟弟,邊走邊說道:「事情可能不是想象中的那麼簡單的。等營帥大人來了再說。」
烏里丹見狀,很不高興地追上前去,一邊說道:「有必要嘛???我們兩個隊長在則例,難道還不夠嗎?!不過只是一個區區的.……」
話說到一半,就被那黑斗篷打斷了。只聽那黑斗篷突然大喝一聲「夠了。」烏里丹噤聲不再說話。
黑斗篷停下腳步,將頭上的斗篷帽子慢慢摘了下來,回頭看著烏里丹:「營帥大人,主子。」
烏里丹皺起眉頭,一臉怨念。
「我們,按主子,辦事。」
烏里丹無奈:「嘖。」
那斗篷下面,赫然是一頭同烏里丹一樣的白頭髮。就連面貌,也有八九分的相似。
營帥大人?
哼,營帥大人!
烏里丹百般無奈,將一眾小兵遣下去,將那斷肢打包收起來。
【雨夜 山路】
雨夜裡的山路,自然不好走。這盤山的道路上,原本就只有兩個展壁的寬度。若是不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翻倒在路上——那已算是幸運的了。若是不幸,從這高高的山崖上滾落下去,連人帶車,且不知過上多久才有人能找來收屍。
陡壁足有百丈之高。
更何況,此刻雨夜裡,電閃雷鳴,馬匹戰戰兢兢。那山上塵土飛揚的道路,現下里一片泥濘。若是不留神滑下了山坡.……
哎,車裡的那一位,想必是沒什麼關係的啦。以他的能力,分分鐘就能將自己救起來。不過我們這些趕車的下人么,就不知道了。
可是那一位,不可停車歇息啊!
車夫想到這裡,無奈地搖搖頭,用鞭子拍了拍馬屁股,嘴裡輕喝:
「駕。」
那馬通體被雨水打濕了,毛皮泛出明亮的光彩來。
雨越下越大。
「報告!報告營帥大人!」
馬車裡傳來一聲慵懶的聲音,尖細地應了一聲:「恩——?」聲調在雨水裡拐了一個彎。
雷鳴電閃。
車夫著的,是同那些黑衣人一般的衣裳,此刻也盡皆被雨水打濕了。只見那車夫顫巍巍的,但依舊大著膽子回道:「現在這狀況,恐怕我們不能在明天之前趕到八寶鎮了!」
車裡的人似乎將身子向前傾了傾,應道:「哦……?抱歉。」
那聲音竟是一道清澈的女聲,帶著幾分嬌美。
只聽她繼續問道:「現在是什麼狀況,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車夫一咬牙,索性一口氣回答道:「報告大人:連日來趕路,十分勞累,那馬匹早已經腳力不濟。再加上這滂沱大雨、閃電驚雷。在繼續前進,恐怕.……」
話沒有說完,天上又降下一道驚雷。
一匹馬受了驚,一聲凌厲的嘶鳴,亂了步伐。那馬車在山路上本來穩穩地前行著,這時候一個輪子卻幾乎空轉,向著山路外行過去。整輛馬車,只有一個輪子仍撐在地上。而山路外面,是深不見底的峭壁。
「咔——」
「救命啊!——」
索性。那一輛車原只是跟在營帥大人身後的馬車,並非載著營帥大人的這一輛。
營帥大人的車夫原本正準備接話,看到這個場景,心下不禁一陣后怕,只能繼續硬著頭皮說道:「會釀成大禍的啊!」
車裡的女子似乎並未意識到身後發生了怎樣的慘禍,卻是在極其認真地考慮著那車夫的話,回應道:「恩……所言有理。」
那車夫終於送了一口氣,說道:「那我們.……停頓片刻,稍作休息,如何?」
卻聽車裡的女子繼續說道:「原來這該死的天氣比我……更有威嚴呢?」
車夫聽言,回頭,驚恐地看著身後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啊!當然不是!大人您自然是最威嚴的!這天氣如何能跟您比!」話說到這裡,還扯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來。
車裡的女子恍若沒有聽到,只是自顧地繼續說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每年死於累計的人,不到百人。」
那車夫聽言,應道:「是,是!大人說得對!只是.……」
「而每一年,死在我手下的貪生怕死、昏庸無能之輩.……」
話說到一半,那女子卻不繼續,而車夫卻已經瞪大了雙眼。
「所以啊,你還是少擔心些那可能會把你劈死的雷暴.……」那女子特地在「可能」二字上著了重音,「多擔心些,正在考慮要不要扭掉你的腦袋的我?你看……如何?」
車夫聞言至此,已經明晰了那車裡人的意圖,身上頭上滿臉冷汗,再也不敢造次,只低低說道:「是……是,……營帥大人。」
那女子終於抬眼,看了那車夫一眼,重又靠回車廂中的軟座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窗外的暴雨,下令道:「全速趕往八寶鎮!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耽擱!」
車夫再不敢回頭,大聲將那指令傳遞下去。
「駕——!」
雨夜,小隊車馬在山路間賓士著。
【與此同時 八寶鎮】
大雨傾盆。
一眉仙子望著窗外的大雨,眼神晦暗,臉上卻是笑眯眯的大大的笑容。
八寶鎮,趙府。這一方地界,也是住了太久了。
長長的頭髮披散在四周。房間里沒有電燈,那頭髮卻散發著幽幽的冷光。一眉仙子就這樣安靜地做了很久很久。久到若不是知情的人,只怕真要將她當做一個陳年的小人偶,要抓起來把玩一番。
夜深了,幸子走了進來。臉上亦是笑眯眯。他走路的聲音很輕,絲毫沒有打擾到仙子的靜坐。
站了許久,終究還是打破沉默,恭敬地說道:「仙子大人,東西都準備好了。」
一眉仙子端起桌上的茶,已涼了。片刻之後,那涼茶卻冒起了裊裊的白煙。
一眉仙子回頭,兩隻空洞洞的眼睛看著幸子,愣怔片刻,問道:「今夜雨可大?」
幸子點頭稱喏。
一眉仙子抿一口茶,卻沒有將這話頭接下去,只是說道:「幹得好,幸子。」
幸子應道:「那麼,我們明天就出發?」
一眉仙子搖搖頭,頗有些留戀地看看窗外的大雨,轉過身來,答道:「不。今夜我們就離開這裡。」
幸子有些驚訝地問道:「為什麼這麼匆忙?」
一眉仙子放下茶杯,道:「啊。天機不可泄露。」
幸子:「.……」
一眉仙子見幸子沉默,便補充道:「只能說是,『此地不宜久留』吧。」
幸子見狀,點點頭,便不再多問,只換了一個話題,問道:「那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仙子頓了頓,說道:「入雲村。」
幸子點頭應了,轉身出門。
入夜以後,八寶鎮變得冷而安靜。彷彿一切都凍住了,連帶著聲音和情感。一眉仙子滿意地看著窗外的雨,遠處的天空烏雲密布,行雷閃電。這樣的天氣,不可謂不差。
而一眉仙子卻格外地高興。生年數百,最歡喜的就是見到這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場景,讓人揪心,又讓人心悸。
明日,會有場暴風雨吧?
且不知,將是怎樣的一場暴風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