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婚禮
要來的終究是躲不過,渾渾噩噩度過了幾天,這天大清早陸征就被陸程叫醒:“哥,哥!快起來了,換衣服接新娘啦!”
陸征煩不勝煩地從床上爬起來,穿著大褲衩走過去打開門,衝著門外的陸程罵道:“天還沒亮叫個什麽鬼!我都不急你急什麽!”
陸程一臉興奮地說:“哥,大夥都忙得不可開交啦,就你一個人還這麽悠閑,可不像新郎官的樣子啊。趕緊的,迎親的隊伍都等著你呐,記得一定要穿上大紅袍哦!”
“我先洗漱!”陸征沒好氣地說,然後“嘭!”的一聲關上門。
陸征一頭栽倒在床上,兩眼一翻,心想老子還沒準備好呢,怎麽就結婚了呢,就像做夢一樣……
這也許是桂森市有史以來最隆重的一件事了。
市民們看到十裏紅妝,鮮花開路,都知道一定是哪個大家族辦喜事,但是僅有少數地位顯赫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詳情:今天柳川市陸家大少爺來桂森市迎娶江家千金。
豪華轎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鋪灑著數不盡的玫瑰花,風卷著花香刺得人的頭直暈,就連滿城的樹上都係著無數條紅綢帶,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警察,湧動的人群絡繹不絕,比肩繼踵,個個皆伸頭探腦去觀望這百年難見的婚禮。
放禮花,放炮仗,大紅燈籠開路。
吉日一到,車隊開至江家大門前,一身大紅袍的陸征下了車,親自率領儀仗前去迎接新娘。他懷中抱著一隻大雁,也不知道是哪個家夥出的鬼主意,說什麽“行雁禮”,接老婆還要抱隻大鳥來,這算什麽禮儀?
“大雁一生中隻婚配一次,配偶之後便形影不離,二者中若死去一隻,另一隻則形隻影單終生不再婚配。以此寓比夫婦堅貞不移、琴瑟合鳴、白頭偕老的美好願望。”沒來之前陳伯是這樣跟陸征解釋的。
即便陸征百般不願意,但是陸驚濤一句話,他就乖乖就範了。
此時江家大門緊閉,一片波瀾不驚的景象,陸征抱著大鳥,領著一群人傻愣愣地站在門前。一陣涼風吹過,陸征一臉懵逼,愣愣地問身旁的陳伯和喜娘:“這是怎麽回事?逗我玩呐?”
陳伯連忙低聲解釋道:“大少爺,這叫攔門。”
“攔門。”陸征快瘋了,這尼瑪又是什麽鬼規矩!
陳伯解釋說:“攔門就是當新郎官在外叩門,催請新娘出來的時候,要和門裏邊的人有一番禮節性的對答,而且裏邊必有人隔門要紅包,新郎官要在門外做得讓裏邊的人滿意了才能進門。”
陸征咬了咬牙:“答題是吧,要紅包是吧,我答!我給!”
他闊步上前,“砰砰砰!”敲了幾下門,果然裏邊有人大聲喊:“紫微星自天上來,專為喜慶到江府,今作攔門恭於此,有請禮官上前來。”
陸征一聽,心想說的都是什麽鬼,文縐縐的聽不懂。
他清了清嗓子,喊道:“老——我就是禮官,你有何貴幹啊?”
裏邊的人沉默了半響,低聲問:“門外可是新郎官?”
“是我?”
“你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我——”陸征一下子懵了,心想這麽哲學性的問題我怎麽答得出來?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我從柳川市來,要到……要到……我哪裏都不去,來接老婆的!”
後邊的陳伯額頭上多了幾條黑線,臉上烏雲密布。
幾番對答,江家的門還是沒開。陸征一頭霧水地扭頭看向陳伯,陳伯輕歎一聲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時門裏傳來聲音:“大門厚重,新郎官怕是推不開咯!”
陸征心想:推不開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陳伯捧著一個大箱子來到陸征身旁,略有些無奈地說:“大少爺,用紅包砸吧。”
陸征一喜,說道:“能用紅包解決就好,要老子答題老子要瘋了。”
一個,兩個,三個……一整箱的紅包砸出去,大門終於是開了,映入眼簾的是一群江家的親朋好友,正笑容滿麵地盯著陸征看。陸征鬱悶不已,這些人剛才一定在門裏看自己笑話吧,看他們笑得這麽開心,陸征實在生不起氣來。
大喜的日子,何必生氣,大家開心就好……他默默地想。
於是陸征笑嗬嗬地進了門,一邊跟江家的親戚們回禮,一邊等新娘出來,其間陸家的人不斷將禮品抬進來,一箱箱的整整十幾口,裏邊裝著什麽東西陸征自己都不知道。
江詩雲在伴娘的陪同下出現在了陸征眼簾,鳳凰錦做的嫁衣在陽光下浮現出栩栩如生的鳳凰圖案,耀目生輝,宛如旭日的萬丈光華,金線編織出的芙蓉牡丹,金絲滾邊的波紋裙裾,繡著一大片連綿的蓮花紋路,點綴著柔軟飄逸的雪羽晶絲,精致得讓人驚歎。
她頭上遮著紅蓋頭,一步步走來,給人一種鳳凰飛舞的錯覺。
陸征覺得江詩雲也是夠辛苦的,比起自己絲毫不差。
李彩英領著江詩雲來到陸征跟前,拉過江詩雲的手放到陸征手上,鄭重地對陸征說:“我把詩雲交給你了,以後你可要好好照顧她。”
江詩雲的嫩手又滑又軟,陸征摸著摸著忍不住捏了一下,然後笑眯眯地說:“嶽母大人放心好了,我一定……”他正說著猛然聽到懷中的大鳥叫了一聲。
他腦子一轉,繼續說道:“我一定像這隻大雁一樣,那啥,至死不渝,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哈地笑隻是裝模作樣,周圍的江家親戚們聽了忍不住跟著他一起哈哈大笑起來,他們的笑倒是出自真心的。
這個姑爺傻乎乎好可愛啊!
李彩英也笑了,說道:“好,好,以後好好過日子。你這大雁就放了吧,有了媳婦還抱著它做什麽。”
陸征頓時大為感激,心想我這嶽母果然善解人意,挺會為女婿著想。他趕緊把大雁放了,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陸家小子在哪裏?讓老頭子我瞧瞧!”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人群後邊響起。
嘩啦啦——
一聽到這個聲音,江家親戚們立即不約而同地集體讓出一條道來。
隻見一個穿著休閑裝的老者駐著一根手杖步履蹣跚的走過來,他的背有點彎,看起來卻很魁梧。雖然年紀很大了,頭發和胡子都是雪白的,但是身子還挺硬朗,說話的聲音也洪亮。
看到這個老者,不少在江家地位不低的人,包括李彩英在內的人都主動迎了上去。
不用想陸征也猜出這個人是誰了,雖然他從未見過這個人,卻沒少聽說他的事,他與自己那個已經仙去的爺爺有著過命的交情,他也是個軍人,年輕時也曾經叱吒風雲。
江家地位最高的人,江詩雲的爺爺江楓!
陸征第一眼見到江楓的時候就覺得很親切,也許是因為自己爺爺的緣故,陸征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或許,他該早點拜見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而不是在今天等著老人家親自來見他。
“老爺子,您怎麽過來了。”李彩英上前挽著江楓的手臂,溫聲的說道。
“我孫女出嫁,我做爺爺的不該來看看麽?”江楓邊走著邊翹起胡子說,“陸家小子在哪裏,是個啞巴嗎?”
陸征猛然回過神來,放開江詩雲的手上前拜見了江楓:“爺爺,我在這。”
江楓腳步一滯。他就像是一輛華麗的馬車,四周圍攏的人都是拉車的駿馬,馬車突然間停頓,拉車的駿馬們自然感受極深。
江楓睜著精光四射的眼睛審視著陸征,陸征也打量著這位老人家,兩人的眼神便隔空交流起來,帶著探索,還有幾分柔和。
“好,好小子,果然一表人才。”江楓率先開口了,滿麵笑容,“這個眼神我記得,跟你屁大點兒的時候一樣,二十幾年都沒變。早盼晚盼,天天盼著,總算等到這一天了,隻可惜你爺爺那個醉鬼沒親眼看到,他沒這個福氣啊。”
陸征聽江楓提及自己的爺爺,心裏頭微微一酸,說道:“征兒從小就沒見過爺爺長什麽樣子,心裏總算想啊,念啊,也想不出爺爺的模樣來。現在好了,征兒又有了一個爺爺,心裏別提有多高興。”
江楓眉毛一豎,手杖往陸征大腿上猛地一敲,斥道:“你小子怎麽說話呢?難道今天娶了我孫女才認我是你爺爺麽?你給我記住咯,就算你沒娶雲兒,就憑我和你爺爺的交情,我也是你親爺爺!”
陸征挨了一棍,疼得齜牙咧嘴,心想這老頭是不是老成精了,竟然有這麽大的力道,嘴裏卻甜甜地應道:“是是是,爺爺說的是。”
江詩雲走過來,紅蓋頭遮住了眼睛卻能準確地拉住江楓的手,輕聲說:“爺爺,辛苦您老來看雲兒了。”
江楓輕輕拍了拍江詩雲的手背,眼眶裏微微的有些濕潤:“雲兒啊,委屈你咯。陸家這小子是老酒鬼的孫子,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你們倆的婚事是我和老酒鬼定下的,你要怪就怪我們這兩個老家夥好了。”
江詩雲輕聲說:“雲兒不敢。”
江楓說:“好了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不說這些了,往後陸家小子要是敢欺負你,我就替他爺爺修理他。”
聽著這爺孫兩個的對話,陸征心裏很不是滋味:你們怎麽把我說得這麽不濟,我也是被逼的好吧,你們以為我想結這個婚嘛!
江楓扭頭看向陸征:“小子,接你的新娘子去吧,老頭子我雖然有很多話要跟你聊,但是又怕誤了吉時,改天吧。”
陸征連連點頭說好,然後默默地捏了一把冷汗。
按照規矩,迎親的歸途,必須走另一條路,表示“不走回頭路”。又什麽狗屁規矩,陸征已經麻木了。
迎親的車隊終於回到了柳川市陸家,陸征率先下了車,發現自家的大門竟然也是關著,他心想尼瑪自己人難道也要答題砸紅包?
陳伯似乎看出了陸征的疑惑,在他耳邊低聲說:“家裏大門緊閉,是要煞煞新娘子的性子,這是規矩。”
好吧好吧,規矩,規矩!
過得不知多久,自家的大門終於開了,接著是一陣煙花炮仗齊響,陸家人已經在院子裏等候多時。
時辰一到,陸征按陳伯的叮囑先向車門作三個揖,然後由送親的李彩英親自打開車門,一個五六歲盛妝的花童走過來迎新娘子,用手微拉新娘衣袖三下,新娘子才下車。
撒彩屑,步紅氈,走火盆,新娘子在李彩英和喜娘的攙扶下姍姍而行。
喜堂上拜了天地,陸征手執一條執彩球綢帶引新娘子進入洞房。明敞的新房內繡花的綢緞被麵上鋪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早生貴子”之意,鋪成了一圈圈的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