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發

  謝一言自始至終帶著淡淡的笑意，並沒有初次上鏡的緊張。她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樣，自然而然地解釋了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大家也都知道，最近出現了很多關於我的謠言。之前一直不回應，是想專心準備亞太小組賽，這次公開澄清謠言的真正意義是不希望我的隊友再受到任何打擾。畢竟，面對黑惡勢力，正義可不會伸張自己，無視反而被視為低頭，所以我要站出來。」


  這話已說出口，不少玩家都笑了。


  沒想到謝一言在這個時候還不忘調侃一下最近往上流行的「黑惡勢力」表情包的梗，還巧妙地運用守望者遊戲中的角色台詞。


  沒什麼可懷疑的，這聲音，這風度，這思維的跳脫性，就是謝一言本人沒跑了。明明是滿滿的中二氣息，卻不僅不雷還很萌怎麼破！

  對不起媽媽我暫時沒法寫作業了，我女神義正言辭的跟黑惡勢力宣戰了，作為一名守望者戰士我必須要立刻駕駛我的機甲去支援她！

  謝一言說完，又意有所指地道：「我不得不說，黑惡勢力中的某些人，如果您再在背後搗鬼，我不保證我手裡的東西會不會流傳到『您不希望知道的人』手裡。我並不想與你為敵，希望你能平心靜氣，抽時間多培養您的女兒，善待你的妻子——無論是哪一個。」


  哪一個什麼？哪一個妻子？這是在公然諷刺fly網高層包二奶嗎？

  謝一言低頭，似乎在看時間。


  再抬頭時，她已經換上了平和無害的微笑。


  「最後三分鐘時間，是我今天受邀魔法星出現在這裡的意義，也是作為這個過分熱鬧的夜晚的賠禮，送大家一首歌，這是一首古老的歌謠，是小時候一個德高望重的人教給我的，我相信沒有人聽過，所以不存在假唱呦。」


  話音未落，直播間又熱鬧起來。


  yiyan要唱歌？

  原來這是魔法星安排好的中場休息節目？怪不得！

  經過謝一言的解釋，今晚直播的違和感頓時消失無蹤，眾人都有些期待地聆聽。


  鏡頭的另一邊，謝一言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原本以為女武神又要搞怪的眾人不由都是一怔。


  這一瞬間，有什麼似乎變化了，空氣中的分子從無章到有序，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停止了蠢蠢欲動，世界彷彿都安靜了，天地間唯有窗外的雨聲。


  不知道從哪一分那一秒開始，謝一言開口了。


  這是一種世人從未聽過的語言，朗朗上口，字字流瀉，如清泉，如月光，如雋永小詩，如罪人美酒。分明聽不懂歌詞的意義，卻又隨著旋律感覺酒逢知己，高山流水，那歌里唱得全是你的思念，全是我的心意。


  是孩子思念母親，是妻子思念丈夫，是離人思念家鄉，是將軍白髮，征夫垂淚，是故國不堪回首，是人生八苦皆由心生，佛渡世人卻獨不渡我，逃不出走不掉的悲思。


  可即便如此，也不想回頭，不願放手。


  我生而來，萬事不休，一如江河浩瀚奔騰，海川永無止境。天地浩大，哪怕眼前儘是漫漫長夜，終有一顆星子引我前行，我亦是別人眼中的星辰，肩負著識途的眾人。無數星子就是這樣彼此引領前行，最終匯成銀河，凝為生命，以片刻的光彩換來心中的永恆。


  聲聲入耳，聲聲更入心，在謝一言唱歌的時候，彷彿有什麼美好的事情在發生，好像有一朵花在心底悄然展開，散發馨香。靈魂就在這芬芳中得到安撫，陷入平靜。又有小小的火苗在靈魂深處燃起，生機勃勃，溫暖可愛，卻不咄咄逼人。


  這大概就是生命最原始的態度吧。


  沒人注意到歌聲是什麼時候停止的。


  等眾人回過神來，直播間里的下半場比賽已經進行得如火如荼。


  聊天室空白一片，竟無人發言。


  又是好半晌過去，一條彈幕顫顫巍巍地飄過。


  「那個……剛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剛才上了一遍天。（別問我天是誰。」


  「上天算什麼，我剛才就沒在地球上，到銀河系外邊轉了一圈，剛回來，現在還有點兒冷。」


  「我我我……我想哭qwq，我弟弟剛才從屋子裡出來跟我說話了，我弟弟自閉症一年了！我去，神仙顯靈！」


  「我終於知道了什麼叫仙音，對不起大家，我要去學習了，雖然我現在是個學渣，但是只要從現在開始努力，我覺得我還是能在清華和北大之間考慮一個！」


  「再見了大家！惶惶終日實非我願，我也要去實現自己的夢想了！」


  「教練我要打籃球！」


  「我要當飛行員！」


  「去tmd的甲方，我要去碼字，我要當大神！」


  「我要上美院！」


  「我去直播……哎，不對，這個時候直播有人看嗎？」


  「……」


  直播間沸騰了，一群網友突然開始「含淚」高歌理想，一個個都正能量得不行。


  會議室里，神鬼泣也難掩心中的震撼，他回頭看方格，後者雖然還維持著笑容，但是眼裡的震驚還未散去，明顯被謝一言的歌聲觸動了心事。可是——


  奇怪的是，除了這份洋溢的心情，他幾乎無法回想起剛才的旋律，哪怕一個小節。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切情緒來源於謝一言的吟唱，可是這份聽覺完全無法複製。


  這哪裡是音樂，這簡直無限接近於魔法了！

  好半晌，神鬼泣才平息下來，他和方格對視一眼，兩人心中所想皆是一件事。


  這個謝一言，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他們不知道的？有這麼一個隊員在msg，真是想不高調都不行。


  在徐子望家的隔壁，謝一言租來的小房間里，她關掉鏡頭，長長地舒了口氣。


  不出預料，窗外的暴雨已經過去，因為還是傍晚，夕陽映著晴空，天地間架起一道醒目靚麗的彩虹，烏雲盡散，預示著明日又是一個晴天。在不知道的地方，末日星軌還在緩緩地移動著，移向生的軌跡，逐漸遠離這顆蔚藍的，孕育無數生命的星球。


  她方才所唱的，是一首祈福用的巫歌，歌詞大意是與神交流，闡述民間疾苦，祈求風調雨順，祈福眾生平安。這首歌同時也可以作為將士的安魂曲，會在祈禱中讓人心境祥和，去除戾氣，並對自身和外界都萌生希望。雖然通過網路的傳播，靈力會層層遞減，但是音樂本身具有靈力，雖然不如做法時強烈，但依舊會讓聽到的人感覺心情愉快，充滿希望，抑鬱一掃而空。


  謝一言選擇這個時候唱「巫歌」，一方面是側面證明自己不需要「假唱」，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近日招惹是非太多，即便一一洗白，也難免給人觀感不佳。她脾氣不算好，但也並不暴躁，自己受了委屈自然會自己去討回來，並不想煽動網友去為她「戰鬥」。巫歌的傳遞同時也是她內心的紓解，她希望通過歌聲傳遞自己的心情，她的憂心，她的期待，她的希望，她想要的安靜平和，美好。


  巫歌的另一個特點是，它的歌詞採用的是「言靈語」，也就是言靈師的「職業用語」，在尋常人的聽覺層面，它只是一種發音和節奏都朗朗上口的未知語言而已，在網上唱出來，也就和一些藝術造詣較高的曲子能感染人的效果差不多，即便被錄下來，也只會成為普通的曲子。但是如果現場聽的話，心靈上會得到更多的撫慰，但也更容易觸動傷心往事。


  謝一言也知道，這首曲子一出，一定會在網路上引起關注，她的名氣會更加響亮。


  然而這也是她的目的之一。


  既然逃避已經不是辦法，那從前的低調戰術必須調整。她選擇堂堂正正地站出來，畏首畏尾反而會叫祖父不快，她鬧出的風浪越大，謝家就越不方便讓她「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大眾眼前。


  從前她百般低調，有的人卻拼了命要她暴露於人前，如今既然低調不起來了，她索性就徹底的「紅」起來，至於那些是是非非，左右是朝著她來的，也不會因為她不生長就少一些。


  不出她所料，第二天，謝一言的「鄉遙」就被網友們刷上了某二次元站的排行榜第一，更上了微博熱搜。音樂區各大up主爭相翻唱，可是都沒有原唱那種精髓。


  有人專門了微博上的語言學家，而後者則表示這是從未聽過的語音，但絕不是隨意哼唱，專家覺得這和上古流傳下來的一些資料上所描繪的一種早已失傳的語言十分相近，這種語言是古時候祭祀的國師用來與天神溝通的，這種風俗相傳最早由巫咸國起始，是一門「神明官方語言」，只有國家的大祭司能夠掌握，然後充當著神與人之間的「翻譯官」角色。


  專家同時轉載了謝一言的錄播視頻，並聲稱，既然是長輩流傳下來的，謝一言很可能是古巫賢國某支血脈的後裔，機緣巧合將這隻歌口口相傳到了現代。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這首「鄉遙」可能歷經了近一萬年的時光，是真正意義上的「神跡」，專家還建議網友告知謝一言，她應該立刻去申請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因為她很可能是世界上掌握這種語言的最後一人了。


  這一答覆放出后，網友大多覺得專家小題大做。


  有人認為該專家會因為這種滑稽的發言而身敗名裂，無神論者對此嗤之以鼻，中二患者對這玄幻的設定手舞足蹈，yiyan粉絲們對此則是與有榮焉——專家說得也許誇張，但何嘗不是對這首歌的肯定呢？更不要說接連有幾個樂壇的製作人和老藝術家都認可了這首歌的藝術價值，最難得的是，這裡面居然還包括了好幾個音樂流派，連平時彼此不順眼的古典流派和現代搖滾都異口同聲地說這是「真正洗滌人心靈的音樂」，西方音樂製作人則甚至稱之為「魔音」。


  對此，謝一言在微博上給予回應：「並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只是跟前輩學下的歌謠而已，感謝大家喜愛。我只想好好打比賽，至於進軍樂壇，暫時不考慮，畢竟我不是很會唱歌。」


  對於這樣的回復網友表示笑瘋了。


  這叫不會唱歌？


  才十天不到，謝一言這首「鄉遙」就榮登了金旋律單曲榜前十，嚇得各家歌星的粉兒們玩命地刷票，可儘管如此，「鄉遙」的名次還是在穩步上漲。謝一言的百科里也多加了一個「歌手」的標籤，只不過對此，謝一言自己並不承認。


  與此同時，fly網爆出高層管理林楠婚內出軌的醜聞，雖然這件事一早就已經不是秘密，可是這一次fly網背後的股東似乎不準備再容忍這個女婿繼續辱沒門風，聽說是打定主意要女兒跟林楠離婚，並將林楠清出家門。林楠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最終激化了他和岳丈之間矛盾的居然並非他的私生女和情人，而是他一而再為公司帶來的惡劣影響。


  而這一切，謝一言功不可沒。


  只不過是當初被fly網拒簽的一個小主播而已，只不過是一個他面都沒有見過的小姑娘，卻幾乎把他從雲端拽下來，一腳踢進泥里。林楠被逼簽下離婚協議書的時候還好像在夢裡，妻子董寧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林楠心中憤恨極了，說他對婚姻不忠，難道妻子就忠誠嗎？真以為他不知道董寧在外頭也是有情人的？！他在董家忍辱負重這麼多年，想一腳踢開他，沒有那麼容易！

  林楠出事後就換了手機，根本不理會曲晶晶的尋覓，思考著自己東山再起，報復董寧的可能性。可事實上就如他所認識到的，他的一切都是妻子家裡給的，現在她甚至連見董寧和董老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林楠於是又恨起了謝一言，他理所當然地覺得這一切都是謝一言造成的。可笑現在的他，連報復一個小姑娘的能力都沒有……因為董家對他的「制裁」還沒有結束，林楠剛被趕出董家，就又被莫名其妙的送進了監獄。


  董家在林楠走後查出了公司幾筆賬目有問題，並正式以此起訴林楠，林楠涉嫌詐騙被捕，經查證案件屬實。林楠一直到被關進監獄后，還沒有想清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就算董寧恨他，可是她不顧夫妻情誼，也要顧及自己的臉面，怎麼會將這件事鬧上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