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都市青春>半生凝眸> 第四十章 錦書(下)

第四十章 錦書(下)

  半生凝眸最新章節

  裴緒才被裴紀給訓了一通,又在裴義直那兒碰了一鼻子灰。左一句不是,右一句不是,裏裏外外他就不是個人。


  虧得裴紀在旁看足了戲,好心地勸和了幾句,不然他就真得跪一晚上了。


  雞未鳴,天未亮,裴緒頂著大清早的涼風,出來轉轉。沒成想有人起得比他還早。


  “起得挺早啊,今兒應是大晴天,你看天上沒閑雲,是個好天啊。”


  “大哥。”


  他一大早就覺得晦氣!見了裴紀,免不得費許多口舌。


  “廚子不知道上哪弄來了水晶龍鳳糕,我看著還好,要不要去嚐嚐?”


  又是水晶龍鳳糕,接二連三的事後他早吃膩了,“我討碗麵就行了,今兒朝議,吃多了怕脹。”


  “朝議?那事還真多了。”


  一有廷議,定爭執不下,無休止的喧鬧後,也沒個準話。


  “原昨晚去用功了啊,說了幾句就悟了個透徹。佩服,佩服。”


  裴紀的話明褒暗諷,話不帶刺就不是他了。


  “謝閣老奉旨監修國史,都還順利吧。”


  他手持折扇,邊走邊扇風,“規規矩矩地做,反正事事都有定規,跟著宰相屁股後走,就不怕翻船。”


  “父母上了春秋,大哥也該多回來看看。”


  裴緒次次見他,都苦口婆心勸他多住幾天。賈夫人天天在他耳邊念叨,日日下來,他承受不起,所以見了就催。


  “噯,看你在家什麽樣,以後我在家就什麽樣。都是從小被訓過來的,我也怕嚴父母,巴不得遠遠躲開呢。”


  裴緒心道他來了,興許就能少受點氣。勸道:“爹娘天天念你,你不回來,又該罵我不會說話了。”


  “噯,哪日得了閑一定孝敬父母。”


  裴緒聽了此話立即泄了氣,自是氣極反而沒氣可出了。


  五更曉曙天,天明時分了。


  “晚了,晚了。說了會兒話,耽誤了時辰。吃了飯,就該去議事了。”裴緒被天天喋喋不休的磋商,弄得昏頭昏腦。加上還得屬文字,一時又恐想不出寫的,驚得脊背生涼風。


  裴紀笑道:“你找機會告假吧,來秘書省做個校書郎,那比中書舍人清閑的多。”


  又拿他開心,“算了,該吃飯去了。”


  早飯裴緒吃的不多,茶抿了小口。心已經飛到朝堂上了,想著相公們派的催命似的雜務,他頓然頭痛不已。


  ————


  流丹和芸兒相視一笑,“姑娘醒醒。”


  她睜眼笑道:“你們回來了。”


  “東西已經送到了,先生說您寫的好,堪比外麵的舉子。”


  菀昭微笑:“你這張嘴啊。”


  “您畫的是花鳥啊。”芸兒指著栩栩如生的雀兒。


  左不過是富態豔麗的牡丹,配上靈動的展翅欲飛的鳥雀。


  “是,隨便畫幾筆。”


  她從前畫這些,不過是嫌自己活得無趣,消遣消遣。後來畫得好了,博別人一笑罷了。


  “芸兒,先前我畫的海棠,你拿去給羅姨娘吧。”


  流丹吃驚,“給她?”


  “上次我看她房裏掛著幅字,就想她會是喜歡字畫的人了。”她笑道。


  芸兒懂了意思,“嗯,等我去了就拿給她。”


  “這幾日姑娘別去了,聽說羅姨娘小月後就患了病症,小半月沒見人了。”


  “小半月了啊。”


  她也有小半月沒出門了,能尋了個清淨也好。事事都料理的好,無需她多心操持。


  “替我去看看她吧,再著人送點山參給她吧,要什麽藥,隻管來問吧。”


  流丹回了句。“是。”


  “對了,上回我再案上看到張帖子,不知道是哪個小廝送來給姑娘的,就收到我這了。”若兒笑道。


  箋上寫著的是庾子山的《鏡賦》:

  天河漸沒,日輪將起。燕噪吳王,烏驚禦史。玉花簟上,金蓮帳裏。始折屏風,新開戶扇。朝光晃眼,早風吹麵。臨桁下而牽衫,就箱邊而著釧。宿鬟尚卷,殘妝已薄。無複唇珠,才餘眉萼。靨上星稀,黃中月落。


  鏡台銀帶,本出魏宮。能橫卻月,巧掛回風。龍垂匣外,鳳倚花中。鏡乃照膽照心,難逢難值。鏤五色之盤龍,刻千年之古字。山雞看而獨舞,海鳥見而孤鳴。臨水則池中月出,照日則壁上菱生。


  暫設妝奩,還抽鏡屜。競學生情,爭憐今世。鬢齊故略,眉平猶剃。飛花塼子,次第須安。朱開錦蹹,黛蘸油檀。脂和甲煎,澤漬香蘭。量髻鬢之長短,度安花之相去。懸媚子於搔頭,拭釵梁於粉絮。


  梳頭新罷照著衣,還從妝處取將歸。暫看弦係,懸知纈縵。衫正身長,裙斜假襻。真成個鏡特相宜,不能片時藏匣裏,暫出園中也自隨。


  邊角寫了落款:弘徽。


  是哪個人替他傳了信吧,捎了這不倫不類的信箋。明麵寫的是明鏡,其實另有所指。


  菀昭看了那信箋上的文字,“是哪個人抄的吧,抄的是篇賦。隻是,有心人偏寫無心話罷了。”


  流丹不通文墨,看不懂上麵的字。“賦?那為何給姑娘?”


  其實不看落款她也知道,定是裴緒寫的。寄錦書以敘相思意,可巧的是他的心思妙,偏生找了這篇。


  心裏隻想未出閣要避嫌,胡亂收了。


  “無事,想是哪個人無事抄了庾子山集,遺落了這張,才到了我這。等哪天我還給他。”菀昭謅了句。


  流丹說:“您親自去還?找的著人嗎?”


  “因我知道是誰寫的,所以還的了。”


  菀昭神態閑適淡淡地說。


  數日後的生辰過得平淡而無味,匆匆幾盅酒,坐坐就散了。怡園以前人丁稀少不假,現在也沒多熱鬧。原想著娘兒們能會一場,誰想到老夫人又病了,總不能聚一聚如願。


  及笄禮定在幾日後的吉日,是在家廟裏行禮。前世她的及笄禮繁瑣不堪,又拜又走,反複多次,轉的她頭暈。


  要麽是婦人念《女史箴》:“婦德尚柔,含章貞吉;婉嫕淑慎,正位居室;施衿結褵,虔恭中饋;肅慎爾儀,式瞻清懿。”


  要麽高聲吟頌祝辭曰:“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她舉止有典有則,再蓮步緩緩出房向賓客大拜。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