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有沒有體味過那樣一種感覺，當你準備好了一切，堅信自己絕對會成功時，一匹帶著草泥馬音效的黑馬躥了出來，生生搶奪走了原本屬於你的勝利。就像馬場賭馬，所有人都攥著一顆心，你押注的馬領先而出一路奔向終點，卻在接近勝利時……boom的一聲，炸了，一直在它其後的黑馬沖了上去，獲得勝利。別人狂歡不已，你只能在草泥馬的奔騰里久久不能平靜。
局勢反轉如此之快，讓人瞠目結舌。黎婭撣掉身上的灰塵，瞪著那層輕薄的藍色光暈中心站立著的人，高冠道袍，白色的馬尾束在腦後，清冷卓然，傲世而立。如此裝扮，於黎婭而言並不陌生，甚至來說很是熟悉，來荻花聖殿的道長中十有八/九都是這副裝扮，除了衣飾和髮型上的微弱差別。
很顯然，他不是遊戲人物，是玩家。
只是這滿級的玩家，緣何會來到偏僻的流民巷，又如此巧合地斬殺陳五？黎婭不明白。
蹲下身從陳五身上拔出匕首，掏出懷中的手帕擦凈血漬，施然站起，看著陳五再也不會動彈的屍體，黎婭的心中百味雜陳。她靜靜地站著想著，偶爾瞪一眼橫插一腳的某玩家以發泄心中紛雜的情緒。耳邊突然響起振振作響的歡呼，一直呆立不語的流民們或歡呼雀躍或高聲尖叫或感概涕零……直到此時，他們才真的意識到陳五已經死了，那個長期以來壓迫他們剝削他們的土霸王死了。
火堆熊熊地燃燒，躍起的焰火照亮了整個山洞，橙色的光暈披在山洞的四周，溢著溫暖與光明。
流民們不會忘記這一切是書生和黎婭帶來的，長者作為代表在簇擁的人群中步步向前，握住書生生了繭子的手，老淚縱橫：「謝謝。」
「大家讓我向你轉達，欠大家的錢不用繼續還了。」
書生抽出手，將長者褶皺與斑點滿布的手握住，感受著突出的骨與鬆弛的皮，搖了搖頭，「陳五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錢卻是我背負的債，無論如何，我都會替舍妹還清，您不必再說了。」書生拾撿起紙筆，鋪陳開來，繼續未完的書信，任憑山洞中如何沸騰喧鬧，他自不受干擾由心而動。
在這個紛擾的塵世間，他享受著自己的安寧。無論汗水如何澆灌，將他一身皮膚換了色澤；無論荊棘如何扎手，將他執筆的手磨出打人的力道。他固守於自己的天地間，從未改變心中所求所願。
即便從前有幾分不喜歡，面對著這樣的書生，長者嘆了口氣朝著眾人揮了揮手讓大家放棄，黎婭也不由得肅然起敬。當先而出捨命相抗的勇士也是大家感激的對象，趁著他們被流民圍堵詢問傷勢，黎婭繞出擁擠的人群，看著山洞外並未離去的道長，心中有幾分不解。她倚靠著洞口的土牆，張望著月色下風采翩然的道長，總覺得有幾分熟悉感，像是在哪兒里見過。
不同於搭訕時常用的伎倆，對於這個打扮大眾化的道長，黎婭是真的有幾分熟悉。偏偏卻敗在這個大眾化，以至於回想往事時，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倒是對一個玩家印象深刻，粗布麻衣，頭戴斗笠，胸前綁一個鮮艷的大紅花，若出面的是他，黎婭想必能第一時間認出，當然不排除品味相似的。
清冷的月輝灑了滿地，似輕薄的涼紗，裹在她裸/露的皮膚之上，沿著脖頸絲絲滑下，滲入骨髓。黎婭緊了緊衣領，沉思片刻，帶著心間驅之不去的疑慮朝著逗留在洞外未曾離去的道長靠近。按道理而言，陳五不算任務npc，不具有復活的可能，更不會有玩家接到除去陳五的任務指示。所以他究竟為何而來？
察覺到黎婭的行跡，那人掉過頭，直面相對。將鏡頭拉進打量了無數次，甚至特意與官方的沙利亞建模進行對比，完全匹配后傅亦歡才些微確認了心底一直以來的猜測。至於為何只是些微，主要是他還留了一定的餘地，若是官方特意做了個同沙利亞建模相似的普通任務角色，他也無法預測。只是心底有個聲音隱隱的告訴他，是沙利亞，加之客服模稜兩可的言辭，他更有幾分確信。
黎婭是帶著疑慮而來，只為解開心中困擾，她萬萬沒有想到，道長是以如此特別的方式同她打招呼。
藍色的光圈在地上閃現，道長站在光陣的中央，劍影伴身，纖細的長劍直指躍入攻擊範圍中的黎婭，他的劍招連貫，在暗夜裡劃出一道道藍色的光痕。黎婭慌忙閃避，動作遲緩，像是受到了某種束縛，她不比從前的實力，要想脫身只能憑靠現在不起眼的她自己。暫時揮去心頭的不解與迷惑，黎婭沉下心冷靜應對，若是荻花聖殿中的沙利亞只怕遊刃有餘，而擱在眼前，這位的實力比之陳五更甚。
要麼博得一絲生機，要麼等待復活重生。
黎婭咬緊牙關，艱難向前，竭力同傅亦歡拉進距離，劍刃刺出的藍光打在她的身上毫不留情，她喉頭溫熱，閉緊嘴意圖將那股溫熱吞咽下去。匕首狠狠刺出正中道長要害，然而不同於她，玩家是不會感受到疼痛的，除了血條輕微減少，玩家不會有絲毫感覺。多麼不公平。
距離拉近，道長索性直接用劍刺出，黎婭早就料到，身子伏低翻了個跟頭繞到玩家後方，趁著他調整面向之時，動作迅速地再次動作。丫的，傷害太低了根本不能比，在被四散的光暈包裹，身子摔倒前，黎婭忍不住埋怨。
熟悉的躺地姿勢，熟悉的死亡感覺……
黎婭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著天邊閃爍的星子與皎潔的明月，面色不善的瞪著將她干翻的玩家，心中憤懣。那一刻，她總算想起對於這個玩家莫名的熟悉了，丫的別以為換了個白髮我就不認識你了，你丫不就是帶著固定團天天去荻花聖殿拆場子的那個團長么，她還記得這個團長的名字，君歡。當時她還腹徘過，這什麼色/情名字，與君歡好么？噫，思想大大的不純潔。
似乎是為了佐證她的猜測，附近頻道遊盪著一行字。
【附近】君歡：沙利亞？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點出了那簡單的三個字，便讓黎婭心中一慌。儘管他用的是帶著懷疑的問號也絲毫不能減輕黎婭心中的忐忑。試問有誰，會平白將流民巷的一個流民聯想到荻花聖殿中赫赫有名的沙利亞？若此事為假，她只會感嘆這人的聯想能力過於豐富；可她清楚事情的真實性，故而對於這簡單的問句，她惶恐的是這人知道多少？
死亡時間悄然過去，黎婭閉上眼，等待回營地。不同於在荻花聖殿直接原地復活，在洛陽戰亂這樣廣袤的地圖間，設有專門的復活營地。這是她第一次在洛陽經歷死亡，對於所謂的營地，帶著一定的陌生。也不知道路程遠近，也不知道待遇如何……
傅亦歡看著眼前漸漸淡去的身影，坐在電腦前的身子愣了一瞬，眼裡浮出深深的疑惑，從眼底的深海里潛出，昭示著他猜疑的心理。原本確認無誤的答案此刻他又添了幾分猶豫，那位從荻花聖殿出來的boss，會這麼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