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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幾處同遊爭不歡

  榮昌王府西側是花園,水榭亭台錯落有致。可若順著花園再往裏走,就可以看到一個佛堂,清淨簡樸,檀香舒神。


  榮昌王爺的生母琴妃就住在這個佛堂裏。


  大軒七皇子秦昌小時候曾經大病一場,高燒一月不退。生母琴妃向佛祖發下宏願,若佛祖保佑她的皇兒痊愈,她願後半生常伴青燈古佛。


  待到七皇子秦昌成年,封了榮昌王爺,在泰平帝都有了自己的府邸,琴妃便向明帝請求移居宮外去還願。明帝準了,可榮昌王爺秦昌生性孝順,怕母妃不適應宮外的生活,就專門在府中為母妃設了一座佛堂,親自照顧母妃的飲食起居。榮昌王爺也常請相國寺的高僧寂空大師到佛堂來,為母親講經說法。


  從佛堂出來,照舊由王府侍從送寂空大師回去。


  榮昌王爺很早就交代過,寂空大師回相國寺,可以不用向他報備。寂空大師對此也無異議。


  可是今天,寂空大師卻提出親自去向王爺辭行。


  侍從引著寂空大師穿過王府花園。


  時至春末夏初,榮昌王府花園的那株海棠也開花了。


  海棠花姿瀟灑,花開似錦,自古以來都是雅俗共賞的名花,素有“花中神仙”之稱,常在皇宮園林中常與玉蘭、牡丹、桂花相配植,形成“玉棠富貴”的意境。


  寂空大師在那株海棠樹前止步。


  雖然將這株海棠養了多年,可能榮昌王爺自己都還不知道,這是他的母妃從容成家移植過來的。


  她母妃當年與容成丞相的母親情同姐妹,也十分欣賞丞相容成風彥。她相信容成家的清白,奈何無計可施,隻能將容成老夫人最喜愛的那株海棠樹移植到自己居住的花園裏,睹物思人。


  海棠花又叫解語花。可惜世有解語花,何人解花語?


  前一日,前去相國寺朝拜的琴妃回去後,又命人前來拜望寂空,並將一幀小像交到他手上。


  小像上畫的是慈母抱兒的景象,初為人母的女子容光煥發,唇角帶笑,滿目慈愛地看著懷中嗷嗷待哺的嬰兒;那嬰兒也生得白白胖胖,一雙靈動的眼睛已有鳳眸雛形,特別是眉間一點朱砂印記,不點而紅,煞是喜人。


  別人或許隻當這是普普通通一副畫像,寂空卻識得其中深意,這也正是琴妃遣人將畫像送來給他的緣由。


  如此看來,十二年前發生的事,怕也是要被人舊事重提。


  寂空大師輕歎一聲,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


  榮昌王爺此時在正殿會客,侍從便引著寂空大師向正殿走去。剛過穿堂門,就聽到正殿傳來榮昌王爺震怒的嗬斥聲。


  侍從不由地停下腳,遲疑道:“大師,你看……”


  他本意隻是想問寂空大師可否過會兒再去正殿見王爺,誰知寂空大師卻笑著打斷了他:“無妨,老衲自己去向王爺告辭就好,施主且回吧。”


  說罷,不待他阻止,就一步一步朝著正殿去了。


  聽得出,王爺很是憤怒,隻是這憤怒中還有幾分不同尋常的焦躁。


  寂空大師已到正殿門旁,再往前走兩步,就可以進入正殿。


  正殿內,榮昌王爺更是怒不可遏,“真是廢物!王府養著你們難道都是吃閑飯的嗎?竟然連個弱女子都找不到!”


  仆人與侍衛在殿中跪了一地,個個心虛地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一旁坐著的則是楚狂、灼華和禦冰三人,皆是憂心忡忡。楚狂尚且向榮昌王爺勸道:“王爺息怒,這些人也都盡力了。雖還沒有什麽消息,但也許正說明慕安那丫頭此刻還是安全的,沒有性命之憂……”


  禦冰冷冷得打斷楚狂,幼弱的嗓音又變回了初見時的喑啞:“什麽安全?姐姐就快要死了!”


  他抬腿就要往殿外走,被灼華一把拽住:“你上哪兒去?”


  “去把姐姐找回來。”


  “你說得輕巧,你知道慕安現在在哪兒嗎?”灼華皺眉,“一個不省心就夠了,你怎麽也要跟著添亂!”


  禦冰低頭不語,一雙黑曜石般的瞳孔裏卻見光華卻忽明忽暗,似是在忍耐什麽。


  “是是是,就你不添亂。”楚狂看不過眼,一邊拉過禦冰,一邊數落起灼華來,“你倒是不添亂,那你怎麽連一個小丫頭都看不住,竟然讓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把她帶走了。”


  “這又豈是我願意看到的?楚狂你要是非得這樣說,那我現在就從泰平城一路找到爻辭穀,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來。”


  “胡鬧!”楚狂冷了臉色,“你當自己也和禦冰一樣是個孩子不成?”


  聽得楚狂與灼華一番爭吵,榮昌王爺心中更是煩躁,望著跪了一地的侍從,憤憤然拂袖斥道:“本王再給你們三日期限!三日後若再尋不回慕安姑娘,你們提頭來見!”


  寂空大師嗬嗬一笑,抬步踏入正殿。


  “阿彌陀佛。”


  陽光靜好,寂空大師在正殿門簷下逆光站定,須發皆白,麵色淡然而慈祥,一聲佛號清朗凝神,如同佛寺中萬年不變的莊.嚴法相。


  “原來是寂空大師。”榮昌王爺收斂了怒氣,“不知大師到小王這兒來,有何見教?”


  “不殺為仁,慎言守心。是處不死,所適無患。”


  榮昌王爺雙手合十,垂首聆聽,又耐心解釋道:“大師誤會了,小王方才雖生氣,但並未真的動了殺機……”


  “阿彌陀佛……”寂空又是一笑,“王爺可還記得,老衲曾經說過,王爺紫微照命,眾星拱之,然紫破在未,加吉而望富貴,不會吉而會凶,需得貴人相助,不可妄造殺孽。”


  “自是不敢忘……”


  “老衲也隻是想提醒王爺,如今多事之秋,更應寬以待人,仁以避禍。”


  榮昌王爺嚴肅了麵容:“小王謹記大師教誨。”


  說話間,寂空大師走到楚狂與灼華麵前,朝兩人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便細細端詳起灼華來。


  榮昌王爺也跟過來:“大師說的是,小王明白了。”揮揮手,將殿內殿外候命的那些侍衛都遣散了。


  寂空大師看向灼華的目光帶著探究,但笑容很和善,花白胡須如同明鏡台上的拂塵,幹淨得幾乎要透出仙氣。


  “這位施主,想必是有大機緣的人呐……”


  灼華看得出寂空是有大修為的高僧,自己桃妖的身份隻怕早被人家一眼識破,卻不明白落在自己身上這目光的意味,心中難免惶惑,不禁試探地開口:“大師,您……”


  “阿彌陀佛。”寂空適時打斷他,卻無他話,隻是笑嗬嗬地轉身,徑自出了正殿。


  “說不得,說不得,多說是錯,說多是劫。”


  寂空一路朝王府外走去,身影越來越遠,笑聲卻依舊清朗洪亮,如醍醐灌頂,如古寺晨鍾。


  “相國寺近日或有貴客來訪,施主若有意,亦可前去。老衲在相國寺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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