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在故事裡講故事
「在一個名為象牙山村的地方，流傳著一個有關當不當村主任和談不談戀愛的愛情故事——」
蕭遠悠正打算用一個拍了七百集還沒完結的電視劇忽悠眼前這個人，指望她聽完之後就對人生大徹大悟。
但她光聽了個前言就揮手制止：「孤，要聽的是你的故事。」
蕭遠悠泰然回道：「我的生活只怕比白開水還多不了一點味道，您身邊任何一個人的故事比我精彩。」
「是嗎？呵呵呵……你看看那邊。」冥王冷笑，示意蕭遠悠順著自己一直遠眺的方向看過去。
「海？」
「仔細看。」
蕭遠悠觀察了片刻，發現這一片黑色海洋中有人影浮現，再仔細查看，原來這不是海，而是由黑色的幽靈形成的深淵，那裡面不斷掙扎的靈魂彷彿快要溢出，在八寶塔附近徘徊不前。
「這是——」
「受困於八寶塔內的生靈，死後成為死靈卻也逃不出八寶幻境，而你——孤看著你從那片海洋中幾乎毫無迷茫地走到了這裡，呵呵。」冥王單手支頤，語氣淡然喚來兩隻羊鬼：「去拿一把鋸子來。」
蕭遠悠背後冷汗直冒：「我有點在意，請問鋸子是用來……」
冥王續上剛剛的話題：「你從外面開了塔界，又破了八寶幻境，並且還有一種與孤類似的氣息。孤與這冥界是彼此相斥；而你，卻與這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為什麼？」
「呃……」蕭遠悠一愣。
「我勸你在受刑之前開口……塔界之中不存生死，」冥王單手支頤，居高臨下正視蕭遠悠的眼睛，「嚴刑之下，就算是死人也會開口。」
「咳咳！那什麼，啊哈哈……我突然想到一個有趣的故事。」
「講。」
「朗朗談惡狗，有一個國王……這個國王不算好人，因為好人又當不上領袖，這個人只能說是個好的王。」
「為何，好人當不了王？」
「因為以壞人的身份當上王，比較簡單。」
「嗯……」蕭遠悠的話意有所指，引得冥王頻頻思索。
「你繼續。」
「這一位王者亦是用壞人的身份和手段身登大寶，所以此人常負惡名，民間謠傳其手段時，總是不免慄慄，所以其威名中夾雜著貶義。」
接著蕭遠悠話鋒一轉，立即便是虎口拔牙、火中取栗！
蕭遠悠打起精神：「再往後，這個王開始面臨立嗣傳位的問題，但，他久久不能得到子嗣……他所有的子女都幼年夭折，傳言都說這是中了詛咒！」
「傳得准！」冥王神色不變，但無形的壓力更讓蕭遠悠感到危險激增。
「王后正要產下第三子，所有人都擔心****難保，但那國王更擔心體弱的妻子會因為這個孩子而送了自己的命。」
冥王審視的眼神開始漸漸透出寒意。不過蕭遠悠現在就算跪下磕頭也實在是太晚了，咬牙跺腳，就是要一條路走到黑。此後硬著頭皮繼續講，把那前傳的故事一一舊事重提。
只有些許不同：「國王四處找人救治，卻無人相助，因為他的名聲太差了。但又或許是命運有意要開這個玩笑，他居然還是找到了一個能救他妻子的人。」
「嗯？」她聽出差別。
「難道您聽過？」
「不……你繼續。」
「好。」蕭遠悠硬著頭皮繼續：「這時候，我到了這個國家，我不懂看病接生……但卻懂看相。」
硬要說看相也沒錯，只要是說起角色來，他見了第一眼就知道此人未來老丈什麼時候生女兒。這著實比看相的要高明，蕭遠悠要戴上瞎子墨鏡擺攤卜卦，還真是前途無量。
「那國王讓我為他妻子測一測凶吉。那大凶之兆又不便直說，您猜猜我哪裡不便？」
「怕受遷怒。」
「是啊！忠言逆耳，直言犯諱，實話實說不免被人遷怒，是也不是？」蕭遠悠微有得色。
「臭小子。」
卻也幸好耍了個小聰明，待會兒免了一頓飽打。
「我也沒有辦法，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需要馬屁精，但馬屁精只管拍馬屁。這種大事向來不該負責，萬一上句『壽比天高』還沒完，人家下一句『永世不朽』就斷氣，想我們憑嘴吃飯，豈能不知禍從口出？」
「那你想怎樣？」冥王意有所指。
「且憂且行，天無絕人之路。」
「呵呵，可你似乎無路可走！」
蕭遠悠一笑，淡然舉杯：「此事通天！何必要拿住一耗子來撒氣？唔！噗——嘔嘔！」
「哼！」
一輪交鋒結束，蕭遠悠不愧是個寫小說的，瞎掰居然也煞有其事，甚至能略佔上風。
把話題再轉，唇槍舌戰猛然回歸故事之中：「於是我就把球踢了回去，反問他：『你要妻還是要子？』」
蕭遠悠贏了就跑，但冥王不屑於跟他耍賴：「哦？居然能取其一？」
蕭遠悠鬆了口氣，繼續道：「當然不可能！一國之主三妻四妾，老婆哪有兒子精貴，就指望他選兒子，死了老婆就不至於遷怒我來。但這人居然純情地很，立即說：『留妻！』我可沒想到王權社會裡中央一級的幹部居然還興自由戀愛？我冒著冷汗立即勸他留子，他卻執意要留妻。結果不出所料，王妃依然身死。他一時難以接受，自戕而死，那本應被拋棄的孩子卻留了下來。然後——」
故事結束，圖窮匕見：
「然後，他會找到害死他父母的人報仇。」蕭遠悠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肅然正視著眼前人：「接下來的故事沒人能幫你講下去。」
聽到這裡，對號入座吧。
她已經沒有對蕭遠悠出手的理由，想了很久，突然回道：「魔王要來這裡？」
「成了。」蕭遠悠心裡長舒了一口氣，開口道：「他很快就會來。可惜冥界易主，無能之人犯上篡位，此時除你之外沒人能擋住他。」
「不要和孤提什麼冥王！」
蕭遠悠被喝得一縮。
冥王繞著蕭遠悠走了一圈，依然看著窗外靈海：「不過，孤雖是被騙來冥土，但卻輪不到別人來此放肆！」
「是……在下受到某人委託，特來請您回去。」
「委託？」冥王在意的點卻不同頻：「你得了什麼報酬？」
蕭遠悠一驚，沉聲道：「命。」
「你的？」
「她的！」
沉默中，她站起來走到了蕭遠悠面前，幽冥帝君的威嚴與肅殺強壓而來：「那麼，你是誰？或者說、你代表著誰？你的目的是什麼？」
「經你提醒，我突然想起一個人來。」蕭遠悠一陣嘆，苦笑道：「起初我是為了自己而來，但現在，我是為了一個連名字也叫不出的小角色而來，她面目全非，不為人知，但她寧願搏命一賭，只為了一個小角色的執著。」
冥王怔在當場，半晌才道：「她人呢？」
蕭遠悠輕嘆搖頭。
冥王走到窗邊，呆然看著天空，良久，良久。
「那麼，」這一面，蕭遠悠試問，「您打算回去了嗎？」
她忽然轉身逼視著蕭遠悠，室內的氣溫驟然急降，危險而令人戰慄的氣氛中，冥王下令：「帶孤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