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新書記

  第68章 新書記


    老屋並不遠, 賀嚴冬蹬著自行車,兩人沒一會兒就到了。


    幾間泥磚房從外麵看去顯得有些破敗不堪,門前院內七零八落的叢生了不少雜草, 堂屋內的情況並不比外麵好多少,蛛網密布, 塵土滿天飛, 且房頂上有一處, 因為年久失修, 已經可以窺見天光。


    之後的幾天裏, 賀嚴冬每天早上都雷打不動的騎著自行車先將江梨送到學校, 然後就直奔柳河公社的老房子, 該清的清, 該修的修,等到又一個周末來臨, 江梨再過去的時候,老屋裏不僅變得整潔如初了,連之前破掉的房頂也已經被人給修好了。


    江梨早就找了村裏懂白事的老師傅, 挑了日子給她爸媽重新修了牌位, 等這牌位在老屋裏立好, 江梨扯著賀嚴冬跪下磕完頭, 這事兒在江梨心裏才算徹底畫上了句號。


    兩人也不再遮遮掩掩, 大大方方的騎著自行車駛出了柳河公社。


    這幾天賀嚴冬成天兒的往柳河公社跑,早已成為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加上早先有人從林鳳霞家門口路過的時候, 剛好聽到林鳳霞在屋裏罵罵咧咧的說什麽白眼狼, 喪門星……這日子過不成了。一群人閑著沒事, 稍微一合計, 就開始猜測說,是不是江梨現在仗著有婆家人撐腰,來找林鳳霞一家算賬來了。也有人估摸著說,可能是林鳳霞看人家江梨現在過得好了,想巴結人,結果人不領情,這馬屁就拍到了馬腿上。


    林鳳霞確實氣得不輕,江鬆前腳回學校,她後腳就收拾包袱回了娘家,她老娘是個機靈人,聽完林鳳霞那一通訴苦的話,稍一琢磨就把江宏發留的那點兒小心思給摸透了。


    即便如此,林鳳霞心裏還是覺得氣不順,就在娘家多住了兩天,不為別的,就是想讓他江宏發知道,她林鳳霞是有娘家撐腰的人。結果等人再回來的時候,這事兒已經被村裏人傳得不成樣子了。


    她這回是真的氣不打一處來,到家直接包袱往屋裏一丟,出門兒的時候順手抓了兩把花生塞兜兒裏,就看著哪兒人多去哪兒。


    見著人老遠就開始吆喝,“吆,這玉米棒子還沒掰呢,就開始打毛衣了!”


    眼前兒這幾個都是村裏出了名的大喇叭,看到她過來趕緊止了話頭。


    “這不是家裏地多嘛,今年又是大豐收,到時候又是掰玉米,又是剝玉米的誰知道要造到啥時候,可不得趁著現在閑著,多打上幾毛線。”


    “哎,鳳霞,這幾天咋都沒見你啊?偷摸著幹啥好事兒去了?”


    “沒幹啥,就回娘家住了幾天,辦點兒小事兒。”林鳳霞十分悠閑的一邊剝著花生,一邊說道,弄得其它幾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雖然什麽話都沒說,但每個人心裏已經開始懷疑這傳言的真實性了。


    “吆,鳳霞,啥事兒呀,怎麽聽著還怪神秘的。”


    林鳳霞走上前去,從兜裏掏出花生,一人給分了點兒,並囑咐道:“我要是說了,你們可不能到處亂說。”


    看到幾人都點頭應承下來了,林鳳霞這才滿意的開口道:“我這次回娘家啊,其實是去還願的。我娘家那邊不是有個厲害的神婆子嘛,自從前些日子我大哥忌日之後,我呀,那就沒睡過一個好覺,那是天天晚上做噩夢被嚇醒啊!”


    “我娘呢,就去幫我找神婆給看了……人說了,必須得斷親才行,江梨這妮子一聽說要斷親,張口就要一百塊錢呐,你們說我能給嗎?”


    幾個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紛紛道:“這肯定不能給啊!”


    林鳳霞一拍手說:“是吧,可人家江宏發心疼侄女兒啊,還拍著桌子讓我拿錢來著。這後來的事兒你們也都知道了,我跟江宏發吵了一架,愣是沒拿錢,但把那老屋給了。”


    “唉,鳳霞,你也看開點兒,俗話不是說得好,破財消災嘛,反正那老屋都破成那樣了,你們留著也用不上。”


    話說到這裏,林鳳霞索性開始趁機倒苦水,“你們是不知道我這些年都是咋過來的,我和孩兒他爹倒是沒啥,我就怕那倆娃被她克啊,整天提心吊膽的,都不敢讓倆娃跟她走得太近,現在總算是徹底放心了。”


    “誰不是呢!說實話,我們也不敢讓自家娃跟她走太近。”


    “聽說她現在不是當了公社老師,那不是害人嘛。”


    …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一直到太陽日落西山,該要準備晚飯的時候才回家。


    林鳳霞正好和張婷同路,快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突然開口問道:“對了,婷兒,你那娘家妹子之前不是說過江梨和她們學校一個男老師走得挺近的,你知道那人叫啥名兒不?”


    ……


    這天早上,剛吃完早飯,老書記就夾著公文包,樂嗬嗬的去公社開會了,一直到了晌午飯時間才回來,走到村口老槐樹那兒,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沒應聲,像是沒聽見似的,背著手走了。


    這人上午過去的時候還樂嗬嗬的,怎麽才過了半天就成霜打了的茄子了?眾人開始忍不住猜測,是不是又有啥政策上的變動了。


    賀嚴冬倒是沒聽到什麽風聲,不過下午他從地裏回來剛走到村口就被人給攔下了,也就知道了這個事兒。


    以他這麽多年對老書記的了解,那鐵定是在公社遇上啥事兒了。賀嚴冬連家都沒回,跨上自行車就直奔隊部,發現人沒在隊部,便又直接往人家裏找去。


    賀嚴冬將自行車停在院門口,進了院子看到人,趕忙招呼道:“嬸子,我叔在家不?”


    吳桂花正在院子裏撿豆子,抬頭看到賀嚴冬來了,趕忙起身走了過去。


    她扭頭朝著屋裏瞧了一眼,然後小聲說:“在家,晌午從公社開完會回來,飯都沒吃就躺下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挪窩,我也不敢問,正愁呢,這不剛巧你來了。”


    “行,沒事兒,嬸子,你忙著,我進去瞧瞧。”賀嚴冬說著往屋裏走去。


    這次公社開得是表彰會也是動員會,他們賀家大隊落實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雖然比較晚,但成效卻是非常顯著的,再加上這采石場又辦得如火如荼的,公社儼然已經將他們大隊當做標杆和榜樣了,每次表彰會上都要拿出來講一講。


    除此之外,眼下過不了兩天就要秋收了,這次會議的重點主要是還是動員大家做好搶收的準備工作。


    這會議內容確實沒啥問題,問題就在於會議結束後,老書記被指名單獨留了下來。


    畢竟這會議上剛剛被當成榜樣表彰過,老書記還以為是上級對賀家大隊有啥特殊指示呢,結果卻被告知,他年紀大了,是時候該退下來了。


    老書記從公社回來的這一路上,心裏都不太得勁兒,這不是卸磨殺驢嗎?這該落實的政策是他頂著壓力一步一步的帶著村民們落實的,這采石場,也是他帶頭重開的,雖說還沒有帶領村民們致富,但至少有閨女願意嫁到他們這村子來了。


    現在倒好,前腳剛表彰完他的好成績,後腳就說他年紀大了,該退了,這比打他臉都讓他難受。


    這算啥,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賀嚴冬聽他說完,端著下巴琢磨了半晌後問道:“叔,那公社有跟你說你啥時候退嗎?還有這新書記到底定了誰啊?”


    老書記一聽他這話,瞬間不樂意了,橫眉冷目的哼了他一聲,說:“放心,你叔我就算退了,答應你的事兒也一定給你做到。”


    “你問這話,不就是操心到時候我退了,你那養豬場剩下的免費使用權就作廢了,放寬心,一天也少不了你的。”


    “但是,你也別忘了,你還欠隊部一台電視機呢。”


    賀嚴冬聽得嘿嘿直笑,“叔,你可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你看我像是會落井下石那人嗎?”


    “不像。”老書記搖搖頭,想都沒想就開口說道。


    賀嚴冬說:“那就行了,所以公社到底是咋跟你說的。”


    說到這新書記的人選,老書記隻覺得心裏堵著一口氣,難受得厲害。


    公社倒也沒讓他現在退,說是估計要等到秋收後了,現在就是提前知會兒一聲,讓他把該準備的都準備準備,到時候新書記來了,方便接手。


    至於這新書記的人選,公社說是上麵給安排了個大學生,但具體什麽情況還不太清楚。


    多稀罕呐,大學生來到他們這窮村兒當書記,這怕是周圍十裏八村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兒吧。但他那心裏卻像塞了塊石頭似的,堵得厲害。


    “大學生,也就說起來好聽,剛走出校門的娃娃,能懂個啥?這大家夥也就才剛剛過上幾天舒坦日子,之後還不知道會咋樣呢!”


    “大學生呐,叔,你想啊,咱賀家大隊的書記是大學生,那說出去多敞亮啊!多給咱們長臉啊!你說是不?”賀嚴冬說著眼睛都放光。


    但老書記卻不樂意了,“你別給我整些沒用的,實話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老了,沒用了。”


    賀嚴冬真誠的笑著說:“那不能,對了,叔,我突然想到一事兒。”


    “你看你這不是要退了嘛,剛好我那養豬場它缺個管事兒的……”


    老書記擺擺手,直接打斷了賀嚴冬的話,“冬子,你叔確實年紀大了,但你也不能忽悠我啊!就你那養豬場屁大點兒的地兒,要啥管事兒的啊?”


    “叔,是我沒說清楚。”賀嚴冬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別看它現在小,等秋收後,我就打算大幹特幹,到時候直接把那半個山頭都蓋成養豬場。”


    “我一個人肯定是照看不過來的,這事兒它又不能馬虎,所以啊,還得老叔你來幫襯幫襯,畢竟這其它人我也信不過啊!”


    老書記眯眼琢磨了會兒,半推半就的說:“我再想想。”


    賀嚴冬一聽就知道這事兒有譜了,他說這話也並不隻是在哄老書記高興,秋收後建養豬場這事兒他琢磨挺久了,缺個管事兒的也確實是事實,隻能說是剛巧給碰上了。


    跟賀嚴冬嘮了小半天,老書記壓在心頭的這塊大石頭總算是卸下了,晌午回來氣得連飯都沒吃,這會兒隻覺得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匆忙招呼老婆子給做飯去了。


    賀嚴冬一看這天兒也不早了,樂嗬嗬的功成身退,蹬著自行車像是要飛起來似的,直奔公社小學接媳婦兒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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