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弱雞
夜在無聲無息中褪下黑衣化身白晝，它帶著光明給予人們希望，新的一天開始了。
“額，我怎麽睡在這？幾點了？”
迷迷糊糊的方元扶著牆壁站起來，他脫下虛幻目視鏡才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自己在淨土世界尋找舊日痕跡時睡著了。其實經過十幾年的變遷，他與丁香當年常去的幾處地方早已消失，還好那棵萬年杏樹尚存於世，方元正是在那裏逐漸意識模糊。
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方元匆匆解決完早飯又返回屋內，他一時不知道該幹什麽，茫然像野獸逼近自己。
這半小時方元無聊地刷著新聞，“PLG聯賽夏季賽今日正式開打”、“震驚，男人看了會沉默，女人看了會流淚”、“明確時代風向標，推進科技大發展”，如此虛耗時光方能緩解那一絲痛楚。
“叮咚。”
微弱的提示音敲碎死寂，方元掙紮著起身戴上虛幻目視鏡，竟然還是係統推送！方元心底燃起的一絲火隱隱熄滅，他失望地關閉推送準備再次躺下。可當他手觸虛幻目視鏡後方元又遲疑了，人總該幹點什麽，不該被孤獨困死。
世界重啟，方元回到了萬年杏樹下，他抬頭告別漫天金葉才緩緩離開，飛雲來了。
方元本人的淨土賬號一般隻用於日常社交，所以飛雲這個遊戲號的水平還停滯在十幾年前，弱雞一詞放在他身上也不為過。
為此方元也有些頭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空有一身技巧和經驗卻無處施展，如果去新手區發展確實無趣，多少年沒碰過新手任務了。幹脆去競技場教訓年輕人吧，反正有平衡機製，自己也不會太吃虧。
如此想來，方元已經進入了競技場，對手是個三階滿級格鬥家，但具體職業分支方元判斷不出，畢竟天下武技萬千，誰知道對方修得什麽奪命技。
略顯雜亂的宿舍內散落著幾個外賣盒，一個年輕人剛剛吃完午飯便準備外出處理垃圾，可沒等他走完過道便有幾個聲音傳來：“幫我的也帶一下，競技場剛開。”“還有我的。”“嘿嘿。”
年輕人鄙夷地罵道：“想累死你們爸爸嗎？”說完他已經帶著一大坨垃圾走出宿舍，等他回來卻聽見舍友興奮地叫喊：“楊光，你快來看，我排到個**，這個劍士八級就敢來打競技場！看我怎麽虐他！”
楊光本無興趣，但架不住其他人起哄，他也隻能幹站著陪同。
遊戲畫麵從虛幻目視鏡中投射到牆壁上，兩位選手已經在競技場兩端站好，決鬥倒計時也從三開始倒數。
新手誤入競技場充當對手並不罕見，但親身經曆時卻很難有人不興奮，並不是人們喜歡戲虐弱者，而是人們無法拒絕扮演強者的快感。
觀戰三人望著投影聊著天，站在三人當中的寸頭看了看左右說：“誒，要不要打個賭，你們說誌哥幾秒能拿下這個弱雞？”
左邊那位推了推眼鏡反問：“賭什麽？”
寸頭沉思了會答道：“誰輸誰幫對方扔一個禮拜垃圾，接不接？”
眼鏡一口答應：“行，我賭十秒。”
寸頭狡黠一笑，競技場平衡機製十分霸道，別看場中兩個角色等級差距懸殊，可二者的麵板數值會被平衡到相近水平，寸頭據此判斷誌哥起碼要打兩套連招才能拿下對手，於是他得意地說：“我賭三十秒，讓你小子平常不打競技場，準備給爺倒一禮拜垃圾吧。”
眼鏡驚覺自己失算，他才想起競技場還有平衡機製，為了挽回損失，他湊到楊光跟前蠱惑道：“楊光，你賭多少秒？”
楊光憨厚卻也不傻，他果斷拒絕眼鏡：“我又不懂遊戲，再說垃圾哪次不是我幫你們倒？”
眼鏡沒有放棄，他繼續勸說楊光：“你能這麽想就對了，你等於是白嫖，萬一贏了呢？”
楊光仰頭細想眼鏡說的話，隱約間似乎有幾分道理，他咬牙答應賭約：“行，既然你們都賭小誌贏，那我就賭飛雲贏。”
寸頭和眼鏡異口同聲地問：“飛雲是誰？”
楊光指著投影說：“小誌對麵那個人啊，你們都不看ID的嗎？”
二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相視一笑，弱雞罷了，管他什麽ID。
寸頭連忙補充一句：“Ok，買定離手，楊光，你要是輸了等於輸兩家。”
“哼，無所謂。”楊光說完不再言語，其他二人也笑嘻嘻地看向投影。
小誌自然也聽到了賭約，他暗中定下個小目標：十五秒，一套帶走。
格鬥家在競技場也算強勢職業，通常情況下它擁有多段位移並且傷害不俗，具體對抗手段則根據修煉方式分為不同派別，小誌就是一個走剛猛派係的形意拳玩家。
一般人對抗弱者都會放鬆警惕，小誌也不例外，為了完成心中的小目標，他決定率先發難，一招猛虎下山成為起手式！
“呼！”
拳風眨眼間直逼麵門，方元搖搖頭，對方出招看似狠辣卻不夠流暢，這種速度對付同階水平的玩家或許有效，但對付自己遠遠不夠。
半步，方元轉身右撤半步便化解了猛虎下山，但小誌不依不饒，他一招落空之後又使出虎嘯山林。
虎嘯山林是帶有震顫效果的控製型AOE技能，方元頓時被控在原地不得動彈，小誌不禁麵露喜色，他根本沒指望猛虎下山能夠直接命中對手，貼近身位使出虎嘯山林才是他真正的意圖，接下來就看他一套連招能打出多少傷害了。
“砰！砰！砰！”
三拳結結實實地將方元從地麵抬起，擊飛狀態下的他已經無法做出動作閃避技能，所以小誌毫不猶豫地使出黑虎掏心，方元瞬間掉落五分之一的血量。這還沒完，小誌掐準時機補上一個膝踢，剛要落地的方元再次騰起，是時候出必殺技了。
熊霸天下！
此招精髓在於化全身之力凝於雙拳打出，並用氣勁化出的熊掌撕裂對手，具體效果就是高額物理傷害並附加破甲效果，防禦不高的職業中招後非死即殘。
黑色氣勁所化熊掌足有半米寬大，相比之下，小誌與方元的體格都稍顯瘦小。不多時，雙拳之間隱約傳出熊吼，煞氣已成，小誌見狀將它們合於胸前一齊打出，那架勢仿佛真有一頭巨熊衝向方元。
“咚。”
一聲悶響生於方元胸口，當事人立刻倒飛出去並在空中翻了半圈，可小誌還沒有停手的意思，他繼續使出形意拳中的馬形招式—馬踏飛燕。霎時間空中多出一個飛人，他以不可阻擋之勢飛到方元上方，那一腳也在短暫滯空後犀利踏出。
二人極速墜落，方元像顆釘子一樣被小誌踩入大地，地麵也由二人落點向外圈形裂開，整個競技場一片狼藉。這腳幾乎踩斷方元的生機，好在係統保護及時觸發，小誌因此連招中斷。
“唉，可惜。”眼鏡無奈地搖搖頭，此時距離比賽開始才過八秒，如果小誌的連招不被打斷那就有可能在十秒內結束比賽。可惜天不遂眼鏡願，係統保護時長最多可持續三秒，他應該要幫寸頭倒一個禮拜垃圾了。
趁他病，要他命，小誌不想給方元喘息的機會，他索性原地不動等待方元起身。
三秒鍾的空隙像是中場休息，小誌懊悔自己開局為什麽不加buff，否則他真有可能一套帶走地上的弱雞；方元則是嚇了一跳，他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這麽猛，一套連招差點帶走自己，好在對方自認勝券在握，渾身上下都露出了破綻。
“起！”
方元沒有選擇極限時間自動起身，他在兩秒鍾時主動起身並地以鬼魅般的速度連續出劍，一套突刺打得小誌陷入僵直狀態，這期間方元不敢懈怠全力輸出，他一口氣打出三十連擊才用上挑擊飛小誌。
由於方元等級過低，所以他的遊戲人物並沒有學習劍士技能，哪怕小誌被挑飛他也隻能使用最簡單的劈、刺。
小誌見狀笑出了聲，他忍不住和身後的舍友調侃：“你們說這弱雞能連多久？要不我讓他十秒？”
寸頭哈哈大笑，他看著眼鏡說：“趕緊結束吧，我還想讓眼鏡出門活動活動呢。”
眼鏡氣憤地看著寸頭，因為對方正撕開一包新煙，大有故意製造垃圾之嫌。
可是沒過多久他們再也笑不出來，因為小誌從頭到尾都沒動一下，他一直處於僵直、擊飛、眩暈等被控狀態下。小誌此刻像頭暴斃荒野的水牛，方元則是貪婪的禿鷲，哪怕方元傷害再低他也能蠶食小誌。
小誌急了，他瘋狂地操縱控製器，可是遊戲人物根本不給反應，眼看血量見底，他忍不住大喊：“開掛！這個人肯定開掛了！我怎麽動都動不了！”
方元自然聽不到這番戲言，他正認真地出劍揮砍，一招一式不僅速度極快而且富有節奏，不斷閃爍的劍光仿若白雲出岫，看得小誌等人目瞪口呆。
戰敗。
隨著最後一絲血量被長劍飲盡，格鬥家徹底倒下，遊戲畫麵也昏暗下來，小誌內心大呼弱雞竟是我自己，他幾乎用著哭腔咒罵方元：“我***，狗飛雲，開掛狗，老子要舉報你！等著封號吧！”
方元見到勝利的字樣亮起才長舒一口氣，還好折頸這個技能不設學習條件，否則他沒法一直打破小誌的係統保護機製。這也是淨土世界足夠自由的地方，玩家所操控的角色從嚴格意義上講並沒有固定職業，玩家大可以偽裝成近戰職業再突然掏出霰彈槍偷襲。
不過凡事都有熟練度一說，高階玩家廝殺時絕不會貿然切換低熟練度的職業特征，那無異於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