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獄中相見

  “蘇慕。”林毅握住牢門，殷切地看著蘇慕，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蘇慕皺著眉，疑惑不解地看著易容後的林毅，雖然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熟悉，但蘇慕不敢認，畢竟外貌差異太大：“大人有何貴幹。”蘇慕坐在牆角的稻草堆上，稻草已經發黴，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旁邊放著一碗飯和一碗青菜，一隻老鼠趴在碗的邊緣，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隔那麽遠，林毅都能看見碗裏的石子和發黃的菜葉。好在林毅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了一份有油紙包裹的煨烤的雞肉，還有幾個鬆軟的白饅頭，最後還拿出了一串糖葫蘆。“林毅。”看見糖葫蘆，蘇慕終於敢確定來人的身份，呆呆地看著看著林毅，眼睛蒙上一層水光。她好想他，她好想告訴他自己受得委屈，但話到嘴邊，猶豫幾番，還是咽了回去。她要如何告訴林毅，自己已經不再是清白之身。林毅將吃得遞過去道：“讓你受累了。”聲音低沉，帶著憐惜。蘇慕接過吃食，首先就是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蘆。糖葫蘆外邊裹著一層油亮的糖，蘇慕含在嘴裏，等糖化了，才咬開山楂，山楂酸酸甜甜的，讓蘇慕的心情好了許多。“別光吃糖葫蘆呀。多吃肉才能養精神。”林毅道，將香氣撲鼻的雞肉送到蘇慕嘴邊。聞見那股油膩的味道，蘇慕一陣反胃，險些吐出了嘴裏的糖葫蘆。“怎麽了？”林毅有些著急，隻是這天牢的門他打不開，即便想抱住蘇慕也力不從心。蘇慕擺擺手，咬了口大白饅頭，壓下嘴裏酸水的味道：“大概餓久了吧。”不知想到什麽，蘇慕突然放下饅頭，搭上了自己的脈。老頭一直讓她背書，還未親手教她望聞問切，她所學的不過是書上的理論知識。下焦脈有一點上火的脈象，尖尖滑滑。蘇慕的臉瞬間白了。“你怎麽了？”林毅看見蘇慕驟變的臉色，不放心地問道，握著牢門的手瞬間出了許多汗。蘇慕搖搖頭，呆愣地咬了一口饅頭，不管林毅怎麽問，她都沒出聲，整個人都神遊天外。“蘇慕！”林毅壓著嗓子，連著喊了許多聲，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見蘇慕一直不理他，也開始慌張，探著身子，手穿過牢門，輕輕地拍了下蘇慕的臉。蘇慕渾身一抖，回過神來，咽下了口中咀嚼了許久的饅頭，開口問道：“你既能扮成這樣進來，能否……”話說一半，蘇慕又停下來。如果借林毅的力叫來了太醫，如果確診，林毅必然會知道，那麽他會有多難過？如今風雨將至，她怎能讓他分心。“能否什麽？”林毅雙手握住蘇慕的左手，一臉關心。蘇慕搖搖頭道：“無事。隻是想你想的緊，你突然出現，讓我感覺有點不真實罷了。”“你放心，我會救你出來的，你再等等。”林毅知道蘇慕隱瞞了什麽，比如說她失蹤的那段時間她去了哪裏，與何人為伴？但她既然不想說，他也不會逼她。蘇慕甜甜地笑了，應了聲：“我自然是信你的。”林毅靜了靜心，問道：“當初蘇家除你之外可還有人存活於世？”蘇慕聰慧，一下子就猜出了林毅的想法：“你是想讓人敲響震天鼓？”震天鼓是開國初留下的，律法中有記載，但凡敲響震天鼓之人，可麵聖訴冤。“或許有幾個家仆逃出，但讓他們去敲響震天鼓，怕是不大可能。”蘇慕否定了林毅的提議。要想敲響震天鼓，必須赤腳踩過鐵釘，踏過熱炭，拿起的鼓槌也隻是拳頭。沒有決絕的態度，沒有人能過那條路，沒有堅定的意誌，赤手空拳也敲不響大鼓。“我去吧，我也有權去敲響震天鼓。”蘇慕開口道，她知道，林毅需要一個由頭來重查案件。林毅不想讓蘇慕受這個苦，但這也是最可行的。嚴珅為人狠辣，斬草除根是他慣有的行事風格，就連留下蘇慕也隻是為了製約他罷了。“我會上書，但嚴珅定會阻攔……”蘇慕話未說盡，但兩人都懂。在大滎，內閣首輔嚴珅早已是隻手遮天的人物，即便蘇慕上書，嚴珅也有千萬種方法讓蘇慕的訴求消失在黑暗中。說實話，林毅也不確定他能否見到蘇慕的上書，但他必須試一試。蘇氏一案，一旦被推翻，嚴珅是在劫難逃，但皇家也必定受人指責，所以林毅不能幹涉太多，起碼不能讓外人知道，當朝太子在幫著蘇氏打皇上的臉。 “大理寺中我有一人，我會吩咐他照看好你，讓你的訴求能上達天聽。”林毅道，言語中帶著太子的氣度，身為男子，他怎麽能讓自己的女人受委屈。蘇慕笑了，咬了一口饅頭，又將手中的饅頭遞到林毅嘴邊。饅頭被咬了好幾口，殘缺不全，林毅笑著，就著蘇慕咬過的地方咬下了一口，一不小心蹭到了蘇慕的冰涼的手指，恍惚間，他又想起了那場讓人大汗淋漓的歡愛。蘇慕猜不到林毅在想什麽，但看到他幽暗的眼，蘇慕情不自禁的紅了臉頰，捏緊了那根仍帶著林毅嘴唇溫度的手指，仿若深閨少女初見情人。林毅不敢待太久，一炷香後，林毅就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大理寺牢。大理寺牢陰森幽暗，但因有一人在，便是春光明媚的風水寶地。見林毅遠去，蘇慕一下子癱軟了身子，撫摸著小腹，神色不明。即便她與林毅之間不存在未來，她也不會生下他人的孩子。或許打掉孩子有傷身體，但也好過這輩子都要身陷噩夢。這也是對這個孩子最善良的處理辦法。蘇慕自嘲一笑，歸根到底還是自己的錯，誰讓自己瞎了眼，沒看出周燁是嚴珅的人。蘇慕緊緊地拽著小腹上的衣裳。大風大浪來得再怎麽猛烈，她也可以過去，一定可以，畢竟她的身後始終會有一人支撐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