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雨夜
她的意識模模糊糊的,只感覺暴雨砸在自己面孔上,一陣鑽心的疼痛。
她沒有外傷,生命值還是滿的,但是那種精神被撕裂的痛苦還殘留在身體記憶里。
於夢境間,她彷彿看見誰的身影向自己靠近。而一把溫柔的傘罩在自己頭頂,耳邊只聽見傾盆大雨「稀里嘩啦」的聲音。
她欲抬眼看清楚是誰,卻聽見一聲極輕輕巧的聲音「睡吧」,像是被夢魘住的鐘藍慢慢閉上眼睛,漸漸沉睡下去。
當她醒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個熟悉的背影,此時的鐘藍尚未完全恢復意識,她下意識就覺得是阿黛爾,但是當她睜開雙眼,看見的卻是白夜初。
白夜初的眼睛下還殘留著兩個黑眼圈,她一見鍾藍醒來,臉上先是一分喜色掠過,但緊接著瑟縮了下,說道:「抱歉……我碰巧看見你在這裡昏倒……附近沒有合適的住處,我就只能將你拉到這裡。」
鍾藍沉默了一瞬,她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明的光澤。當目光掠過白夜初手裡的傘后,她問道:「你撐傘陪我度過了一夜?」
白夜初微微點頭,動作幅度很小,要不是鍾藍直勾勾地盯著她,還看不出來她在點頭。
白夜初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她往後退了一步,有些緊張地拿著傘,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下,她猶豫了一瞬,才道:「你現在……還好嗎?」
鍾藍看見白夜初瑟縮的模樣,忽然覺得有幾分好笑,她突然站起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覺得額頭上恢復了冰涼,才笑眯眯道:「你在怕我?」
「沒……沒有。」
「既然怕我,為什麼還要救我?」
「因為……我……」
「你真的很怕我啊。」鍾藍忽然笑出聲,眼裡似乎也染上了濃厚的笑意,她盯著白夜初看了幾秒,最後說道,「有想過殺我嗎?」
她這一問,叫白夜初的面色一變,後者驚惶道:「怎麼了?」
鍾藍笑道:「在我昏迷的時候有想過殺我嗎?如果直接砍下光度的人頭,你會成為唯一一個……殺了光度的人哦。」
白夜初心下一緊,「為什麼會這麼說?我沒有想過要殺死你!光度……你怎麼了?」
鍾藍嗤笑道:「你不知道我一直是這麼惡劣的人嗎?所以——對著救命恩人說出這種話,也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東西吧?」
白夜初眼裡閃過一絲驚慌。
她忙道:「如果……如果只是想驅趕走我,我會離開的。」
「你知道我要問什麼。為什麼救我?」
「想救就救了。」
「人是能隨便救的嗎?我完全可以在醒來的時候殺了你。」
「我從來不會隨便救人。」白夜初笑道,「我是白夜初,不是……竹枝曲。」
鍾藍一怔,緊接著「嘖」了一聲,就道:「你既然願意受累,我也不好強迫你。既然你要跟著我,便跟著吧。」
白夜初聞言,眼裡閃過一絲喜色,她幾乎就是驚呼道:「你這是原諒我了嗎?不……其實當時……」
鍾藍猛地回首,陰鬱的目光黏在白夜初身上,直叫後者再難開口,她道:「我不想聽任何的解釋。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既然想跟在我身後,就要先學會閉嘴。」
白夜初嘴角顫了顫,微微笑起來,少女臉上尚且還泛著紅潮,在這一笑之下,就像一株盛開的玫瑰。
她說道:「好。」
「但是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白夜初沉默了一瞬,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會告訴你。」
鍾藍抬眉,有些驚異。
這奇異的目光落在白夜初身上並沒有叫她露出一絲怯懦,白夜初指著自己,再指向鍾藍,嘴唇微動。
——
血族宮廷最近突然熱鬧起來,已經荒廢了許久的血族宮廷在上次大戰過後便突然沉寂下去。新部和舊部的合併並不能給大批血族什麼感覺。他們照樣過著曾經的生活。
而這次再次叫血族宮廷熱鬧起來的就是沸沸揚揚的血族騎士晉位選拔賽。
從曾經到現在,自從血族分裂后,這個選拔賽已經有數百年沒有舉辦過。
而控制整個賽程的血族不是別人,正是阿黛爾。
奧奇麗作為輔佐的騎士,現在卻是有些焦急。她焦急的不是自己騎士位可能會受到動搖,要她是巴不得招來更多的騎士。
現在出問題的不是她,而是阿黛爾。
從昨晚開始,阿黛爾的身體就出現了狀況。雖然阿黛爾是一聲不吭,但是這並不能瞞過奧奇麗。
奧奇麗眼尖,自然是明白阿黛爾的狀況極有可能和鍾藍有關,但是眼下鍾藍不在,她也不敢隨意向阿黛爾發問。
但若是阿黛爾真要出事了,最後背鍋的還是奧奇麗。騎士難做啊!奧奇麗搖頭嘆息。
為了這一騎士的榮耀,她連指甲都沒時間修剪,想到這,奧奇麗頗為苦惱地看了看手掌。
這時候,耳邊傳來一聲嚶嚀,她忙往後看去。就見阿黛爾一手扶住桌案,眉頭緊皺,似乎在遭受什麼痛苦的事。
要是這樣說來,阿黛爾似乎在復活之後變得更加脆弱了呢。
奧奇麗心想,她面上卻是堆滿了笑容,她知道阿黛爾不會對鍾藍以外的人假以辭色,所以她只是象徵性地問道:「您……這是怎麼了?」
阿黛爾微微抬起眼,茫然的目光順著聲音游移到奧奇麗身上,她道:「我沒事。王回來了嗎?」
奧奇麗恭敬道:「並沒有。」
「王,可能出了些事……」阿黛爾有些痛苦地閉緊眼,「我這邊尚且如此,只是不知道她那裡如何……」
奧奇麗有些猶豫,緊接著小心翼翼地說道:「若是您真的思念王,大可以先將這騎士晉位選拔賽的事擱一擱,您去尋王的話……」
她還沒說完,就見阿黛爾微微搖搖頭,後者說道:「不必麻煩……我的職責是守護住這裡。王,會回來的。」
會回來嗎?
是的,一定會回來。
奧奇麗從來都沒有見識過這麼強大的人類,更沒想過一個人類可以佔據血族宮廷內王的寶座,甚至能叫阿黛爾心悅誠服。
為什麼?她不知道。但是她明白自己只需要服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