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陣法……
這破地方還真就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刷副本開外掛了嗎?可惜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從來都不是我感興趣的內容。我單刀直入:“我們怎麽出去?”
邵昊環視四周,麵容冷峻:“你們回頭看看。”
後麵有什麽?我和瑤瑤回頭,赫然發現來時的那道矮門竟然消失了!
這是怎麽回事?顧不得一地的骷髏,我難以置信地跑到對麵牆前,伸手在上麵摸索,磚石,都是磚石,再正常不過的磚石,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
可是一道門在三個人的眼皮子地下無聲無息地消失,這本身就是最不尋常的事。
我想起邵昊說的那句話:物老成精。
難道這裏麵住著的東西,真成了精怪?
“這裏麵……是一條蛇吧?”
邵昊抬眼看過來,算是默認。
“什麽樣的蛇?”
“你不是摸到了嗎?”
我默然。誠如邵昊所說,我親手摸到了這條蛇——它附著在牆壁上,地麵下,幾乎要與石室合為一體,從外觀上根本去分不出來。
我和格根走進的那間石室,地麵凹凸不平,那是因為我們踩的不是正常的地麵,而是蛇背;我在牆壁上摸索到的像磨砂手感但堅硬如鐵的地方,是能剮掉一層人皮的蛇鱗。
而縫隙裏略為柔軟的部分,是蛇腹邊緣。我無意的抓緊驚動到休眠中的蛇,觸發了機關,這才把自己摔進牆裏。
它有多大?鬼才知道!隻怕整個地下室有多大,它就有多大。
“嗬,一個蛇窟都這麽多門道,真是高大上啊。”我苦笑,瞎扯起來,“這蛇是美女蛇嗎?會不會和白素貞一樣溫柔賢惠?”
邵昊又是一聲嗤笑:“你娶嗎?”
瑤瑤勃然大怒,衝邵昊發起火:“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姓邵的,你來過這裏,你肯定知道是怎麽回事對不對?”
邵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予理睬,在自己所麵的牆壁上摸索起來。
“邵昊你說話,少在這兒裝啞巴!”瑤瑤不依不饒地走過去,伸手去推邵昊。邵昊閃身躲開,反手一掌將她推到在地。
瑤瑤手肘磕到了一塊骷髏,吃痛地叫了一聲,驚恐又委屈地看向我,泫然欲泣:“銳哥哥……”
我無奈,隻得踩著鋪地的白骨走到對麵,把瑤瑤扶起來。瑤瑤十分委屈,趴在我懷裏低聲啜泣,哭得人心裏一陣貓抓似的難受。
我沒轍了,問邵昊:“你要是知道怎麽出去就明白點兒說吧,這次下來的可不止咱們三個,格根還一個人在那邊兒呢。”
“格根?”邵昊停止了摸索,眉頭皺起,瑤瑤也不再哭泣,從我懷裏抬起頭來看我。
我尷尬地點頭:“是啊,當時邵昊拉我下來的時候,我一個不留神,把格根也給拽下來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那天晚上開車來的就是格根。他見天黑了我們還沒回去,擔心我們,所以幹脆親自過來找了。”
邵昊沉吟道:“當地人確實有天黑之前過黑城的規矩……”
我趁熱打鐵,趕緊勸他:“所以你要是知道怎麽出去就趕緊說吧,咱總不能連累別人不是?”
邵昊冷笑:“又不是我把他拽下來的,與我何幹?”
我:“……”
瑤瑤幫我說話:“你不是說這裏有條蛇嗎?萬一格根遇到蛇了怎麽辦?”
邵昊冷笑不語。我歎了口氣,告訴瑤瑤:“他已經遇到了……”
一小時過去了。我們還是沒有找到出口的觸發點。
此時已接近淩晨四點,沙漠上的這個時刻應該也能見到天光了吧?
我頹然地坐在牆角,把那些骨頭踢開給自己騰出點兒位置,心裏念叨著:多有冒犯,還請原諒,晚輩隻是太累了。
邵昊把自己遺落在屍骨堆裏的背包提出來,從裏麵居然翻出了一把斧頭和一顆大頭釘子。我很好奇他是怎麽把這些東西帶上火車的。
他走到我右手邊一臂長的位置,把大頭釘子抵在牆縫裏,拿斧頭刀背當錘子使,敲釘子敲得嘎噠響,在封閉的石室內聽著分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釘在心髒上。
釘子被釘進牆縫一寸多,邵昊用力一撬,生生撬下來一塊磚。
我有些傻眼:“你打算把這牆拆了?”
“你說什麽?”
邵昊從我左前方的白骨堆裏轉過身來,帶著探究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我猛地清醒過來。
邵昊在我左前方約三米遠。他在觀察地上的一具骷髏,手上正扣著骷髏的咽喉部,不知道還以為那具骷髏是暴起被擒。
可是我剛才明明看到……
我閉上眼睛甩了甩頭,看吧,胡思亂想多了,遲早得精神錯亂。
瑤瑤擔心地看著我,在我旁邊陪我一起坐下,腦袋輕輕枕上我的肩頭。
我拍拍她的肩膀,輕聲問她:“困了?”
她搖搖頭,喃喃道:“我們還出得去嗎?”
“……不知道。”
“如果我們出不去,會怎樣?”
“也許……應該不會吧。這裏是蛇屯糧的地方,要是真沒有出口,蛇怎麽進來?”
“誰知道出口什麽時候會出現,蛇會在什麽時候進來……”瑤瑤的聲音越來越絕望,“那我們豈不是,都要變成它的口糧……”
瑤瑤抬起頭來與我對視。她的臉色很灰敗,眼神很黯淡,昔日櫻紅的小嘴如今變得蒼白幹裂,唇齒之間,一小截信子探了出來。
瑤瑤笑了,但笑容慘淡,微張的嘴巴裏,一個蛇頭立在喉中,黑色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我。
蛇以極快的速度地往外爬,蛇頭卻始終盯著我,盯得我不寒而栗。
它的身軀太長,以致於它無法在短時間內解放自己。但它還是漸漸爬出來了,越來越多的身軀擺脫了禁錮它的那張嘴,猩紅分叉的信子離我越來越近,幾乎要噴到我的臉上。
它終於整個兒爬了出來。它的顏色很深,但不是純粹的黑色,更像是青黑色。它的身軀蓋過了瑤瑤,而瑤瑤則隨著它尾巴的抽出,由韻致的可人化成了幹屍一樣的皮包骨,再由骨化皮,最後如蛇蛻一樣萎頹在地,隻留一件衣服。
我無路可逃。它向我張開了嘴,猩紅的信子舔在我臉上,下頜縮短變寬,嘴巴兩邊撕裂到極致,我終於看到了瑤瑤所說的,像人一樣高的獠牙……
“啪——”
惡狠狠一個耳光,打得我終於徹底清醒。
我毛骨悚然地睜大眼睛,邵昊和瑤瑤都活生生地在我麵前。
邵昊一隻手正掐著瑤瑤纖細的脖子,瑤瑤手裏還握著一把彎刀。我們三人都置身在滿地白骨中。
顧不得三人間詭異的氛圍,我慌忙爬起來,急不可耐地扒開瑤瑤的嘴想要驗證剛才的一切,瑤瑤惱羞成怒,想要別開臉,奈何脖子被人掐著別不開,於是又狠狠給了我一個耳光。
“啪!”
在密封的石室裏,連耳光的聲音都變得更加清亮。可惜兩次耳光都打在右臉,現在明顯感覺右臉比左臉大,沒能給我來個對稱。
還是那間滿地骷髏的石室,角落裏堆滿了黏液膠囊。沒有斧頭和釘子。沒有從女人嘴裏爬出來的蛇。
邵昊右胸處受的傷還沒有被止血。原來一切並不都是我的幻覺。
我揉了一把臉,簡明扼要地向他們詢問:“我咋了?”
沒人回答。瑤瑤白了我一眼,邵昊連白都不白我一眼。
我嘴角抽了抽,索性一瞪眼,提高了音量:“之前是誰打我臉?”
邵昊這次倒是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再不把你打醒,你就該被這丫頭嚇死了吧。”
“呦,舍得說話了?”我沒好氣地嗆了他一句,突然覺出邵昊話裏的不對勁,“哎我說,你咋知道我快被嚇死了?還有你們這是幹嘛呢?”
邵昊收回掐著瑤瑤脖子的手,,睨了她一眼,“她利用這裏的陣法給你施加了幻術。”
“所以,剛才打我的人是你?”我肉疼地看著他,“她坑害我,你下手也那麽重……”
“不過這苦你也沒白吃。”瑤瑤冷靜地看著我們,“陣法有變,蛇也會有所行動,這樣我們才有機會出去。”
陣法?到底什麽是陣法?會飛沙走石請來四方神將的嗎?還有幻術是個什麽東西?
“都是些什麽鬼!”我忿忿不平地罵了一句,突然看到一顆骷髏頭滾到了我腳邊,隻剩骨骼的嘴看起來像是諷刺的笑容。
找踢的?我撇嘴,一腳給它踢開。
垂在地麵的手也被碰了一下。我低頭一看,是一截腿骨。
都找上我了是不是?我不勝其煩地給他撥開,繼續生悶氣。
眼角瞥見又一個骷髏骨,不,是好些骨頭都在地上輕微晃動,心裏霎時明白過來。
不是骷髏動了,是蛇動了!
我急忙喊道:“邵昊!”
邵昊右手已然按上腰帶結扣,麵色冷峻。
瑤瑤拉著我退到了牆角,持刀站在我身前:“銳哥哥,你也當心點兒!”
地麵開始震動。遍地骷髏活動的幅度變得更大,黏液膠囊栽倒滾地,有的甚至像不倒翁一樣還能再立起來。無數砂石土粒打下來,掀起巨大的灰塵,像霧一樣把我們和邵昊隔開。
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我和瑤瑤腳下不穩,踉蹌著遠了幾步。而如霧灰塵的另一頭,邵昊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甚至扭曲起來,似乎遭遇了什麽異動。
我下意識地讓瑤瑤靠後,自己抬腿往那邊走,“瑤瑤,我過去看看。”
“銳哥哥!”“鍾銳!”
兩個聲音響自一處。瑤瑤在我身後沒錯,可邵昊竟然在瑤瑤身邊?
我詫異地回頭,牆頂一塊巨石驟然坍塌,慌亂之下我向後退了幾步,原本想來拉我的邵昊和瑤瑤也被逼回牆角。
我退到了邵昊在灰霧之中的位置,可邵昊卻在我之前站立的牆角。愈來愈重的灰霧彌蓋之下,再難看清對麵的兩人。
難道先前看到的邵昊又是幻覺?
牆麵開始凹陷。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牆裏伸出一雙幹枯的手,將我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