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淚

  史蒂芬郭說，他爹是在吸頭發上的靈氣。


  我又看向老頭，因為這次距離比較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手背上，脖子上，有很多暗紫色的斑點。


  這斑點……看起來就像屍斑！


  我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道：這老爺子……是死人？


  史蒂芬郭沒吭聲，盯著老頭看，眼中流露出悲哀之色。


  “差不多吧。”史蒂芬郭歎了口氣，跟我講了關於他老爹的事。


  這故事，有點悲哀，有點感人。


  原來這老頭，並不是他親生父親。


  史蒂芬郭是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他這娘裏娘氣的性格，其實和孤兒院有著主要關係。


  那孤兒院的院長，是個變態，經常晚上趁史蒂芬郭睡著，跑到他房間侵犯他。


  史蒂芬郭不敢反抗校長，隻能忍著惡心一次又一次地被折磨，種情況一直持續到15歲終於結束。當時孤兒院來了一批領養者，其中一個就是史蒂芬郭現在的養父。


  養父一開始並沒有選擇史蒂芬郭，但當時蒂芬郭用一種祈求的眼神看著他，心一軟，就把他帶走了。


  史蒂芬郭說，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從地獄來到了天堂。


  養父家沒什麽錢，甚至可以說很窮，他是撿破爛的，每個月零零碎碎就那麽幾百塊錢，但他卻把史蒂芬郭當成親兒子那樣對待，有什麽好吃的，肯定留著給史蒂芬郭。


  那時候，雖然錢賺的不多，但這麽省吃儉用下來，還讓史蒂芬上了學，不過因為史蒂芬郭娘炮的性格，在學校經常遭人排擠欺負，最後還是輟學，跟著養父撿破爛。


  養父覺得孩子還年輕，撿破爛太沒前途，就琢磨著讓他學個技術活。


  有一次，養父帶著史蒂芬郭去老王那裏剪頭發，就談起了這事。


  老王是個熱心腸，說不讀書，撿破爛那肯定不行，要不這樣，讓孩子以後跟著我學剪頭？


  養父那個高興啊，差點給老王下跪。


  從此以後，史蒂芬郭就跟著老王學剪頭了。


  要說史蒂芬郭對剪頭還挺有天賦，才幾個月時間，就能上手，給人剪平頭，寸頭什麽的。又過了2年，差不多都可以出師自立門戶了。


  不過史蒂芬郭對老王的收徒之恩銘記於心，一直沒想過“跳槽”，就這麽在老王店裏待著。


  直到有一天，養父出事了，才讓史蒂芬郭萌生了開店的想法。


  那天是史蒂芬郭的生日，養父特地帶他去鎮上的飯店吃飯。


  吃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兩個人都喝了點酒，醉醺醺地往家裏走。


  這時候，路上突然衝出一個殺馬特發型的男青年。


  這殺馬特青年手裏拿著一把刀，惡狠狠地威脅養父和史蒂芬郭，讓他們把錢交出來。


  兩人嚇壞了，連忙把身上的錢丟交了出來。


  本來全部交出去就完事了，但養父估計是心疼錢來的不容易，藏了五十塊在口袋裏。


  就因為這50塊，出事了。


  那殺馬特青年拿了錢不滿足，又搜了一遍身，搜到養父身上藏著的50塊錢後，勃然大怒，幾刀下去，把養父給捅死了。


  看到養父倒在血泊中，史蒂芬郭嚎啕大哭，抱著養父的屍體，就往附近的診所衝。


  到了診所的時候，養父已經不行了。


  血染紅了史蒂芬郭的手臂，他顫抖著合殺了養父的眼睛，心中萌生了一個念頭——殺人！

  他要殺人！


  殺什麽人呢？

  專殺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殺馬特。


  要不是殺馬特，養父也不會死，他把所有的怨恨，都記在殺馬特身上了。


  史蒂芬郭的報複方式，當然不是那種紅刀子進，白刀子出的莽夫做法，而是用從老王那裏學到的一種，叫做“吸陽術”的法術，對那些人進行報複。


  “老王？”我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說這什麽吸陽術，是老王教你的？”


  史蒂芬郭點點頭，笑道：怎麽樣，想不到吧？王師傅可不簡單……他以前有個稱號，叫做陰剃師，就是專門給鬼剃頭的，道行高著呢，以前我在他那當學徒的時候，就從他那學了不少本領。


  我苦笑道：確實沒想到，老王居然也吃陰飯的。


  史蒂芬郭繼續說，他先是找平時來理發的顧客，借了錢，然後開了這家理發店，故意把價格提得很高，就是不想讓平時的老顧客來他這裏。


  他這理發店，隻做一種人的生意——殺馬特。


  是的，他隻做殺馬特的生意。


  因為他永遠無法忘記，是殺馬特殺死了養父。


  他在發膠裏，放入了特殊的陰料，給那些殺馬特塗上。


  這一塗上，就會有三個效果。


  1、讓殺馬特亢奮，對理發店產生依賴，去其他理發店，永遠都不會滿意。


  2、這些塗抹了陰料的頭發，剪下來後會殘留濃鬱的靈氣，放進死人嘴裏，進行念咒後可以起到短暫“起死回生”的效果。


  需要注意的是，這種起死回生並不是真正的複活，而是以一種無意識的形態運行，並且每天都要補充大量的靈氣，否則屍身會迅速枯萎。這也就是為什麽，我看到養父在那吸頭發的原因。


  簡單的說，養父現在就如同一具形屍走肉，沒有思想，每天除了吸還是吸。


  3、塗過發膠的顧客，體內靈氣會迅速被陰料瓦解，等到靈氣全部消失的時候，身體機能開始衰退，然後死亡。


  這是史蒂芬郭報複殺馬特的方式，既“騙”到了他們的錢，又得到了他們的頭發給養父“續命”，其次還能順便把他們殺掉，簡直就是一舉三得。


  聽完了史蒂芬郭的講述，我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憤怒？亦或是悲哀？


  史蒂芬郭懷念父親的心情我理解，他痛恨殺馬特的心情我也理解。


  但是，這不能作為他殺人的理由。


  不能因為一個殺馬特殺死了養父，全世界的殺馬特都該死，都該被殺！

  我指著旁邊吸頭發的養父，對史蒂芬郭說道：你醒醒吧，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養父，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嗎？


  “閉嘴！”史蒂芬郭怒吼道，“他……他就是我的養父，活生生的養父！”


  我歎了口氣，說：兄弟，不是我想打擊你，你的孝心是好的，但他真不是你養父……你說，他能陪你嘮嗑，陪你說話嗎？他能像小時候一樣，牽著你的手，把你舉在肩膀上嗎？不可能的。


  “別說了！你別說了！”史蒂芬郭抓著頭發，哭喊道。


  他看著麵前隻知道吃頭發的養父，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放在了養父的手上。


  “爸？”


  這一聲呼喚，讓養父身子怔了怔，停下了吃頭發的動作。


  我心想不是吧，難道養父還留有曾經的意識？

  忽然間，養父伸出雙手，猛地掐住了史蒂芬郭的脖子，同時張開嘴，咬在了他的臉上。


  “啊——”


  史蒂芬郭痛苦地慘叫著，他拚命地掙紮，但怎麽都推不開養父。


  這一變故嚇了我一跳，以為是屍變了，可當我看到養父眼中，流出了淚水後……我明白了。


  他想解脫，和史蒂芬郭一起解脫。


  隻因為那淚水——是血淚！

  包含父愛的血淚。


  養不教父之過，兒子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做父親的，終於也看不下去了。


  他要大義滅親！


  史蒂芬郭的叫聲，愈發微弱，身體漸漸開始不掙紮了。


  到最後，養父放開了他，和史蒂芬郭，緊緊地抱在一起。


  接著，他站了起來，用手劃開了我身上的繩子，對我做了一個手勢。


  他是讓我離開。


  我默默地看著養父，和他懷中的史蒂芬郭一眼，然後離開了理發店。


  幾分鍾後，理發店燃起一陣大火，天際變得一片通紅，烈火熊熊燃燒，燒盡了一切罪惡。


  如果這就是愛，那這種愛，就是最無私的。


  養父不忍兒子再去害人，留著血流，忍著悲痛殺了他。


  這樣也好，對他們父子來說，都是解脫。


  有的人，或許從出生開始，就注定是悲哀的。


  比如史蒂芬郭。


  如果他沒有被校長侵犯，如果養父沒有被殺馬特殺死……那麽這一切，是否就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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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結束後，我特地去找了老王，跟他說了史蒂芬郭的事。


  老王聽後久久沒有言語。


  許久後，他流下了眼淚，哽咽道：是我，是我害了郭子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法術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救人……法術本身，本沒有善惡。


  老王嘴唇動了動，說道：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


  從那之後，老王理發店又開張了。


  剪發，洗發，一律免費。


  偶爾有一些被陰祟纏身的顧客，也可以去那裏幫忙——依舊是免費。


  法術，你用來做善事，那就是老王。


  用來作惡，那就是史蒂芬郭。


  善惡本在一念間。


  ……


  一個星期後的晚上，我正在吃晚飯，突然接到了林誌勇的電話。


  “林老板，找我有什麽事？該不會是來催我還錢的吧？”


  我笑著打趣道。


  林誌勇神秘兮兮地問我：


  “曾老板，你在家無聊嗎？”


  我沒明白他什麽意思，說挺無聊的，難道你有什麽活動？

  “出來吃桑拿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