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因後果
冰冷的賬號凍結提示刺痛方元，他心知有這麽一天，日日夜夜構築的心理防線此時像個笑話。
“唉。”
方元長歎一聲後木訥地取下賬號登錄卡，他躲在黑暗中雙手顫抖著探索卡片上老化的細紋，終不似少年模樣，連卡都老了。
時光倒轉，那年方元十三歲，他第一次接觸淨土世界便有幸在青少年分區結識了一大片好朋友。少年玩伴最是珍貴，他們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一起遊戲、學習、分享生活。其中那個叫丁香的女孩最得方元青睞，兩人無話不談又因年齡相仿而被同伴們調笑為小情侶，不知所措的他們隻能一笑置之。
造物最喜弄人，歡樂時光從丁香不再登陸淨土世界的那天結束，方元為此消沉了幾個月隻等來一封手寫信。
初見寄件人為丁香的信封時，方元無比激動，他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紙想知道丁香為什麽消失以至於賬號登陸卡從信封中悄然滑落。方元撿起貼有卡紙的登陸卡便預感不妙，等他顫顫巍巍地看完丁香爺爺代筆的書信才知道丁香已經去世，她和父母被天災帶去了另一個世界。
信中交代丁香原本打算找方元線下見麵，她為此還做了計劃書，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丁香爺爺整理遺物時才發現這份情愫，他隻能試著將賬號登陸卡寄出，以慰丁香在天之靈。
那天少年走出家門，他努力回憶往昔，點點滴滴的淚將點點滴滴的往事拋在風裏，他明白結局再也沒有機會改變，一句下次我去找你竟成永別。方元給丁香爺爺回信時糊裏糊塗地寫了一堆，現在的他甚至忘記當初寫下什麽，不過這張賬號登錄卡真真實實陪伴了自己十幾年。
“唉。”
方元再歎一聲，多年來他都有用丁香的賬號登陸淨土，為了瞞天過海他還保留著當年的老式插卡器並黑入淨土係統偽造個人信息，如今賬號被封已成死局，再去線下站點找客服解封無異於自投羅網。
心煩意亂下，方元隻能小心翼翼地收起賬號登錄卡，他現在隻想再去丁香盛開過的地方走走。
“叮。”
麵部掃描瞬間通過，灰暗的世界再次亮起，方元成功登陸了自己的賬號。
“歡迎回來，您已經離開淨土一千一百六十三天。”
方元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提示，他心想可能是離線太久的彩蛋，在這之後眼前又有一係列推送彈出，諸如新手攻略、劍士進階技巧、國服戰力排行等玩家自創內容，方元才想起他這個號沒開私密模式。
正當方元準備屏蔽推送時，一條刺目的新聞標題勾住了他：五階玩家單挑金冠旋龜，國服第五人實至名歸。
捧殺，方元當即認定新聞作者以捧殺自己為噱頭博取眼球，排行之爭自古不斷，這國服第五人的頭銜一旦被安上，丁香那個號難免不被有心人盯上，看來賬號被封的導火索找到了。
方元抱著一探究竟的心態點開視頻，那畫麵果然是自己在與旋龜撕鬥，而且這是裘服醫者的第一視角，方元頓時有種被騙的感覺，他們明明說好不聲張。不過視頻作者卻是昵稱為“漫”的六階法師，她還在評論區置頂了尋人啟事，希望丁香能在遊戲中和她切磋一二。
“漫？六階法師？”方元盯著視頻上傳者的資料喃喃自語，六階法師在國服環境中算是鳳毛麟角的存在，對方提出切磋未免有些以大欺小，難道真就為了個虛名？
事情還要從兩個多小時前說起。
傍晚七點，魔都上海仍掛有一絲餘暉，無數人正準備下班回家，知名戰隊經理人沈洛卻剛剛起床。
“唔，爽。”
沈洛舒展筋骨後情不自禁地輕吟一聲，接著他高效地完成洗漱奔向餐廳，沒想到妹妹沈潔竟然破天荒端坐在餐廳中，他麵色尷尬地笑問：“小潔，你怎麽還這兒？晚上不是要忙著給公會招人嗎？”
沈潔雙臂交叉於胸前，語氣不悅地說：“哥哥真是好記性，三天前的事記得清清楚楚，剛剛發生的事卻能忘得一幹二淨。”
沈洛神色麻木地找了張椅子坐下，他繃緊身子嗅了嗅保姆事先擺好的晚餐，餓感瞬間由胃延伸到大腦。為了幹飯人的尊嚴，沈洛攤牌了，他繼續笑著說：“我承認我錯了，我為我的莽撞道歉，請小潔同誌指示。”
見到沈洛如此乖巧，沈潔笑眯眯地從桌上抽出一碟小菜，右手做出請的姿勢才說：“請慢用，鏈接我等下發給你。”說完便優雅地托著盤子離開了餐廳。沈洛長舒一口氣，天知道那盤被帶走的菜裏加了什麽東西，上次他不慎中招後就在廁所呆了一天。
“誒，你把剛才的遊戲錄像也一起發給我吧。”沈洛素有邊看視頻邊吃飯的習慣，既然沈潔提到了誤傷丁香的事，那就索性看看丁香怎麽收服旋龜吧。
沈洛是第一次看這麽貴的遊戲錄像，他清空那些購物鏈接足足花了八個W，心痛的他飯也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來到了訓練室。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沈洛發現丁香這名玩家確實有過人之處，無論是遊戲節奏還是細節處理都堪稱完美，特別是丁香單人阻止旋龜突圍那幾分鍾極具含金量。沈洛看到這裏已經對丁香產生了愛才之心，如果對方年齡合適並且有意踏上職業賽場，倒也可以發展一下。
沈洛一邊思索一邊詢問：“小潔，你跟這個丁香很熟嗎？”
家庭訓練室並沒有職業戰隊訓練室那麽正規，所以沈潔在淨土世界裏也能聽到沈洛的聲音，她不假思索地答道：“不熟，今天也是第一次組隊。”
“不熟你還幫他出頭？坑哥呢你！”沈洛大呼冤枉，他還以為妹妹一口一個朋友便是和對方很熟，原來都是套路。
沈潔這下聽不見了，她虛張聲勢地在遊戲裏指點江山：“嗯，對，李逍遙堂主說的很對，我們應該完善公會獎懲機製，充分發揮個人在公會建設中的作用。”
沈洛隻能自認啞巴虧，他識趣地繼續回放錄像，此時丁香已經和旋龜擺出單挑架勢。可惜當時的沈潔處於掛機狀態，她的遊戲角色視角隻能鎖定在固定範圍內，所以沈洛並不能真切地回放這一過程，他隻能提取出一個要點：雷雲。
“沒道理，他的主係職業是槍手，不可能召喚出雷雲，這威勢都趕上天劫了，小妹恐怕也做不到。”沈洛對此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可以肯定旋龜是迫於天劫壓力才甘願屈服。
無法揭開謎底的沈洛並沒有鑽入牛角尖，他還對丁香躲過自己那一劍耿耿於懷，於是錄像進度條跳到了沈洛出劍那一刻。
破滅劍氣是沈洛的招牌技能，它的特性是速度快、威力大，不足之處便是無附加屬性傷害，脫手後無法操縱劍氣方向。雖然劍招並不完美，但讓沈洛介懷的是自己比丁香高出兩個位階卻無法秒殺對方，七階大劍聖顏麵無存。
放慢倍速後，沈洛一幀一幀地盯著丁香，他發現對方初露驚色後便神色如常地化解了死局。
滔天巨浪跟在淩厲劍氣身後呼嘯而來，丁香見狀迅速收起飛行器並掏出虎嘯泵式霰彈槍朝左手方向空射一發，失去重心的他被巨大後坐力卷出數個身位。這還不止，丁香像撒豆子般扔出數十發毒蛛引雷，它們一部分用來補充推進力，另一部分則用來幹擾破滅劍氣。與此同時，丁香不忘施展神元罩，以作最後屏障。
看似冗雜的過程實操起來卻行雲流水，丁香一秒內完成兩段強製位移後已經正麵規避破滅劍氣，他實際是被劍氣餘波擦了一下。
“好快的動作。”沈洛身後傳來一聲低語，他忍不住回頭調笑：“小漫，很少見你誇人啊。”
少女並不理睬沈洛，她搶過遙控器重新回放一遍丁香躲避破滅劍氣，接著她眉頭微蹙著點點頭又搖搖頭。
沈洛不再講話，他生怕打斷少女的思路，可偏偏有個冒失鬼闖來，她重重地拍在沈洛肩頭又用另一隻手勾住少女，咋呼道：“你們倆看什麽呢！”
得，彗星撞地球了，沈洛趕緊起身遁走：“哦，我還有事，你們聊。”他摻和在兩個妹妹中準沒好下場，幫誰都會被另一個報複。
姐姐沈潔玩遊戲就是圖一樂，七八年了還停在五階不動；妹妹沈漫對待遊戲則十分嚴謹，她今年剛滿十八歲便已經加入沈家自營站隊TYG並立誌成為超越沈洛的職業選手。
“鬆手！我在想事！”
“想啥呢？跟姐說說。”
“說了你也不懂！”
“嘁，這視角還是我的呢！我有什麽不懂的！”
“哦，那我想知道您是怎麽有臉叫一個陌生人丁香哥哥的？”
“找打是吧！死丫頭！”
沈洛無心關注誰勝誰負，自己倒是肚子又餓了，不如回餐廳看看還有什麽吃的。
沒過幾分鍾，沈潔就眼睛紅紅地路過餐廳，沈洛默不作聲地喝了口奶茶，然後默默報數：“三十九比十七。”
勝者沈漫的形象也好不到哪裏去，她頭發亂糟糟地站在訓練室裏發愣，因為剛才她怎麽逼問沈潔都套不到丁香的聯係方式。苦思冥想之後，她靈光一現，不如將錄像傳上去做個尋人啟事，何必去求沈潔！
遊戲錄像很快在網上發酵，它在短短一小時內便有了千萬播放量，無數玩家蜂擁至評論區討論錄像真實性與評判丁香，百態皆有，惡評居多。
羅利豪自然也看到了錄像，他明白方元騙了自己，雇主一定給了方元豐厚報酬。
“你做出一，我做十五。方元，這是你自找的。”
羅利豪用狠惡的語氣吐出心中不快，一份舉報材料也經由他手上傳到了淨土係統，他要丁香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