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宋洛

  林毅不大明白周燁的想法，他都已經打算許下大量承諾，換得周燁的幫助，結果周燁根本不和他討價還價，三兩句話就答應了林毅的請求。雖然周燁沒有說要報酬，林毅還是許諾事成之後，會讓他平安離京，並贈千金。周燁隻是笑笑。嚴珅最近一直沒收到皇上寢宮裏傳來的消息，心中存了疑。嚴珅派人去看後，才發現寢宮內他的人都已經被換下了，現在伺候皇上的是幾個陌生的麵孔。皇榜被掀的消息他也有收到，隻是一直沒有重視，現在聯係寢宮突然換人事件，嚴珅心中有些不安定，感覺事情超出了他的把控。“你確定那毒隻有神農穀能解？”嚴珅直接走到了宋洛居住的小院裏。這小院裏種滿了花花草草，顏色豔麗，卻讓人心生恐懼，就像是森林裏的毒蘑菇一般。宋洛手中拿著一把小藥鋤，正在給院子裏的花草鬆土，聽見嚴珅的話，卻也不抬頭，拿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道：“確定。”臉上的“罪”字在陽光下格外明顯。說是話，嚴珅對宋洛有點怵，宋洛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條花色斑斕，身含劇毒的蛇，誰都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發難，咬上你的脖頸。“林毅廣貼皇榜，前日聽聞有一個老頭帶著老太太掀了皇榜，進了宮。”嚴珅走到宋洛身邊，小心地避開地上的花花草草，即便看起來再平凡的小草，他也不敢踩上去。宋洛剛進府的時候，是和其他客卿共住一個院子的。有一個客卿不長眼，想給他個下馬威，注意到宋洛十分愛惜他養得那些花花草草，就派人折了宋洛養得最好的那盆花。那人見花朵豔麗，就借花獻佛送給了他的相好。第二日，便有人發現這二人都出現，到了二人的房中一看，隻見著兩具已經見骨的屍體，而那花還在他相好手中，飽蘸鮮血，更加豔紅。那個客卿不依不饒，鬧到了嚴珅那裏，讓嚴珅給他手下一個公道。那時宋洛也如眼前這樣，帶著頂草帽 ，拿著柄藥鋤，蹲在地上：“我進來時便曾說，這些花最好別碰。偏有小賊不長眼，惹了我的花，怎麽，嚴大人還要替小賊出頭嗎？”“區區一朵花，怎麽可能要人性命？”那客卿不信，伸手將宋洛眼前的花連根扯起，“定是他使了什麽妖法邪術！”客卿碾碎了手中的花，紅色汁水順著他手流下，源源不絕，仿佛是血一般。與此同時，那客卿的臉也開始扭曲，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這才有人發現，那紅色不僅僅是花的汁水，還有那客卿身上的血，那花汁竟腐蝕了那客卿的手。腐蝕一直在繼續，嚴珅當機立斷，從一旁侍衛的腰間拔出了刀，砍下了那客卿的胳膊，這才保住了他的命。“前日的事，你怎麽今日才來和我說。”宋洛一聽是老頭和老太太，瞬間皺起了眉，雖然覺得不大可能，心中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帶我去見見。”“也好。順便看看那皇帝什麽時候能歸西。聽線人說，那老頭天天午時進宮，我們現在去，還能遇見。”嚴珅同意。林毅猜到了嚴珅肯定會來查看，於是這幾日每到午時，他也會去寢宮候著。“臣（草民）叩見太子殿下。”嚴珅和宋洛跪在地上。“這是？”林毅看著宋洛。宋洛散著半邊頭發，遮住了半邊臉，看起來放蕩不羈。“臣心憂皇上的病情，一直在民間尋找聖手。這位名叫成彥，是臣費盡心血尋來的聖手。”嚴珅說得格外誠懇，就差拋頭顱灑熱血了。成彥之名是宋洛臨時告訴嚴珅的，說是萬一掀皇榜的是他的故人，他也能盡量裝成另一人瞞過去。林毅看起來有點糾結，視線在旁邊的一對老頭老太太和宋洛之間徘徊，老頭正在下針，滿臉寫著都都是糾結，指尖夾著的針也搖擺不定，似乎難以確定穴位。“神醫都有些怪癖。醫治一半，中途換人，似乎不大好。”林毅猶猶豫豫，但最後堅定了心思，直視嚴珅的眼，似乎在宣戰：“父皇的病情已經有好轉，還是不饒首輔費心了。”嚴珅隻當林毅是嘴皮子硬。皇上的臉色分明灰白依舊，仍像是個不久於世的人。好轉？怎麽可能。此時，有宮女端來了一碗烏漆嘛黑的藥。藥味十分濃鬱，，宋洛鼻尖一動，就將藥得成分分析得差不多了。不過是些常用的溫補藥方，並沒有什麽稀奇之處。“既然太子殿下已經尋到了人，草民自然不能接手。”成彥拱手，自覺地推脫。他來隻是看看那老頭老太太是不是故人。雖然他十五歲就被趕出了神農穀，但他不可能認錯人，這兩人與神農穀沒有任何關係。至於皇上，他有那自信，除非神農穀穀主出手，否則至多活半月。命吊得越久，皇上所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多，他也就越興奮。嚴珅見宋洛這麽說，自然也不會強求，說了一番場麵話，嚴珅就帶著宋洛離開了寢宮。“殿，殿下，草民愚鈍，醫術不精，實在不知皇上患得是什麽病。”老頭一臉驚恐地趴在地上。他是在京城中開了家醫館，有些虛名，但他也自知幾斤幾兩，當然不會自尋死路去掀皇榜。結果居然直接來了人，將皇榜塞到他懷中，命他帶著自家的婆娘進宮。刀都壓脖子上了，他自然不敢拒絕。本以為會見著個垂危的皇上，結果，單單從臉色看，確實命不久矣，但由脈象看，分明健康得很。如此矛盾，怎麽斷診，自然也隻是開些溫補的藥方罷了。林毅扶起臉色蒼白的老頭：“無妨，就這樣每日過來看看即可，該有的恩賞你不會少。但謹記，你所摸到的脈象不可向任何人說起，否則……”恩威並施，打一棍子給一顆棗是寫在皇家血統裏的本能。老頭趕緊拉著自家婆娘跪下，忙不迭地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