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馬球比賽(下)
在李僑的示意下,對方採取以人盯人的方法,只在謝雲的方向露出空檔,逼著李倓等人把球傳給謝雲。
白球落到謝雲身旁,謝雲登時抬手出杖。不想由於手感尚不適應,一杖擊出后,那球竟然飛到場外,惹來全場一陣轟笑。
對方哈哈大笑,趁著這個機會一舉將球擊入網門。旋又如法炮製,選准了空檔逼迫對方將球傳給溫西華。
溫西華雖不至跟謝雲那樣當場出彩,但自身球技卻著實不高明,匆忙之下,竟又被對方趁虛而入。接下來王傑、徐叔寶兩人占著技藝高超,竟如入無人之境,左右各進一球。如此一來,雙方比分由此變成了六比九。
事情變化如此之快,李僑隊轉眼之間就將李倓一方打了個措手不及。這種局勢的扭轉,讓場下賓客大感刺激,全場因此都是沸騰了起來。
郕國公李儇臉色黑沉,毫不掩飾的怒罵道:「這些低微的田舍奴,果然只適合在田裡拽耙扶犁。當真是連廢物都不如。」
「可不是。」他的兄長莒國公李偵冷言冷語道:「也不知道李學士哪裡找到這種蟠木朽株,真是看走了眼。」
害隊伍失球的是謝雲、溫西華兩人。但溫西華畢竟出身名門貴族,又是平昌公主未來的駙馬,他們也不敢隨意怪罪嘲諷。是而所有的怒氣不滿都發泄在謝雲這種白身平民身上。
其它人雖不至於當場對謝雲冷嘲熱諷,但也是大搖其頭,臉色十分不好看。
就連李昭道也是耳紅面赤,頗有些無地自容。他甚至後悔方才為謝雲調謊,導致這些人都以為謝雲是自己的徒弟。現在只要謝雲再出醜,自己這張老臉也就跟著沒處擱了。
李倓有些黯然,旋即付之一笑,安慰兩人道:「謝郎、溫郎不必多慮。人恆有失手,不過一場比賽而已,切莫過於較真。」
「李倓——」李僑得意洋洋笑道:「你平日眼光不差。怎麼今天竟讓這種廢物混進來濫竽充數?」
李僑說話毫不客氣。當著謝雲面前,竟然不加掩飾辱罵他是廢物。饒是謝雲品性謙雅,這時也忍不住生出怒氣。
「宜都王得意過早了吧?」謝雲當著他的面,皮笑肉不笑道:「比賽尚未結束,大王就在這裡軒軒甚得,未免有些忘乎所以了。」
「像你這樣的牆上泥皮,也敢多嘴?」對面李僑聽到這句話,臉上浮出一陣獰笑。他看了李倓一眼,眯著眼笑道:「既然如此,建寧王,我們照例來設個彩頭如何?」
「哦?」李倓眉頭微蹙,勉強赸笑道:「可以!不過宜都王想怎麼比?」
「老規矩。」李僑趾高氣揚地笑道:「我們各出五百貫,勝者得之。」
「五百貫?」李倓有些為難。
五百貫對他們這些鳳子龍孫來說,雖然不是多大的數目。但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因為這些親王郡王不僅家大業大,開支也大。何況這些皇孫一輩,府內的財政大權都掌握在其父手上。故而他們的錢囊,並沒外人想象的那麼寬裕。
李僑同樣也是如此。他的父親棣王李琰有五十五個兒子,幾乎佔據李隆基皇孫人數的一大半。雖然棣王府名下產業眾多,但由於開支過大,王府財政仍是入不敷出。他身為李琰的兒子,錢囊自然捉襟見肘。
實則這些皇孫郡王自身的財富,恐怕還不如長安城內的中等富貴之家。由於父輩的牽制,導致他們的歲供祿米不足糊口。所以五百貫的彩頭,對他們來說已是一筆值得肉痛的數字了。
旁邊嗣紀王李行同笑道:「既然如此,孤也來湊個趣。我再出三百貫,添個吉利。只要建寧郡王你們贏了,八百貫就全都歸你們了。」
李行同雖然是皇室遠親,但畢竟是紀王一脈的家主。三百貫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好。」李倓見李行同都發話了,也不敢隨意掃興。他乾咳兩聲,點頭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出五百貫便是。」
「好!建寧王痛快——」李僑哈哈大笑,旋即朝隊友大聲喊道:「既然建寧郡王一片好意,我們就卻之不恭。等下若是贏錢,寡人分文不取,全都贈給各位買酒喝。」
李僑一方傳來一陣狂呼,而李倓這邊則是激憤不已,這簡直是對他們****-裸的侮辱。
李倓眉間閃過一絲不悅,卻還是含笑道:「雌雄未決,勝負未分,我看宜都王得意太早了。」
旋即他將目光轉到謝雲身上,淺淺笑道:「謝郎不必多想,只管用心比試便可。即便是輸了,五百貫小王也還出得起。」
謝雲神色微赧。李倓這樣說,豈不是給人一種灰心喪意之感。他微微拱手,斂容屏氣道:「大王放心,下半場我們定能反敗為勝。」
「哦?」李倓微微一訝,露出苦澀的笑容道:「謝郎緣何如此自信?」
「因為做人需要自信。」謝雲談笑自若道:「自信者,可望獲得成功;不自信者,與成功無緣。大王切莫失去信心。」
「好。」李倓點點頭,展顏笑道:「就讓我們殺他個措手不及。」
兩隊重新回到各自位置上。李僑一方又是通過圍追堵截的戰術。李倓等人迫於無奈,也只能把球傳給謝雲。
當白球落到謝雲馬下時,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謝雲身上。只不過那不是一種重視,而是帶著戲謔的眼光,想要從謝雲身上再次看到笑料。
馬球落到謝雲身旁時,李僑也持杖趕了上來。他舔唇咂嘴,想要再次複製之前的成功。
「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
謝雲暗自冷笑,旋即雙腿一夾,球杖如閃電般揮舞而出。只幾下,便截住對方的球。
他將球輕輕一挑,掄圓了球杖向空中擊去,小小的球如同彈丸般地衝天飛去。他縱馬一躍,朝著馬球方向飛馳而去,待白球落到眼前半空時,登時奮杖一擊。
由於速度很快,馬球在眾人眼中化作白色的流光虛影。場上場下還沒反應過來,馬球已經徑直飛向了對方的球門。
「好!」李倓率先反應過來,大聲拊掌稱。旋即一干隊友也振臂高呼,驚喜欲狂。
場下眾多賓客也是扼腕抵掌,心情澎湃。比起實力懸殊,勝負已定的比賽結果,這種峰迴路轉、反敗為勝的轉折更能扣人心弦。
有人歡喜有人愁,李僑這邊都是目瞪口呆。畢竟謝雲這一球打的十分漂亮,其騎術、球技運斤成風,明顯不是偶爾的僥倖。幾個人面面相覷,同時明白他是扮豬吃虎。方才的出乖露醜,恐怕是謝雲故意作態了。
「卑鄙!」李僑雙拳擰緊,氣極敗壞地大呼道:「給我圍住他!不要讓他奪球。」
李僑隊伍紛紛改變戰術,將主要圍截目標放在謝雲、郭液、李倓三人身上。只是謝雲的馬術同樣高超絕倫,他在球場上神出鬼沒,總是能出現在對方防守的空檔處。只要捕捉到機會,他就一定能截球進球。
距離比賽結束的時間只剩下一點點,謝雲憑藉一人之力,已經將比分扳平。隨著一聲脆響,在對方夾擊而來之前,郭液一記揮杖將球掃到謝雲,高聲大呼道:「謝郎,交給你。」
謝雲揚聲大笑,隨即縱馬疾奔。對方的徐叔寶和王傑兩位高手左右夾擊,試圖阻攔他前進。謝雲輕挽馬頭,輕巧向側面一縱身,忽而俯身仰擊,忽而旁敲側打,在馬上翻上翻下,往來如風。
他時而像迴旋沖騰的激流,時而像席捲大地的暴風,在最後關頭擊中了馬球,強勁的力量使馬球宛如一根直線向球洞呼嘯而去,在萬眾矚目之下飛進了對方的球門。
「進了!」謝雲舉起球杖,來回賓士不止,高聲大喊道:「我們贏了!」
皮鼓停止擂動,負責唱籌的宦官在李倓球門方向插下一面紅旗。
比賽剛剛好結束。十比九,勝局已經鎖定。隊友們頓時歡聲雷動,激動得尖聲喊叫。
圍觀的人群也瘋狂地歡呼起來。謝雲的高超球技,以及精湛馬術,讓場下賓客嘆為觀止。而揮杖奪球時颯爽英姿,也深深地印在了他們的腦海之中。
李僑早已失去方才的意氣,在場下山呼海嘯的狂呼聲中,他爽然若失地承認道:「我們輸了!」
「謝郎,真是好樣的!」李倓等人大笑著來到謝雲身邊,對他誇讚不已。
謝雲笑了笑,臉色平靜道:「總算幸不辱命。」旋即調轉馬頭到李僑身旁,微微拱手道:「我們贏了,宜都王是否該實現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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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下的席帳里。
一位穿著碧綠色袒領襢衣的艷媚少婦斜卧在軟榻上面,一手托著香腮,朝著身旁的老宮人道:「你去弄清楚這馬球少年的來歷,然後找個時間把他帶到我府里來……」
老宮人微微一愕,茫然問:「夫人的意思是……」
少婦白了她一眼,瑩白如玉的手掌輕輕轉動,輕輕嘆笑道:「上次那位劉公子太過文弱,經不起折騰,我很不滿意……」
老宮人一怔,低著頭叩問道:「那麼劉公子現在……」
「他么?」少婦臉上的笑容漸漸如天池中的漣漪,冰涼刺骨:「那個無用的男人,現在應該被扔到狗舍里了吧……或許只剩下一堆殘骨碎肉了……」
老宮人聽得怛然失色,驚神破膽,一雙粗腿都忍不住顫慄起來。
「你看這位俊美少年,神態雍容閑雅,舉止倜儻不羈……」少婦慢慢平靜下來,一雙美麗的眸子有如黑寶石一般,熠熠地放著光亮,她嘴角勾起一抹嫵媚的淺笑:「也不知道他的床上功夫跟騎術球技相比,哪個更高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