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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古三舅公先是點頭,隨後又古怪地笑了一下:“我聽邵昊說,你們遇到江南的那天晚上,江南給你看了一遝黑城的照片,裏麵還有一張屍骨照?”


  我恍然大悟。


  江南說了,那具屍骸,是黑將軍的兒子……


  瑤瑤不明就裏,扯了扯我的袖子,問我:“那張屍骨照有什麽問題嗎?”


  不等我說話,古三舅公率先回答:“照片裏的屍骨是黑將軍他兒子的。”


  瑤瑤咬著嘴唇,柳眉微蹙:“那不就是說,那口枯井已經被找出來了?舅公你是打算讓我們去看看這口枯井嗎?”


  “大致是這麽個情況,不過要再複雜一些。”


  古三舅公捧起床頭櫃上的那本《啟功書法》,從書頁間拿出一張照片放到書桌上,示意我們上前觀看。


  我和瑤瑤湊上去看照片,邵昊卻紋絲不動,眼睛自瑤瑤進來後就一直瞧著窗外泠泠的江水,不知在想些什麽。


  照片上是一副骨架,頭顱猙獰,極長的脊椎上是一排排的像是肋骨的細窄骨骼密密生長,蒼白而蜿蜒。


  瑤瑤在看到照片的一霎那就瞪大了眼睛:“蛇骨!”


  是蛇骨嗎?我瞅著也像,恐怕八九不離十了。但是古三舅公為什麽專門讓我們看這副蛇骨?


  古三舅公的眼神肯定了瑤瑤“蛇骨”這一說法。他緩緩道:“在內蒙黑城的傳說中,被黑將軍推入枯井中的一雙兒女,最後化成了一青一白兩條蛇,為他守護井下的珍寶。”


  一青一白兩條蛇?這樣的說法讓我忍俊不禁,這是分分鍾上演新白娘子傳奇的節奏啊。


  這時候笑的確不合時宜,瑤瑤白了我一眼,古三舅公似乎也有些不滿。


  我急忙低頭收斂了笑容,聽到古三舅公又說:“鍾家小夥子所看到的那副屍骸在被送回研究所的當天晚上,當著眾多人的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成了這副蛇骨。”


  我霍然抬頭。


  瑤瑤嚇得花容失色,抓著我的衣角躲到了我身後。


  邵昊朝我們看過來,漠然問道:“後來呢?”


  “後來,研究所裏的人把蛇骨鎖進一個玻璃箱內,召開了緊急會議。會議中,有人提出把蛇骨抬進來,當麵研討。可是工作人員去取蛇骨的時候卻發現,玻璃箱的一麵碎裂,蛇骨不翼而飛。”


  我不禁皺眉:“是被人偷了?”


  “不,玻璃是從內部受到猛烈撞擊導致的碎裂,監控也顯示並無閑雜人等進出過研究所。調查之後發現,研究所的地上,有蛇爬過的痕跡。”


  古三舅公將照片夾回書頁裏,幾步走到窗前掩上了窗扉。夜風微涼。


  終於坐上了從長沙開往呼和浩特的火車。


  上午九點多的班次,二十多個小時的車程,將近一天一夜。我們三人買了臥鋪。我在車上睡了一覺,夜裏到底不如自己家睡的舒坦,醒來時,車窗外的山頭才剛升起一線光。


  我在下鋪,中間是瑤瑤,最上麵一層則是邵昊。


  對麵臥鋪一漢子衝我招招手,咧嘴一笑,低聲問我:“兄弟,有火沒?借個火。”


  這人生得濃眉大眼,古銅膚色,五官較一般人要更立體些。一身腱子肉配上粗獷的麵容,叫人不敢輕易招惹,此刻見他露出笑容,才發現這人年紀其實也不大。


  “等會兒啊。”我急忙翻包找打火機,又問了一句,“你不是要在這兒抽吧?”


  他又笑了,臉上的爽朗幾乎要透出陽光的氣色:“哪能啊,我就是憋得急了,想去外麵抽一根,一會兒就回來。”


  他從鋪上下來,拿著打火機往外走的時候,背影如一座鐵塔般,高大魁梧。


  差不多五分鍾後,那人回來,將打火機拋回我手上。


  兩人都是剛睡一覺醒的,車途又漫長無趣,於是便自然而然地攀談起來。


  “兄弟,你也是去內蒙旅遊的嗎?”


  “怎麽,你也是?”


  “嗬,我是回家的。”那人又笑笑,透出幾分近鄉情怯的味道,“我叫格根,是蒙古人。”


  居然對麵就是蒙古人?我有些詫異。不過轉念一想,這趟就是從長沙開往呼和浩特的火車,車上有幾個蒙古人也算不上是多大的巧合。


  素聞草原人民熱情爽朗,格根既然已經自報家門,我本著投桃報李的心思,也痛快地告訴他:“我叫鍾銳,是和朋友一起去內蒙……遊玩的。”


  瑤瑤從中鋪探出頭來,調皮地笑了:“我叫寧瑤,我是銳哥哥的朋友。”


  看到瑤瑤的那一刻,格根的眼睛都有些發直,年輕剛毅的臉上多出一股子癡漢勁兒來。


  他笑得簡直犯傻:“鍾銳安答,這是你朋友?”問話的時候眼睛都沒離開過瑤瑤。


  我暗叫不好,臨走前古三舅公曾囑托我好好照顧瑤瑤,要是讓瑤瑤在半路上就被一蒙古大漢拐跑咯,回去他老人家估計得收拾我。


  “對!我朋友!暑假一起出來玩的!”我有意提高了聲音,將格根的注意力拉回來,又朝瑤瑤使了個眼色,叫她繼續睡她的去。


  格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看著我憨憨地笑了:“鍾銳安答,你們準備去哪兒?”


  “我們去達萊庫布鎮。”可不是我回答的,是瑤瑤。我眼皮都快抽筋了,這姑娘愣是無視!

  “達萊庫布鎮?”格根的表情先是驚奇,繼而變得欣喜,“太巧了!”


  我嘴角抽了抽:“你該不會……”


  “我就是達萊庫布鎮的啊!”格根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們到鎮上去,是打算看神樹嗎?”


  我斟酌了一番措辭,對他說:“我們……就是趁著暑假有時間出來玩的。那啥,世界那麽大,我們想去看看。並不是一門心思衝著神樹去的。”


  “那挺好啊,我可以免費給你們當導遊。”


  我推辭:“這多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格根打斷我的話,十分爽快地做了主張,“有緣千裏來相會。我也一年多沒回家了,這次回去正好到處看看。咱們在火車上相遇也是緣分,一塊兒走走有什麽不方便的?就這樣定了!”


  我扶額,有緣千裏來相會是這麽用的?


  我們還沒下火車,睡個臥鋪都能剛好遇到鎮上人,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可是這枕頭未免送得太是時候。我對格根多了一絲戒備,心裏有些埋怨瑤瑤的草率。


  最讓我奇怪的,邵昊居然全程一言不發。要不是往上遞食物的時候看到他伸手來拿,我幾乎要以為這貨已經跳車了。


  瑤瑤倒是很開心的樣子,同格根相談甚歡。


  從呼和浩特火車站下車,再坐上前往達萊庫布鎮的汽車,一來二去居然也折騰到了中午。


  格根一路殷勤地給瑤瑤背包買水講笑話,向瑤瑤講述內蒙風光,逗得瑤瑤笑聲不斷。眼下到了中午,他索性邀請我們一起去鎮上吃飯。


  瑤瑤拍手讚成,邵昊也沒有反對。我糾結地看著格根領著瑤瑤走在前麵的身影,鬱悶地向邵昊身邊靠了靠,用椒陵話低聲問他:“古三舅公不是叫我們小心點兒,這人半路冒出來你信得過?”


  邵昊冷笑:“信不過。”


  我瞪他:“那你還……”


  他反問我:“信不過又怎樣?”


  我愣住,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既然路上既要小心又要低調,自然不方便表現出太強的目的性。格根如果隻是單純的蒙古安答自然最好;倘若不是,我們態度強硬地拒絕隻會讓他狗急跳牆,萬一發生了正麵衝突,我們此行就會更加艱難。


  以前沒來過內蒙,隻聽說過內蒙古大草原和蒙牛乳業。現在親自踏上這片土地才知道,並不是每個蒙古人都住在蒙古包裏。


  據格根說,他父母去世得早,自己是由祖父帶大的。前兩年祖父也去世後,他便背井離鄉獨自去外地闖蕩。


  這似乎是真話,因為我們四個走在鎮上的時候,不少人都喜悅而熱情地同格根打招呼,像是看到了久別重逢的朋友。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紀的婦人,對待格根的態度就像是看到了自己重回家鄉的孩子。


  格根解釋說:“阿媽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在我小的時候沒少給我幫助。”


  在盛放了炒米、奶茶和牛羊肉的飯桌上,格根問我們:“你們準備先去哪兒玩?”


  邵昊開門見山:“先去內蒙黑城。”


  一路上沒聽這個黑T恤冰山臉的人說過話,此刻猝不及防地搶了所有人的話頭,而且一張口就是一種不容置喙不可親近的語氣,別說是格根看著他有些發愣,連我和瑤瑤都感到臉上微訕。


  “噢,是哈日浩特啊……”格根很快調整好表情,笑著同我們商議,“那兒得租車去呢,回頭我幫你們安排。”


  “嗯,有勞。”邵昊麵無表情地道謝,怎麽看都覺得不真誠,“麻煩再幫我們多準備一些水和肉幹。”


  大概是看透了邵昊冷漠的特質,格根倒不甚在意,笑著應承下來。


  下午稍作歇息,格根果然為我們租來一輛麵包車。目睹他因一麵之緣就為我們鞍前馬後的樣子,我開始希望他的出現真的隻是偶然。平心而論,像格根這樣的人絕對是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我心裏對他還是很感激的。


  可惜人與人之間,並不是隻有感激。


  匆匆告別之後,我們坐上麵包車出了達萊庫布鎮,向東南方向一路行駛,前往納林河東岸的荒漠中。


  在車上的時候,我不無糾結地看著邵昊額外掛上我肩膀的大號旅行包,裏麵塞得滿滿當當的都是水和肉幹。


  “邵昊……”我咽了咽口水,“你帶這麽多……是覺得土特產新奇,還是打算在沙漠裏過冬?”


  “都不是。”邵昊依然麵無表情,“我帶去喂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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