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行走在夜幕之下，皎月當空，月色如水，如涼紗一般籠罩在人身上，裹著輕薄的涼意。聽鳥聲鷓鴣，聽流水淙淙，頗有些空山鳥鳴的意境。
在夜色下匆匆行走的步伐頓住，纖弱的少女轉過身，她的面目映入月光下，如玉般皎潔，如瓷般清亮。黎婭經過一番深思同緊跟其後的傅亦歡道：「日輪山城這邊的事情已經解決，你可以直接下線，沒必要繼續同我長途跋涉。」已經麻煩了傅亦歡接近一天，繼續麻煩下去，黎婭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雖然黎婭語氣有些生硬，但的確是一番好意。
傅亦歡想也不想便回絕了：「不用，而且你不要想太多，我不是同你長途跋涉，只不過湊巧順路。」
卧槽，這謊話一點也沒有可信度好么，黎婭無語地都不想吐槽了，她淡淡地戳破謊言：「少年，你可以直接神行回去。」
「神行cd了。」
……？？？黎婭倒吸了口氣，竟無語凝噎，這特喵已經不是撒謊的問題了，這直接上升到智商的考量了！傅亦歡是覺得她傻還是怎麼的，她一路跟著傅亦歡東奔西跑，清楚他從開始便沒有使用過神行千里，所以這個技能是怎麼了，莫非他的技能冷卻時間和別人不同，人家15分鐘，他的15個小時？
似乎是為了讓答案更有幾分可信度，潑墨似的天幕下，瑩瑩藍光將晴空微藍的角色包裹其中，映得女孩面目嬌俏，額頭一朵紅色的花紋。那點點光暈越蓄越多，突地一下消失無蹤，女孩還站在黎婭面前，而好似乘風歸去的場景恍若一場夢幻。
傅亦歡的話在近聊頻道重複，帶著十足的可信度。
【附近】晴空微藍：神行cd了。
嗯，的確已經cd了。
黎婭不想再說什麼，也不想再問除滯散、戰狂牌、旋返書這些東西是不是都被吃了，她掉轉過身，在漆黑的夜路中摸索，一步步朝碼頭走去。夜色漆黑，卻有點點燈火亮起，將窺探不清的道路照亮，傅亦歡走在一旁，從背包中翻出燭影這個可使用的道具，提在手中散發出微弱的光。
夜路顯得不那麼昏暗。
等他們趕到碼頭時，在碼頭工作的船夫皆已歇下，便是那個收下黎婭金幣的婦人也耐不住睏倦，獨留下小桃一人抱著乾糧在簡陋的屋外靜靜等候著。瞟見黎婭的身影映著微弱的燈火漸漸靠近，小桃激動地慌忙站起，放在腿上的乾糧散落一地，她又急忙在地上拾撿，手忙腳亂，只有她自己明白在看見黎婭回來時她有多麼激動。長久的等待里，小桃捧著手中的乾糧，甚至以為十三為了懲罰她把她丟下了，畢竟她對流民巷的大家做了那般不可原諒的事情。
原來十三沒有拋下她，小桃不知不覺眼眶又濕了，她低頭拾撿，淚水滴落在地，她迅速地將淚水擦乾，不想讓十三發現異常。
黎婭彎腰想要幫忙拾撿，就見小桃捧著撿好的乾糧站直身子，借著微弱的燭火，能看見她臉上如燭火色澤一般溫暖的笑容。黎婭沒有多想，隨口詢問小桃附近還有沒有船夫，傅亦歡不置一詞，靠在碼頭將竹筏召出，他直接跳上浮在水面的竹筏，手中持著長蒿，將將要撐離時他才喊了聲：「我可以順路載你們一程，或者你們在這裡等一夜，他們明早應該就工作了。」
黎婭沉默。
小桃碰了碰她的肩膀，用著和流民巷時一般的語氣詢問：「十三，這傢伙誰呀，好像是玩家的樣子？」
黎婭繼續沉默。
須臾，她拽著小桃跳上竹筏，沖著撐篙的傅亦歡說：「那就麻煩你了。」心底卻在暗暗嘆氣，這樣一來欠傅亦歡的就又多了一項，怕是把她全部的秘密道盡都償還不清。
夜晚的海面不算喧鬧，黎婭和小桃並肩躺在上面，看夜空深邃，繁星璀璨。恍惚將記憶帶回到曾經，同樣的夜晚同樣的兩個人，黎婭從茶館離開，隨小桃一同走迴流民巷，那晚的天空也是這般深邃，要更湛藍一些，星子倒沒有這麼多。黎婭沉浸在心思里，就聽見小桃邊走邊數星星，她那時明明記憶模糊，卻不知怎地和小桃講起了星座的故事，在她繪聲繪色的描述里，繁星被聚攏出形狀，在傳奇動人的故事裡閃閃發光。
黎婭現在想來，那時她講的故事也並不靠譜，完全是從一個關於希臘神話的動畫里看來的，倒是小桃聽得津津有味。
似是唯恐驚擾了天空中的星子，黎婭仰著頭壓低聲音輕聲地說著：「小桃，如果回去了好好補償你表哥，你一去不還，他挺著廋弱的脊樑肩負下所有的責任，那本該書治國之言描山川之景的手，在苦活與重活中磨礪地分外粗糙……」
小桃的聲音略有些哽咽：「我那般自私的離開，表哥一定很辛苦吧。」
「你表哥是個英雄。」黎婭側著臉看著小桃，星眸透亮，「一個斬殺了陳五的英雄。」黎婭的語氣很是肯定，像是事實就是那樣，無從辯駁，默默撐篙熟知真相的當事人傅亦歡決定還是不要插嘴好了。
真相是什麼，是人們願意相信的。何必去撕裂別人信以為真的真相。
泊船停靠在揚州近岸，黎婭牽著小桃跳下竹筏，詢問的目光探向傅亦歡，她的眼神意有所指，看看不遠處熱鬧的揚州城再看看傅亦歡，那邊明月高懸，燈火通明，還有象徵著恩愛的煙花鋪了一城。城門口有熱鬧的切磋比武，城中有賽馬比賽、戰場和競技場，或許可以在揚州城縱馬一圈，反正從樂趣上看都比跟她一起要強得多。
傅亦歡收了竹筏策馬當先，奔跑的方向正是揚州城，黎婭以為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頭綳著的一根弦終於放鬆，她扭頭看著目光追隨傅亦歡而去的小桃，眼眸驀地深邃。從遇見小桃起，便有一個問題盤亘在黎婭心上，久久不散，拘泥著傅亦歡在場一直沒能問出，黎婭吞咽了兩下喉嚨，面色鄭重打算在前往驛站的路上詢問。
她還沒開口，卻聞小桃先問了出來：「十三，那個女玩家也是你朋友么？」
女玩家？哪兒有女玩家？
黎婭目光向遠處投望，想著那道在蒼茫夜色中策馬而去的身影，終於意識到小桃指的是誰，她忍俊不禁，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小桃其實那是個披著女角色皮的男玩家。最終她沒有解釋，小桃也沒有追問，兩個人走在夜路上，涼意侵身，便順手緊了緊衣襟。一陣靜默之後，黎婭拋出自己的疑惑，她頓住腳步，在燈火繁華的揚州城前停下，明明光明離得那麼近，卻又顯得那麼遠。
黎婭道：「聽書生講那個刻著魂字的木牌是你的？」這也是黎婭在竹筏上多次提及書生的用意。
小桃沒有否認：「嗯是我的，原來十三你看到了那個木牌。」
眸色深深，與天色一般深沉，適應了黑暗中亮度的黎婭定定地看著小桃，「我有一把鑰匙，上面也刻著魂字，你知道那個字是什麼含義么？」
不知是不是「魂」字的緣故，小桃一直平和的面目陡然變色，她不敢置信地瞅著黎婭，像是想從她身上找到什麼破綻或是細節，然而沒有，一無所獲，她悻悻地收回打量，聲音彷彿泄了氣，徒染著一絲悲涼，「原本我打算瞞著這些直到死亡，既然十三你救了我，我也不妨告訴你。」
「幼年的記憶其實我都模糊不清，我最清晰的記憶是從三年前開始，那時候表哥告訴我我們的家被亂軍毀了，我們的父母全都死了，他帶著我四處流離。那個木牌是我身上唯一的飾品，有時候夜深人靜我餓得睡不著就會摩挲著那個字，表哥告訴我那是一個『魂』字……」
「以前我都沒想太多，可從某一天起，有些莫名其妙的記憶卻開始在我腦海里翻湧，模模糊糊，看不清晰，我只當是夢魘從來沒有放在心上。後來十三你來了，我很開心，我有了朋友，有喜歡的人，雖然我喜歡的人喜歡我的朋友，但是沒關係我知道你不喜歡初八，總有一天初八會被我感動。可依舊是被拒絕，我很難過，喝醉了酒把玩木牌，有些模糊的鏡像開始在腦海里清晰，雖然看不清我卻聽到了一個聲音。」
黎婭投來詢問的目光，急急地問，「什麼聲音？」
小桃咬住下唇，似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才將那句話說了出來，「那個聲音說：『魂』乃橫死之魂，乃現世之魂，乃寄居之魂。」
「我不懂什麼意思，便把這句話拆分開來問了表哥……」
無需小桃繼續道出書生的解釋，黎婭想她大概已經明白了，想必也是因此小桃才竊取了流民們的錢財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